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6章 有去无回(1/1)
玄虓的逃亡,在旁观者眼中,不过是一场徒劳的困兽之舞——它在那一方被自己力量彻底抹平、连空间褶皱都荡然无存的区域内兜转奔突,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在原地划出无数个重叠的圆。越往深处,青木的气息便越如春水浸纸,无声无息,却已悄然渗入它的骨髓、经络、神识深处;那气息并非灼烈,而是阴柔绵长,带着腐叶堆下发酵的微甜与古树根须钻透岩层时的冷韧,一寸寸瓦解着六脉神族引以为傲的时空感知。更不必提幻姬——那位蛰伏于时间褶皱间的古神,眉目如烟,唇角含雾,指尖未动,眸光未凝,仅凭一道似有若无的叹息,便已在玄虓神魂之上织就千重幻境:山峦倒悬,星河流逆,脚下大地忽成镜面,映出它自己千百个惊惶溃散的倒影……它越是疾驰,越觉风声呼啸如刀,可双足所踏,始终是同一片苔痕斑驳的灰岩。
青木斜睨幻姬一眼,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皮笑,肉不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倒像枯枝刮过石壁,只余下干涩的震颤。纵使幻姬袖手旁观,这头六脉神族也早被青木的“蚀界之息”缠住命门,神力未展,气机已滞,如同飞鸟撞入蛛网,振翅愈烈,丝线愈紧。猎物,从来只属于最先落网之人——他从不与人分食。
玄虓终于停下了。不是因疲惫,而是因窒息。周遭空气骤然凝滞,暗青色雾霭自四面八方涌来,浓稠如液,带着千年古木芯中渗出的幽凉与朽意,缓缓漫过它的脚踝、腰腹、喉颈……直至将整具躯壳温柔而决绝地裹入其中。就在那青雾即将封住它最后一道神识裂隙的刹那,数缕纤细却锐不可当的木丝自雾中迸射而出,瞬息凝为三枚寒光凛冽的木刺,直取眉心祖窍——那是神魂最脆弱的门户!千钧一发之际,玄虓额间骤然爆开一团炽白光晕,如初生朝阳撕裂永夜,硬生生将木刺震得嗡鸣倒退,碎屑纷飞如雪。
四位古神化身齐齐侧首,目光如四柄无形重剑,同时落在远处那袭素净白袍之上。白袍静立如松,衣袂未扬,脸上却浮起一抹饶有兴味的浅笑,仿佛眼前并非一场捕猎,而是一出精心编排的傀儡戏。
“不能直接抹除它的神魂。”白袍开口,声音清越如击玉磬,却字字沉如坠铅,“此地无混沌虚空隔绝寰宇意志,六脉神族神魂崩解之刻,必如星火燎原,惊动天心——届时,怕是连我们藏身的这方‘伪界’,都要被那双无形之眼,一寸寸剥开。”
话音未落,幻姬身形已如墨滴入水,悄然洇散;另两位古神亦无声无息,化作两道流光,没入虚空褶皱深处,只余下青木一人,立于青雾中央,沉默如一座亘古石像。片刻后,他袖袍微拂,先前刺向玄虓眉心的木刺倏然崩解,化作亿万缕比发丝更细、比蛛丝更韧的青色光丝,在半空中交织、延展、收束——转瞬之间,一张流转着幽邃木纹的巨网已然成型,网眼之中,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旋转的年轮虚影。玄虓被裹于网心,四肢微颤,神光黯淡,竟连挣扎的余力也似被那木网吸尽。青木不再多言,只将巨网轻轻一收,青雾随之敛去,唯余一道青影,挟着无声的威压,如归林倦鸟,飘然远去。
白袍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缕银线,那线头早已磨得发毛。这些古神,个个皆是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桀骜存在,性情如断崖寒冰,喜怒难测,稍有不慎,借来的力,便可能反噬己身。他垂眸,目光掠过脚下大地——那里,正有八道微弱却执拗的人族气者境气息,如八粒萤火,在界壁之外悄然明灭。
界外,符岫指尖掐诀,指节泛白,周身符文如活物般游走升腾,金红二色交织成网,无声无息覆向脚下虚空。他额角沁出细汗,声音低沉而紧绷:“快走!莫再观望——此地怕是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