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崞城元钦定奇策，马邑满政献降书（2/2）

“主公！”高满政急道，“刘黑闼何等声势，今安在哉？突厥虽强，然其志在掳掠，非为久居。李渊方有天下，正需我等边将镇守，以示宽宏。若等唐军凭借刘世让之策，将我等困死饿毙于此，或被内部心怀唐室之人献城，届时你我皆为阶下囚，何谈容与不容？”

苑君璋听后，依旧闭目摇头，脸上写满挣扎与恐惧：“此事……风险太大。容我再思，再思……”

高满政看出苑君璋毫无降意，便退出府邸，望着夜空稀疏的星斗，他心知苑君璋已被优柔与恐惧吞噬，不可能再有决断。而城中军民怨突厥之暴、思唐室之安的情绪，已如干柴，只差一粒火星。

之后，高满政并未回自己营房，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校场。那里，几十名中层军官早已在夜色中等候，他们都是高满政暗中联络、对现状极度不满的同袍。

“高将军，主公如何说？”有人急切问道。高满政面色沉毅，缓缓摇头：“主公惧突厥如虎，患得患失，已失决断之勇。”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叹息和怒骂。一位年轻校尉按刀道：“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等着饿死，或者哪天被突厥人当炮灰送去填唐军的壕沟？”

高满政环视众人，目光凌厉：“诸位，主公不敢为之事，我等敢不敢为？为满城百姓，为麾下儿郎，寻一条活路？”

“愿随将军！”低沉的应和声在校场角落汇聚成一股坚定的力量。

“好！”高满政斩钉截铁，“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就在今夜，诛突厥，迎王师！”

次日（六月十八日）三更时分，马邑城内出奇的寂静。突然，月光映射下，狭长的街道上人形晃动，原来是高满政亲率三百死士，人衔枚，马裹蹄，分作数股，如同暗夜中流动的阴影，精准扑向城内几处突厥驻军的营地与苑君璋府邸。

战斗在几个地点几乎同时爆发。突厥人猝不及防，许多人在睡梦中便被割破了喉咙。然而，苑君璋府邸的抵抗出乎意料的激烈，他本人似乎早有某种不祥预感，加强了护卫。

“高满政反了！速保主公出城！”府内一片混乱。高满政持槊当先，连破两重门户，直杀到内堂前，却只见后门洞开，马蹄声急促远去。只见苑君璋在少数心腹死命护卫下，仓皇夺路，向北城突厥控制的区域逃窜，最终侥幸缒城而出，消失在通往突厥方向的夜色中。

“追不上了。”副将喘着粗气道。

高满政抹去脸上溅到的血点，眼神冰冷：“打扫府邸，擒拿余党。重点，是那个为虎作伥的突厥‘监使’，还有……苑君璋那个助纣为虐、欺压汉民的儿子！”

拂晓之前，城内的抵抗基本平息。突厥驻军二百余人被尽数歼灭，其首领的头颅被悬于旗杆。苑君璋之子及其核心党羽亦被肃清。血腥气弥漫在晨雾中，但一种异样的、带着希望与恐惧的躁动，开始在劫后余生的城市里流动。

朝阳初升。马邑南门缓缓洞开。高满政脱下沾血的铠甲，换上一身相对整洁的武官服，率领城中剩余将吏、耆老，徒步出城。他身后亲卫手中捧着的，不仅是马邑的户籍图册、兵符印信，更有那几颗作为“投名状”的突厥头领首级。

唐将刘世让已率崞城精锐，列阵于城外，盔明甲亮，旌旗肃穆。他并未因胜利而倨傲，而是主动策马上前数步。

高满政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沙哑：“罪将高满政，不堪突厥凌虐，不忍百姓倒悬，今诛除胡虏，逐走悖逆，愿献马邑城池，率全体军民，归顺大唐皇帝陛下！刀兵之余，唯望生全！”

刘世让下马，双手扶起高满政，目光扫过他疲惫却坚定的脸庞，以及身后那些神色复杂的马邑军民，朗声道：“高将军深明大义，举义归朝，免一城兵燹之祸，功莫大焉！陛下胸怀四海，岂会念及旧恶？吾必据实上奏，为将军及有功将士请赏。自今日起，马邑重归王化，当缮甲兵，劝农桑，共御北虏！”

至此，突厥经营多年、南窥河东的前沿堡垒马邑，易帜归唐。高满政的果断一击，不仅是刘世让经济困锁策略催生的结果，更是唐朝“伐谋”“伐交”战略的一次重大胜利，它拔掉了突厥插在代北的一颗毒牙，也为未来更复杂的边疆博弈，揭开了一个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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