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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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宿羽尘说完那句带着几分无奈却又充满责任感的感慨之后,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家似乎都在默默消化着明天就要带着一群“文官”深入虎穴的事实。就在这时,刚才一直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红茶、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的凯瑟琳,忽然抬起头,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光芒。她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转向宿羽尘,用一种既认真又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问道:“诶,羽尘,你说……要不要我……现在就给我父亲打个电话,让他利用我们黛图拉家族在黯蚀议会内部的地位,给咱们提供一些关于浊世净化会这次袭击计划的情报?”
宿羽尘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关切的、带着几分担心的语气,缓缓地回应道:“凯瑟琳,这样做……真的可以吗?哦,我倒不是在怀疑威廉叔叔搞情报的能力——能在黯蚀议会那种地方混了二十多年还屹立不倒,叔叔的本事我是一点都不怀疑的。我也不是怀疑他本人的立场,上次电话里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为了帮咱们而这么大张旗鼓地调动情报网去搜集浊世净化会的情报的话,会不会让黯蚀议会那边的某些人——尤其是长老会里那些老狐狸——对他产生怀疑,觉得他已经叛变了?特别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黯蚀议会的亚太分部刚刚被咱们连根拔起,杰克和康迪这两个黄金会员全折在了龙渊,整个亚太区的势力几乎被清扫一空。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敏感时刻,如果叔叔的动作太大,会不会反而让他自己陷入危险?”
凯瑟琳听完宿羽尘的担忧,非但没有被说服,反而脸上露出了一个信心满满的狡黠笑容。她摆了摆手,用一种老练的、“在这方面你不如我懂”的语气,笑着对宿羽尘解释道:“羽尘,你这就想错了。我倒是觉得,在现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我父亲他反而是动作越大就越安全!因为这里面的逻辑是这样的——姐妹们这几天大概都没有怎么关注世界财经新闻吧?”
她这话一出,客厅里刚刚还在默默消化战斗部署的几位女人都竖起了耳朵。林妙鸢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靠在沙发背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挑眉问道:“哦?财经新闻吗?凯瑟琳,你是说……由于前几天杰克·詹姆斯和康迪·格洛斯特这两个混蛋被咱们龙渊国安正式逮捕并公布了部分罪行,导致他们背后的黑曜石集团和先锋集团的股价这几天疯狂暴跌、已经接近腰斩的那个消息?我还听说,市场上已经有传闻说这两个跨国财团因为资金链断裂,已经亏损到需要被迫售卖一部分核心优质资产来维持集团内部现金流的地步了。莫非……在这一波史无前例的金融冲击中,收益最大的——是你们黛图拉财团?”
“正是!”凯瑟琳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那双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属于精于算计的财阀继承人的光芒。她放下茶杯,用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仿佛在勾画着一幅无形的资本流向图,“这几天我爸爸给我打了好几个越洋电话,跟我详细讨论过这件事。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从我告诉他杰克和康迪在龙渊落网的那天晚上开始,他就果断地集中了我们黛图拉集团旗下好几个投资部门几乎所有的短期流动资金,全力做空黑曜石集团和先锋集团的股票。结果你们也猜到了——这两个集团的股价高台跳水,我爸爸那边可是实实在在地赚了个盆满钵满。光这几天做空的收益,就抵得上我们集团正常经营好几年的利润。”
她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郑重,语气也从刚才的商业得意转为了一种更加深沉的筹谋:“另外,父亲还在电话里告诉了我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我母亲海伦娜,这几天就要来龙渊国了。表面上,我母亲这次是以黛图拉家族女主人的身份,来跟你们龙渊国的司法部门商谈关于我的‘处理条件’的——对外放出的风声是,她是来‘捞我’的,是来为我这个被捕的共济会成员付赎金、谈条件的。这个身份合情合理,黯蚀议会那边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毕竟在他们看来,一个母亲来救自己被捕的女儿,天经地义。但实际上,我母亲这次来龙渊的真正目的,是代表我们黛图拉家族,向你们龙渊政府正式表达‘合作’意愿的!”
