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4章 迷失之内(1/1)
八位人族气者境修士如松柏列阵,肃立于那片被灰雾缠绕的失控区域边缘。玄虓尊者一袭玄金战袍猎猎翻涌,肩甲上镌刻的六道神纹隐隐泛着幽光,他未作半分迟疑,足尖点地,身形已如一道撕裂阴云的雷霆,率先没入那浓得化不开的浊气之中。
符岫、涟漪等八人却在界碑前顿住脚步,彼此交换了一记眼神——那目光里没有犹疑,只有沉甸甸的审慎。他们并未跟上。前方非是寻常险地,而是规则崩解、灵机溃散的活体疮口;若连这位执掌六脉、曾镇压过三界乱流的神族都束手无策,他们贸然闯入,不过是以血肉之躯为这混沌再添几缕微弱的哀鸣罢了。不如静守于外,如磐石临渊,以待变局。
玄虓踏进深处,风声骤哑,连呼吸都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他早知此行根由:青壤矿脉——那条深埋于星壤之下、流淌着古青色灵髓的地脉龙脊,正是此次外域入侵的脐带与胎衣。只要斩断潜伏其中的“域引之种”,涤净那被悄然置换的本源节律,此役便已功成大半。
然而越往里行,空气愈发粘稠,灵气不再清冽澄明,而似一锅熬煮过久的浊浆,泛着铁锈与腐苔交织的腥气。那异质灵息如无数细针,无声刺入识海,玄虓眸中锐芒竟也悄然黯淡——那双曾洞穿九重星障的瞳孔,此刻竟微微涣散,仿佛被一层薄雾蒙住了千年寒潭。
四周人影依旧往来如常:挑担的农夫哼着走调的小调,酒肆伙计高声吆喝,孩童追逐着纸鸢奔过街巷……可玄虓的视线却如刀锋般钉在那些裸露的脖颈与手腕上——皮肤皲裂如干涸河床,纹理粗粝扭曲,竟真似剥落的老树皮,层层叠叠,泛着不祥的褐灰;更有甚者,指节膨大变形,指甲厚如龟甲,边缘泛出石质般的冷硬光泽。
更令他脊背生寒的是建筑本身。青砖高墙无声蠕动,朱漆立柱表面浮起水波似的涟漪,继而缓缓隆起、拉长,最终凝成一道佝偻枯瘦的剪影: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黑洞洞的嘴,仿佛正无声吞咽着整条街巷的光阴与生气。那身影时隐时现,如同烙印在现实之布上的霉斑,越看越深,越深越蚀骨。
玄虓指尖微蜷,袖中神纹悄然灼烫——他心下凛然:这绝非寻常域外秽力所能致!寻常污染,不过蚀神、乱灵、夺魄;而此处,竟连血肉肌理都在被强行改写,趋同、畸变、归一……仿佛整片天地正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塑形,朝着某个古老而亵渎的模板坍缩。纵使寰宇本源如天幕垂压,竟仍难阻其渗染——域外古神之力,果然非是传说,而是活生生的、正在呼吸的灾厄。
就在玄虓踏入封锁星域的刹那,青壤矿脉最幽邃的腹地,五道气息如墨滴入水,无声聚拢于一座坍塌半截的古神祭坛之上。祭坛中央,一泓暗青色的液态矿脉正缓缓搏动,宛如一颗沉睡巨兽的心脏。
“呵……布置了‘千面蜃楼’‘九劫锁灵阵’‘虚妄回廊’三层遮蔽,竟还是漏了风。”一道沙哑如砂砾摩擦的声音响起,裹着讥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青木立于祭坛东侧,玄袍广袖垂落,面容模糊在浮动的青雾里,只余一截苍白下颌。他闻言,只轻轻抬手,指尖拂过身前一株突然疯长、枝干虬结如鬼爪的青木幼苗,声音淡得像一缕未落地的烟:“不过一头稍壮些的蝼蚁罢了。只是……”他顿了顿,袖中五指缓缓收拢,指节发出细微脆响,“你我皆只有一点真灵,神核未复,若能将这头六脉神族拖入‘同化之茧’,以祂为鼎炉重铸神格……倒也算因祸得福。”
话音未落,一道靡丽如毒藤缠绕、清冷似霜刃出鞘的女声自穹顶裂隙间悠悠飘落,仿佛早已蛰伏多时:“莫急着分羹——外面,还有八只未剪羽翼的人族呢。”幻姬的身影并未显形,唯有一缕幽紫雾气在祭坛上方盘旋,凝成半张似笑非笑的唇,“收了他们,炼作‘真灵傀儡’,此方星域,不出三月,便是我等扎根立命、反哺域外的第一座圣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