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怪胎(2/2)
这种信仰比宗教更可怕。因为它混合了宗教的狂热和政治的忠诚。
“她不在乎我们的膝盖,她在乎我们的劳动。”
在每天的早祷时间,士兵们依然对着那面印着镰刀、锤子的旗帜宣誓:
“她不想要金子做的庙宇,那是剥削阶级的审美。她想要我们用魔法把这片废墟变成花园,把冻土变成粮仓。她恨那些资本家,就像我们恨他们一样。因为资本家垄断了生产资料,阻碍了全人类的进化!”
“她是我们永远的达瓦里氏!为了利亚同志,乌拉!!!”
“乌拉——!!!”
震耳欲聋的吼声让卡尔卡托和莉莉安娜都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而最让人感到讽刺,或者说感到“惊喜”的是,虽然马格纳里克因为不懂变通而下岗了,不再担任大主教,但他作为军事教官,依然每天和这群人混在一起。
于是,一种“黑圣堂”的模因病毒,悄无声息地注入了这个新生的红色机体里。
这群人在潜移默化之下,全盘吸收了黑圣堂那套极端的教条主义,并将其进行了本土化改造。
譬如黑圣堂的原教旨:“勿以此身宽恕异端。”
在东欧基地,它变成了红色版本:“勿以此身宽恕剥削者。”
释义:对敌人(资本家、叛徒、寡头)的任何一点仁慈,就是对女神、对人民、对伟大理想的背叛。
再譬如黑圣堂那句着名的口号:“无悯!无悔!无惧!”
在这里,它被解读为:对阶级敌人无怜悯!对革命事业无后悔!对资本主义无恐惧!
还有黑圣堂那永无止境的“永恒远征”。
这玩意居然见鬼的与托洛茨基的“不断革命论”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跨越时空的共鸣。
对于黑圣堂来说,只要银河系里还有一个异端,远征就不会停止。
对于这群新生的“红色圣殿骑士”来说,红色版本是:“只要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受压迫者,只要还有一个孩子在饿肚子,只要还有一个资本家在喝人血,我们的战斗就没有结束!”
于是,一种名为“神圣·红色·魔法·战斗唯物主义”的怪胎就此诞生。
他们不仅有信仰,有纪律,有魔法,还有进攻性。
他们是来解放的。或者是来净化的。这取决于你站在哪一边。
对于一个草台班子来说,这样的结果,倒也还算不错。至少这些被理想抛弃的人现在看起来真的很有精神。
如果说要从中学到什么教训,那大概是——
永远、永远不要小瞧了狂信徒的精神污染力,尤其是当这种狂热与“把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的革命理想结合在一起时,那种破坏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坐在高背椅上的统治者做噩梦。
……
在另一方宇宙。
利亚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口合口秋!”
这声音在充满粘液和回声的甬道里显得格外响亮。利亚揉了揉鼻子,有些困惑地看着手里那一坨还在颤动的蓝色胶状物。
“嗯?难道我对虫族食物过敏?”她自言自语道,顺便又舔了一口,“但这味道挺不错的啊。虽然牛肉口味的果冻听起来像是英国黑暗料理界的最新力作,但口感确实很像上好的牛蹄筋。”
而在利亚面前,趴着一只正在瑟瑟发抖的劳役者。
如果你非要形容一下这东西,它大概长得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大丹狗,只不过多了四条腿,而且显然没有那种想要去接飞盘的快乐天性。它的工作很简单:吃下一种能在真空中生长的真菌,让这些真菌在它的后肠里——也就是屁股那块——进行反刍和发酵,最后变成这种营养丰富的蓝色果冻。
换句话说,利亚正在吃它的呕吐物。或者排泄物。这取决于你从哪个角度理解它的消化系统。
这只劳役者正在被迫服务巢穴的入侵者,却不敢有任何意见。它就僵硬得像块石头。
利亚伸出手,慈祥地拍了拍劳役者的头部某个部位。
“呕——”
劳役者很配合地又吐出了一大坨蓝色的物质。
不过这回利亚没吃。她像个在超市大减价时扫货的家庭主妇一样,熟练地把这坨东西塞进了随身的空间里。
“带回去做研究,”她满意地点点头,“那帮科学家会疯狂的。”
同样被她塞进包里的,还有几株看起来像是海带的真菌标本,以及各种虫子的尸体。
说实话,这本来是一场非法入侵。
当利亚刚进入这片虫群领地时,她没有引路者,也拒绝交出自己的基因和信息素给虫群录入。
按照虫群的规矩,这就约等于有人不敲门直接闯进了你家客厅。所以,战士虫们理所当然地发动了攻击。
然后它们就变成了利亚包里的标本。
几轮一边倒的“友好交流”之后,虫群的集体意识——按理说它现在应该没有——做出了一个非常务实且充满智慧的决定:
假装没看见她。
既然打不过,那就让她逛吧。只要她别把整个巢穴拆了就行。
于是,现在的巢穴里出现了一幕奇景:利亚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在巢穴里压马路,时不时停下来点评一下几百种虫的长相,或者薅两把真菌;而周围那些本来应该极其凶残的虫子,则一个个低着头,假装自己只是路过的风景。
但在巢穴的最深处,在那基因汤翻滚的孵化池里,虫群的集体潜意识正在疯狂地尖叫。
那尖叫不是为了杀戮。
“快点!!!”
无数化学信号在神经突触间咆哮,带着一种面临破产清算的焦急。
“把大脑生出来!!!我们需要一个智者!我们需要一个外交官!我们需要一个能说话的脑子去把这个怪胎哄走!!!她正在吃我们的库存,还在打包我们的员工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