“合作?”沈清婉微微蹙起了眉头,显然对这个词的含义有着职业性的敏感。
“对,合作。”凯瑟琳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碧绿的眼眸中此刻满是认真和坦诚,“当然了,这也是我父亲的意思。你们想想看——杰克和康迪被捕之后,黯蚀议会亚太分部的整个运作体系几乎瘫痪。但议会长老会那边,绝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他们在亚太地区经营了几十年的地下网络。所以这段时间,议会那边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不断向我们黛图拉家族施加压力,逼迫我父亲接手康迪和杰克他们留下的那些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遗产’——也就是那个涉及X病毒的后续研究计划。他们甚至已经非常明确地放出话来——如果父亲他再不肯接受这个烂摊子,再继续找借口推三阻四的话,那么长老会方面就会对我们黛图拉家族启动正式的‘制裁’程序。”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低沉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就被坚毅所取代:“老实说,以我们黛图拉家族现在的实力,还远远承受不住被黯蚀议会全面制裁的后果。那意味着我们在全球的生意都会遭到毁灭性打击,家族成员的人身安全也会面临直接威胁。所以,父亲这几天一直在思考对策。最后他决定——与其被那些恶魔一步步逼迫着、在他们铺设的轨道上一条道走到黑,最后沦为跟他们一样的魔鬼帮凶,不如趁现在这个时机,彻底弃暗投明!这样,虽然我们黛图拉家族在短期内可能会遭受到一些不可避免的经济损失和势力收缩,但起码——我们整个家族几十口人的生命安全以及人身名誉,能够得到最根本的保障。所以母亲这次来龙渊,就是要跟你们政府方面秘密商议出一个最合适的、能在保护我们家族安全的前提下,协助你们一步步摧毁黯蚀议会的‘打入’计划。我们黛图拉家族愿意成为你们安插在黯蚀议会心脏里的那根钉子!”
听完凯瑟琳这番话,沈清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她很快又提出了一个新的疑问。她用那双因为长期办案而变得异常敏锐的眼睛看着凯瑟琳,认真地问道:“诶,凯瑟琳,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也觉得你父亲的这个决定非常明智。但是,这跟你刚才说的‘威廉叔叔动作越大反而越安全’这件事之间,又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如果他以黛图拉家主的名义大规模调动情报网去搜集浊世净化会的情报,不是反而更容易暴露吗?”
凯瑟琳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姐姐你果然没转过弯来”的狡黠笑容。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深入浅出的方式向沈清婉解释道:“清婉姐,这你就不太懂了吧~你们警察办案可能更看重直接证据链,但我们搞商业的,看的是动机。你好好想想——现在黑曜石集团和先锋集团因为各自的CEO在龙渊被捕,股价已经跌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而随着股价暴跌和随之而来的执法调查,杰克和康迪以前秘密搞的那些邪恶人体实验室也一个接一个被你们龙渊警方曝光给了国际刑警和他们母国的司法部门。现在这些实验室的罪行已经被摆在了阳光下——非法拘禁、反人类的人体实验、甚至连受害者的照片都被媒体爆了出来。那么,面对这种铁证如山的舆论风暴,你觉得黯蚀议会的长老会那帮老狐狸,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沈清婉闻言,下意识地用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认真地思考了好几秒钟。然后,她像是被脑子里突然闪过的一个念头击中了似的,眼睛猛地一亮,脱口而出:“呃……按照一般犯罪组织的惯用操作,他们一定会抢在各国司法机构正式启动全面调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关停所有这些已经暴露的非法机构。如果某些核心研究人员或者知情者可能被警方抓去当证人的话,他们甚至会毫不犹豫地杀人灭口!然后在清扫干净所有痕迹之后,把最关键的、还来得及转移的核心技术资料和实验样本,秘密转移到一个已经被他们牢牢控制住的、绝不会有警方去查的‘安全场所’。这样等司法机构慢吞吞地走完国际协作流程、拿到搜查令进去的时候,也只能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搜出一些不痛不痒的表面证据,最多抓几个外围的替罪羊,真正的高层早就脱身了。咦?凯瑟琳,你是说……”
凯瑟琳用力地点了点头,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认可了沈清婉的推断:“清婉姐,你猜得一点都没错。现在黯蚀议会就是在做这件事——他们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抢在警方前面,进行一场大规模的灭口和资产转移行动。而正是因为这个行动需要巨额的资金支持,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急迫地逼迫我父亲接手那个X病毒的后续研究计划!因为要接手这样一个庞大而邪恶的科研计划——你们想想看,光是要重新建立一个达到P4级别的安全实验室,就要花多少钱?还要招募那些愿意为了钱出卖良心的黑科学家,还要给那些从原来的实验室里转移出来的核心资料分批消化——这需要大量的启动资金,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就算是我们黛图拉家族这几天在金融市场上做空赚得盆满钵满,但跟这个无底洞比起来,依然是杯水车薪。而黯蚀议会那帮吝啬鬼长老,你们也知道的——让权力发号施令他们在行,但要让他们从自己的口袋里掏一分钱出来,那简直比从石头里挤出血还难。他们是一分钱都不肯多出啊!”
