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崞城元钦定奇策,马邑满政献降书(1/2)
武德六年(公元623年)六月初,高开道联合奚族、突厥进犯幽州,却落入长史王诜设下的陷阱。王诜识破内应、将计就计,一面于城内设伏,一面密令靺鞨首领突地稽驰援。战事一起,王诜亲率玄甲精骑正面迎击,而突地稽更变计划、直捣敌军后方的突厥伏兵,敌联军腹背受敌,迅速溃败。
此战虽胜,但王诜从同时传来的多处边警报中,敏锐洞察到突厥正操控各方势力多点试探唐军防线,意图疲敝唐朝。他将此判断上奏长安,促使唐高祖李渊深刻认识到北疆之患实为“天下气运之争”,从而着手调整战略,强化边防体系并积极招抚蕃部,为应对未来更大规模的冲突埋下伏笔。
可以说,幽州之战,不仅是一场战术胜利,更如一记警钟,让长安清晰地看到了突厥操控多方势力、实施“疲唐”战略的全貌。王诜的奏报送达后,李渊与中枢重臣立即意识到,应对如此庞杂的边疆挑战,必须采取更为积极、更具针对性的综合策略,这就要求在军事上强化要点防御的同时,更需运用政治与谋略手段,从内部瓦解依附突厥的割据势力。
恰在此时,一位西北马邑关键将领的建言,为破解困局提供了具体而锐利的战术蓝图。此人便是原并州总管刘世让。
刘世让,字元钦,秦州上邽(今甘肃天水)人。他并非初出茅庐的将领,早在李渊太原起兵时,他便率众归附,因功授任总管之职,其履历贯穿了唐初巩固关陇、经略河东的诸多战事。武德五年,他被任命为至关重要的并州总管,镇守太原这座龙兴之地,直面来自马邑方向的巨大压力。
历经多年的边关防御军事生涯,让他对突厥的战术习性及其与代北割据势力的勾结了如指掌。此时,朝廷在人事调整中,准备将其调任为广州总管,表面看是将其从北疆前线调往岭南,似是平级迁转,但其中或许包含了中枢复杂的人事考量。
然而,在刘世让赴任岭南的前两日,大唐皇帝李渊特意在宫中召见了他。
这次召见,并非简单的君臣话别。太极殿侧殿内,李渊屏退左右,指着北境舆图,眉宇间带着疑虑与期待:“世让,你久在并州,熟悉边情。而今北疆多警,突厥屡犯,你以为,固防之要,在于何处?”
刘世让的目光扫过地图,随即盯在“马邑”二字上,其眼神仿佛能穿透纸背看到那座被突厥视为前沿堡垒的城池。他心中也很清楚此次皇帝陛下问对的分量,沉吟片刻,声音沉稳而清晰地答道:“陛下,突厥近年来所以能屡屡长驱直入,其患根不在漠北王庭遥不可及,而在于眼前,这马邑城实为贼庭南下的咽喉与胃囊。”说着,他上前一步,手指重重一点,“此地为胡骑南寇必经之路,更为其提供粮秣休整,使其进可劫掠,退可据守,呼啸往来,如入无人之境。欲断其爪牙,必先扼其咽喉,耗其胃囊。”
李渊身体微微前倾,侧脸问道:“计将安出?”
“臣有一策,可分三步,意在困死马邑,不战而屈人之兵。”刘世让成竹在胸,条分缕析:“其一,扼其喉,筑垒崞城。请派遣一员智勇之将,领精兵驻守马邑以南的崞城。此地乃锁钥,驻军于此,犹如在贼寇门前立下铁闸,可屏护代、并,更可时时窥伺马邑动静,使其不敢肆意妄动。
其二,攻其心,金帛纳降。在崞城广储金银绢帛,悬以重赏,招徕马邑城中不满突厥及苑君璋统治的胡汉军民。财帛动人心,更能分化瓦解其内部。
其三,疲其民,毁稼袭扰。以崞城为基,时常派遣精锐轻骑北上,不与其大军纠缠,专事袭扰。焚其草场,践踏其即将成熟的禾稼,破坏其生产。马邑地狭,产出本就不丰,赖以供养大军及突厥往来人马。若连年绝其收成,毁其生业……”
说罢,刘世让略作停顿,眼中再次闪过锐利的光芒:“不出一年,其地必困,其众必饥,其心必离。届时,突厥视马邑为无用之累赘,苑君璋内部生变,或可不攻自破,举城来降。此乃以我之长,耗敌之根,釜底抽薪之策。”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更漏滴水之声。
李渊凝视着眼前这位因常年戍边而面容略显风霜的将领,知道他寥寥数语,勾勒出的正是一条避免大军决战、却能从根本上削弱突厥前沿势力的精准路线。这正与王诜警报所揭示的、必须用综合手段应对“疲唐”战略的思路不谋而合。
“善!大善!”片刻后,李渊抚掌赞叹,之前的凝重之色为之一扫,“非公此等洞悉边情、深谋远虑者,谁可为朕当此‘勇将’?”
此时梨园口中的“勇将”,已非单纯的冲锋陷阵之勇,更是执行此等复杂长期战略的定力与胆略之勇,他问话之时,其实是心中已有了打算。
于是,次日诏令便已更改,刘世让不再南下广州,而是转身北上,受命为崞城镇守,全权负责实施他所献上的困马之策。一场针对北疆顽疾马邑的、以经济消耗和心理攻势为核心的“无声战役”,就此悄然拉开序幕。而这一策略的推行,也如同投入池水的巨石,很快在马邑内部激起了决定性的波澜。
刘世让的转任,加之其实施“釜底抽薪”之策,如同勒向马邑脖颈的绞索,日渐收紧。崞城的唐军骑兵像不知疲倦的狼群,频繁出没于马邑郊野,刚刚抽穗的粟田被铁蹄践踏成泥,通往草原的商道被死死扼住。马邑城内的存粮一日少过一日,市面上的盐布价格飞涨,突厥驻军与贼帅苑君璋部卒因配给不均而屡生龃龉,一种焦躁不安的情绪在城墙内弥漫。
六月十五日夜,马邑守将府邸深处,一场决定城池命运的密谈在昏暗的油灯下进行。劝说者正是苑君璋麾下最为骁勇的部将高满政。高满政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庞棱角分明如刀劈斧凿,一道旧疤斜贯左眉。他并非苑君璋嫡系,其部众多是代北汉人子弟,对突厥久存愤懑。
“主公,不能再犹豫了!”高满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铁,“刘世让在崞城囤积重赏,我军心已浮动。突厥人视我等如犬马,粮草优先供给他们,我军士卒家人却在挨饿。如今唐皇屡次招抚,诚意已显。当下之计,唯有……”他眼中寒光一闪,“尽诛城内突厥监军与戍卒,以其首级为信,举城归唐!此乃弃暗投明,保境安民之上策!”
苑君璋坐在主位,身形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这位昔日的枭雄,如今深陷夹缝,早已锐气消磨。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案几边缘,良久才叹息道:“满政,你所言何尝不是道理。但突厥势大,颉利可汗岂是宽仁之主?我等若杀其士卒,便是结下死仇。再者,唐朝……真能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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