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伏威杯酒分兵权 公祏拂尘隐杀心(2/2)
他深居简出,常与一位精通道术、亦通权谋的隐士兼旧友左游仙闭门论道。府中不时飘出丹药之气,仆役也传言“伯父”正在研修辟谷长生之术,日渐清瘦,不问外事。丹杨官场逐渐只闻左、右将军之名,而昔日“伯父”的威仪,似乎正随着袅袅青烟一同飘散。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那烟雾缭绕的静室之中,进行的究竟是何种“修行”。
一日,两位修仙之人座谈凉亭下。
“杜伏威已入长安,名为吴王,实同软禁!李渊岂会真放虎归山?”左游仙的声音低沉而锐利,如同毒蛇吐信,“他自断臂膀,将兵权付予黄口养子,却将你这真正的擎天之柱闲置。公祏兄,莫非真要在此丹炉旁,坐待雄心化为灰烬,甚至……某日一道诏书,便步了汉时韩信的后尘?”
辅公祏盘坐蒲团,手中拂尘尘尾一丝不动,唯有眼皮轻轻跳了一下。他何尝不知?昔年情谊在权力面前薄如蝉翼。杜伏威的猜忌如鲠在喉,阚棱、王雄诞虽称其为“伯父”,但军中调令皆出自二人之手,他这“仆射”早已是空壳。更重要的是,杜伏威入朝,音讯渐少,吉凶难卜……一种被抛弃、被置于险地的愤怒与寒意,日夜啃噬着他。
“江南富庶,甲兵粮足,丹杨虎踞龙盘,有王者之气。”左游仙继续蛊惑,手指无声地划过地图上长江沿线,“北边突厥正与唐朝纠缠,西、南各处不宁。此乃天赐良机!岂不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辅公祏缓缓睁开眼,眸中再无平日的浑浊与掩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野心被点燃后的幽光。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最后一丝犹豫也吐出体外。
“杜伏威负我在先……”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冷意,“江淮子弟,亦非他一人之私产。游仙,谋划吧。但要谨慎,王雄诞……非阚棱可比,他是块真正的硬石头,在军中威望甚高,需先除之,方能成事。”
就此,一场以隐忍为外壳、以怨恨为燃料、以野心为目标的巨大阴谋,在这南朝古都的深宅之中,悄然发酵。
几日后,丹杨城外,渡口,杜伏威即将登船,前往长安皇城。
江风猎猎,吹动着杜伏威的亲王袍服。临登船前,他将身形健硕、面容刚毅的右将军王雄诞唤至僻静处。王雄诞是杜伏威一手提拔的心腹爱将,以忠勇果敢、爱兵如子着称,在江淮军中威望极高。
“雄诞,”杜伏威压低声音,目光如电,“我此去长安,名为朝觐,实难预料。丹杨根本,表面托付辅公祏,但兵符虎符,我已留于你和阚棱。你需记住,”他加重了语气,手指收紧,“公祏此人,深沉难测,昔日兄弟,未必是今日忠臣。我若在长安安好,则一切如常;若我有任何不测,或朝中传来对我不利之消息……你务必紧握兵权,绝不可让他调动一兵一卒出丹杨!江淮基业,不能落入异心者之手!”
王雄诞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铿锵:“大王放心!雄诞受大王知遇之恩,誓死以报!丹杨有雄诞在,绝不容任何人生乱!”他心中感念杜伏威的信任,亦将这份沉甸甸的嘱托刻入骨髓。在他看来,辅公祏是“伯父”,是前辈,但大王的命令高于一切。
然而,杜伏威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他的船帆消失在大江烟波之中不久,丹杨城内的权力暗流便骤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