“那在这种情况下,”凯瑟琳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仿佛在等待别人解答谜题的期待表情,“你们说,我父亲应该怎么做呢?他既不能直接拒绝议会的命令,因为那会招来灭顶之灾;但他又掏不出这笔天文数字的启动资金——就算掏得出来,他也绝不愿意把钱花在这种反人类的计划上。那他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母亲笠原真由美身边、从头到尾没有怎么发言的安川重樱,忽然抬起了头。她那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几分从小就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出来的金融直觉,她用一种略带几分不确定、却又条理清晰的语气,轻轻地猜道:“嗯……凯瑟琳姐姐,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威廉叔叔他现在,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在各个国际金融市场上疯狂地收拢资金,做出一副‘倾尽全力也要完成议会交办的任务’的姿态。所以,如果这时候有一个能够引发全球金融市场剧烈动荡的‘黑天鹅事件’即将发生——比如浊世净化会可能发动的这场针对迪拜的大规模恐怖袭击——那么威廉叔叔一定会对这方面的情报抱有极其浓厚的兴趣。因为一旦袭击成功,全球资本市场都会陷入恐慌性的暴跌狂潮。但如果这时候你们黛图拉集团已经提前掌握了袭击的具体时间,就可以在暴跌来临之前,果断地拉上几票数额巨大的空单!等市场崩盘之后,你们就能在短短几天之内赚到足以填补那个X病毒计划所需的全部启动资金——甚至还能多出不少。这样既能让黯蚀议会看到你父亲的‘诚意’和‘能力’,又能把赚来的钱用在更干净的地方。对吗?”
凯瑟琳听完安川重樱这番几乎完美复刻了她父亲商业套路的精准分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脆响。她那张精致的脸庞上绽放开一个无比欣慰和惊喜的笑容,用一种仿佛在夸奖自家妹妹考了满分般的欣慰语气,开心地大声宣布道:“B——go!樱酱,想不到你的金融嗅觉也这么敏锐嘛!你简直是把我们家那个老财迷的想法全都猜透了!没错,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觉得这次咱们不妨就让我父亲以‘搜集全球资本市场关键情报、为家族后续投资策略提供依据’这个完全合法、合情、合理的商业名义,光明正大地调动黯蚀议会那边的关系网来给咱们服务一下。当然了,与此同时,我们黛图拉家族自己的情报网络也会在暗地里积极配合,尽一切可能去探听有关浊世净化会这次袭击计划的任何蛛丝马迹。不管是从暗网的信息贩子手里买,还是从某些跟浊世净化会有业务往来的灰色中介那里套——只要有线索,我们就可以第一时间拿到。”
她顿了顿,用那双充满期待和诚恳的碧绿眼眸扫过客厅里每一个人,认真地问道:“我觉得,这样多一条线,就多一份胜算,可能会对你们接下来在迪拜的行动有很大帮助。大家觉得呢?”
沈清婉在听完凯瑟琳这番天衣无缝的布局后,先是沉默了十几秒钟,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膝盖。作为一名前国安侦查科科长,她习惯性地先去评估风险。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慎重的语气对凯瑟琳说道:“凯瑟琳,老实说,如果威廉叔叔真的愿意帮忙的话,我们这边的感激之情绝对是真诚的——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我们对拉赫曼下一步具体行动几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多一条来自地下世界的情报线,对我们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但是,你必须实话告诉我——黯蚀议会那帮人不是傻子。他们能在暗处盘踞几百年而没有被各国情报机构彻底剿灭,靠的就是极端的谨慎和对叛徒的零容忍。万一在情报传递的某个环节出了纰漏,让议会长老会那边察觉到你父亲实际上是在跟咱们暗中联络、给咱们提供情报,那会不会让你父亲——甚至让你们整个黛图拉家族,都陷入到致命的危险之中?”
