第1868章 破关与阴冷（1/1）

静室之内，四壁如墨，唯余中央阵法流转着幽微的银辉。数枚剔透晶石静卧于阵眼之上，内里灵气氤氲如雾，似凝未凝，似动未动，仿佛蛰伏的萤火，在无声中积蓄着破晓之力——它们不灼、不烈、不争，只以最温润的节律吐纳天地精粹，随时准备在王平安心神一滞、玄力将溃的刹那，悄然汇入其经脉，托住那千钧一发的突破之机。

阵中，王平安端坐如古松，双目紧闭，眉宇却微微蹙起，似在承受某种无形重压。他周身气息起伏不定：初时如炉膛微燃，继而渐炽，终至灼浪翻涌——一道道赤金色玄力自丹田奔涌而出，在筋络间横冲直撞，撕扯着血肉与骨骼的旧有疆界；汗珠未及渗出，便被蒸作白气，旋即被阵纹轻柔吸纳，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于虚空。那热浪本该焚衣裂石，却在离体三寸处骤然钝化、弥散，仿佛撞进一层无形水幕，涟漪微漾，终归寂然——阵法如一位沉默老者，不动声色地收束狂澜，只为护持那一息灵台不昧。

他随秦潮游历人族疆域已逾七载。踏过北境冰原界上剑气凝霜的试炼崖，见过南荒火梧界林中天骄引九阳真火淬骨；曾在西陲界断龙谷听雷音锻魂，亦于东溟界云岛观海潮洗髓……所见所闻，皆是天赋卓绝者借势登天的捷径。可王平安偏在风者境门槛前驻足良久，指尖已触到元素之风的凛冽锋刃，却毅然转身——弃了那条看似坦荡、实则需仰赖血脉禀赋与天地垂青的“风者”之路。在秦潮亲手绘制的《赤霄锻脉图》前，他焚香三日，叩首一拜，从此以身为炉，以火为薪，将昔日火系元素之力反哺肉身，熔炼筋骨，煅烧脏腑。火毒蚀骨之痛，他曾咬碎三枚后槽牙才未吭一声；玄力逆冲百会时，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盘踞……数年苦修，竟将一副凡胎锻成半步风者之躯——皮如赤铜，脉若熔金，呼吸之间，隐有焦岩开裂之声。

秦潮手中灵药可堆山填海，助他瞬破风者境易如反掌。可他只将一枚赤鳞果置于案头，果皮皲裂，内里火光跃动如心：“境界可借，道基不可代。”——那层桎梏，终究要自己去撞、去磨、去烧穿。外物灌顶，不过浮光掠影；唯有血肉与意志在烈焰中反复涅盘，方能在元神深处刻下属于自己的道痕。

此刻，体内玄力已如熔岩奔涌至极限。肉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脊椎骨节噼啪作响，仿佛远古巨兽在皮囊之下缓缓苏醒。阵法应机而动，晶石骤然明灭，氤氲灵气自地脉升腾而起，如春溪漫过干涸河床，无声浸润每一寸焦渴的肌理。终于——

一道凝练如汞、赤艳如血的玄力自王平安顶门冲出，环身三匝，托起他离地三寸！衣袂无风自动，发丝根根竖立如赤焰燃烧；周遭空气扭曲晃动，似有无形琉璃正在熔解。须臾，红光倏然内敛，如百川归海，尽数沉入四肢百骸。他双膝轻落，足底与青砖相触，未激起半点尘埃，唯余余温沁入石隙，蜿蜒成蛛网状淡红纹路——没有惊雷炸裂，没有地动山摇，只有山泉破冰时那一声极轻的“咔嚓”，是厚积之后的自然迸发，是岁月熬煮后的水到渠成。

双目乍开，眸中并无神光爆射，唯有一泓沉静赤色缓缓流转，如两粒烧透的炭核，内里不见暴烈，只余通透灼热。他抬手凝视掌心，五指微屈，一缕玄力游走于指缝间，温顺如溪，凝滞如汞。再忆起昔日驱使元素之风时那种粗蛮撕扯、如驭烈马般的艰涩感，恍若隔世。精神力孱弱，元神如薄纸，曾是他修行路上最深的暗礁——若循旧路，怕是要耗尽半生光阴，寻遍九洲奇珍，方有望叩开气者境那扇锈蚀的铁门。而今武道筑基，以身为器，以火为引，反将那堵高墙化作了垫脚的基石。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淡而凉：人族传承断续千年，典籍残卷中多少玄功秘要，缺了心法，少了口诀，徒留半截刀锋悬在历史风沙里……斩不断迷障，也照不亮来路。

推门而出，天光澄澈，云絮如絮。可就在跨过门槛那一瞬，王平安脚步微顿——脊背忽生寒意，似有阴风贴骨而过，又似有谁在百丈之外，以目光为针，悄然刺破他新铸的玄力屏障。他仰首望天，晴空万里，日轮灼灼，可那抹阴冷却如附骨之疽，缠绕在舌根，泛起一丝铁锈般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