凯瑟琳闻言,非但没有被沈清婉这番忧心忡忡的提醒吓住,反而发出了一个轻松而笃定的笑声。她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用一种胸有成竹的语气,条理清晰地向沈清婉解释道:“清婉姐,你担心的这个问题,我和我父亲早就反复推敲过了。我跟你说——在这件事上,我倒觉得你们可以完全放心。因为从客观上来说,正在调动各种地下渠道、积极搜集浊世净化会相关情报的那个人,是我的父亲威廉·黛图拉,对吧?而他搜集这些情报的动机,从表面上来看,完全是为了商业目的——他是想搞清楚这场可能发生的恐袭到底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对全球金融市场造成什么样的冲击,然后以此为依据,来确定我们黛图拉家族下一步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投资策略,来实现利益的最大化。这在任何一个资本市场上,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那些大投行每年花上亿美元养着情报分析部门,不就是为了比别人快一步拿到这种信息吗?”
“而父亲在得到这些敏感消息之后,”凯瑟琳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继续说道,“把这些情报第一时间知会给我——他的亲生女儿、同时也是黛图拉家族的继承人——这是不是很正常?这是家族内部的正常信息沟通。毕竟将来整个家族和财团都是要交到我手上的,让我提前接触这些核心事务,是再合理不过的安排。那么,我再把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关于‘有恐怖组织可能会袭击我们的目的地’这个消息,告诉给我的男朋友,请问,这有什么问题吗?这是人之常情。就算是最冷酷的资本家,也要保护自己和家人的人身安全。”
她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如同外交官般的完美笑容:“你看,在这整个信息传递的链条中,从头到尾,我父亲都没有直接把情报交给任何一个龙渊国的政府机构或安全部门。他走的每一步——从搜集信息,到传递给继承人,再到由继承人告知相关利益方——都是完全符合商业逻辑和家族内部运作规则的。黯蚀议会那帮人就算再怎么多疑,他们也不可能从这个完美的、以私人身份层层传递的信息链中,准确地判断出这些信息最后会流到谁的手里。他们只会以为我父亲是在利用这些信息为大举做空或做多做准备——毕竟这几天他已经在金融市场上赚了那么多钱了,谁还会怀疑他的‘忠诚’?所以你们看,这个计划是不是很完美?”
听到凯瑟琳这番滴水不漏、将家庭关系、商业动机和道义需求织成一体的分析,客厅里的众人也都纷纷发表了各自的看法。林妙鸢第一个表态,她搂着安川重樱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宣布道:“我觉得凯瑟琳这个主意很靠谱!多条朋友多条路,何况是未来老公的岳父大人呢!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林妙鸢最擅长借力打力了!”笠原真由美也微微颔首,用她那过来人的通透语气评价道:“这套掩护身份的方法论,倒是和当年我们忍者在敌营后方伪装成商人搜集情报的路数有几分相似。只要动机足够合理,身份足够干净,敌人就很难顺着信息链找到真正的源头。”
但大家的普遍观点最终还是落在了同一个关键点上——那就是如果威廉叔叔能够确保他自身以及整个黛图拉家族的安全,确保黯蚀议会那帮老奸巨猾的长老们不会从他近期异常活跃的金融操作和情报调集中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的话,那么借此机会获取一些来自地下世界的第一手情报,对宿羽尘小队来说确实是非常有价值的。毕竟,如果拉赫曼的袭击真的在迪拜成功了,那将绝不仅仅是一城一地的伤亡那么“简单”了。以迪拜在全球金融体系和能源市场中的核心地位,一旦那里爆发大规模的生化恐袭,恐慌会像瘟疫一样通过资本市场瞬间传遍全球——股市会在开盘后几分钟内熔断,原油期货会暴涨到所有人都不敢买的地步,数以万亿计的财富会在几个小时内人间蒸发。到时候真要是引发了波及整个世界的金融海啸和随之而来的经济大萧条的话,那是谁也别想独善其身的。住在龙渊国也罢,住在欧洲也罢,都没什么区别——因为全球经济是一体的。
所以,最终宿羽尘经过深思熟虑,还是转过头,郑重其事地对凯瑟琳说道:“嗯……凯瑟琳,等一会儿散会之后,你找个安静的时间,亲自给你父亲打个电话吧。如果威廉叔叔他自己评估后觉得,这件事的可行性和安全系数都在可控范围之内,而且他也真的愿意帮咱们这个忙的话——那无疑是给咱们这次化解危机的行动增添了一道非常强大的隐蔽助力,甚至可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底牌。但是——凯瑟琳,你必须替我转达给威廉叔叔——我希望他能够首先把确保自己和家族的相对安全放在第一位,然后再来考虑帮助咱们这件事。毕竟黯蚀议会那帮人,你也知道,能在暗中盘踞几百年,他们嗅探叛徒的鼻子是非常灵敏的,谁也不敢保证百分之百没有风险。所以,情报能拿到最好,但如果拿情报的代价是让他和他的家人置身险境的话,那我宁可他什么都不要做。这一点,请你一定要向他表达清楚。”
凯瑟琳听完宿羽尘这番话,那双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的感动。她当然听得出来,宿羽尘这絮絮叨叨的叮嘱,每一句都是在设身处地为她和她家族的安全着想。但她那张精致如瓷娃娃般的脸上,还是绽放出了一个充满信心的灿烂笑容。她拍了拍宿羽尘的手背,用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语气说道:“放心吧,羽尘。我父亲是个谨慎权衡风险的人。他能在黯蚀议会会长那帮家伙的虎视眈眈下平平稳稳地带着整个家族走到今天这一步,肯定比你我懂得怎么保全自己。一会儿散会我就给他打电话,把这边的最新情况和咱们的请求都跟他说清楚。我相信以他那老狐狸般的精明,一定会给咱们提供一些可以立刻拿来用的、来自地下世界的第一手情报的。而且,”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他大概也早就盼着能有这个机会,送给他未来的女婿一份见面大礼呢。”
在这番家庭外交与经济博弈的筹划交谈刚刚告一段落之后,宿羽尘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也顺便将今天上午在护城河边,黛维私下给她爷爷诺罗敦打去紧急求援电话、用那套添油加醋的说法成功地将这位昔日混沌组织的老首领从东南亚的据点里激将了出来、让他亲自前往中东去找浊世净化会晦气的事情,大致地跟围坐在客厅里的众人复述了一遍。他当然没有避讳自己在个人情感上所付出的挣扎,也没有刻意美化这段即将发生的、临时性的“仇人与仇人之间的合作”。
而众人在听完宿羽尘这平实却又足够坦诚的讲述后,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惊愕或者反感。事实上,大家都是亲身经历了今天这场袭击的利害相关者,将心比心,他们此刻都非常能理解宿羽尘做出的这个决定——毕竟,现在的浊世净化会已经不再只是某个佣兵团的私人仇敌,而是一群站在悬崖边上想要拉着全人类一起跳下去的疯子。那个已经隐藏了几十年的老混沌诺罗敦,虽然手上也沾过不少血腥,所作所为可以被清算上很多次,但他的混沌组织再怎么坏,包括他当年带路导致塔米尔村被毁的罪孽,都还没变成这种能毫无底线地拿整个城市的无辜平民炼制丧尸的反人类程度。当然,这并不包括已经被黑曼巴掌权、彻底沦为暗杀机器的现在这个“新混沌”,毕竟,两个月前他们在樱花国制造的血月之夜事件——利用驻樱星军中的瘾君子们,大举屠杀平民——其惨状直到今天还在众人的心中历历在目。
但是,当宿羽尘用那种已经非常平静的语调,缓缓地将那句“我也希望师父能为这次行动提供帮助,如果有必要,我甚至可以跟他把以前的账一笔勾销”完整地表达出来时,客厅里这些刚刚还在热烈讨论金融和对策的红颜知己们,全都齐刷刷地沉默了下来。她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正在讨论的法阵图纸、正在摆弄的魔杖配件或是正在擦的枪柄,用一种很心疼、很复杂的眼神,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既刚强又寡言的男人。她们当然都知道,如果这世上有哪个人最有资格将诺罗敦的名字刻在自己的复仇清单最前排、恨不得亲手将他手刃——那个人就一定是宿羽尘。她们也知道,这个嘴上说着希望跟仇人合作的男人,今天是怎么在护城河边紧紧抱着那个崩溃的黛维一点点把她的眼泪擦干净的。她们更知道,他刚才说那些话时脸上无比自然的表情,跟他说“没关系”的时候一模一样——可心底还压着那份无法与任何人言说的不甘。
尤其是那个叫诺罗敦的老头,是害得莎莉亚和他未出世的孩子的惨死的最直接导火索之一。这几个月来宿羽尘是怎么在午夜梦回时攥着拳头从床上骤然惊醒的——她们之中不止一个人亲眼见过。
可就是这个此刻在用最平静的语调说“活人比死人重要”的男人,却让她们除了那股子心疼之外,又感到一股由衷的敬佩。
宿羽尘在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集体沉默和那些齐刷刷投来的异样目光后,先是微微一怔,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已经大致猜到,大家为什么突然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于是他苦笑了一下,用一种尽量轻松却又掩不住眼底深处那份认真与释然的语气,对着姐妹们解释道:“诶?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啊?哦,那个——你们是在想我和师父的事吧。老实说……其实你们不必为我担心。我早就想通了。跟这次事件中可能伤亡的成千上万、甚至几十万计的无辜民众比起来……我个人的仇恨,真的只是沧海一粟而已。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只要师父他老人家,能真的帮咱们,帮所有人,彻底粉碎掉拉赫曼他们的那个所谓的永生阴谋的话……那么,就算叫我彻底放弃找师父报仇,此生永远不再提这笔血债,我也完全可以接受。毕竟无论如何,那些还活着的、还有机会被我们救下来的人,要比已经葬在塔米尔村墓地里的死人重要得多啊。不是吗?”
宿羽尘在说出这句话时,表情尽可能做到了平静自然。他没有刻意去表演释然,也不想把自己这些心绪当作换取别人同情的戏码。但一直安静站在他身侧、紧紧挨着他胳膊的林妙鸢,还是清晰地听出了平静语气下那丝藏得非常细微的、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听得到的不甘心。她没有用任何说教去戳穿这层体面而坚强的伪装。她只是安安静静地从侧面靠上前,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然后,趁他没有反应过来,将自己身体重心轻轻靠在宿羽尘背上,用她还带着几分蛋糕香气的双臂,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承诺似的拥抱。宿羽尘一愣,随即也伸出手静静地回抱了一下,那意思是告诉她:放心,我真没事。
又过了一小会儿,当大家消化完这些复杂的情绪,客厅里的气氛也渐渐平复了下来。这时,那个一下午都沉浸在复仇意志与生日蛋糕幸福中的罗欣,忽然放下了怀中正抱着的一只大大的草莓公仔——那是柳婉清刚才塞给她的——从沙发那头轻盈地跳下,几步走到宿羽尘身旁。她仰起那张被这个特殊日子复杂滋味洗刷过的精致小脸,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拽了拽宿羽尘的衣角,然后像一只向家长申请要执行某个大计划的雏鸟,怯生生又无比认真地问道:“那个……羽尘哥哥,我能不能跟你提一个要求啊?”
宿羽尘低头看着她,温柔地伸手将她额前被草莓公仔蹭乱的几丝刘海捋到耳后,轻轻问道:“诶?小欣,你有什么要求要跟我说吗?今天你生日,你想吃什么蛋糕我再让凯瑟琳姐姐给你买。”
罗欣摇了摇头,她那双黑亮的眸子里闪着某种宿羽尘也曾经很熟悉的、属于过早懂事的孩子被迫跟某些珍视东西诀别时才会显露的、认真的光。她用很轻但极其坚定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嗯……那个……这次你们去迪拜的话,能不能带着我一起去啊?我……我仔细想过了。我是罗欣,可我也是那帮蛊师口中的他们那该死的圣主。对于那些今天早上砸了我的家、毁了我十二年才等来的第二次生日、还害得凯瑟琳姐姐为你我重新烤了蛋糕的混蛋们——我一定会让他们也亲手尝一尝那种绝望的恐惧滋味!所以……羽尘哥哥,这次你们去迪拜的话,也带上我好不好?我向你、向妈妈、向清婉姐姐保证——到了那里,我绝对服从命令听指挥,你们让我往东我就绝不往西,绝不会给你们添任何麻烦,也不会擅自行动。你们别把我当小孩看,我是你们队伍里非常能打的战力。”
宿羽尘听完这番话,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那种习惯性哄人的笑。他静静地看了面前的女孩很久。然后,他挣脱了平日那个哄妹妹的熟悉口吻,而换上一种平等的、像是对待正要与他签订佣兵草约的预备战士一样的、认真的语气,缓缓地开口:“小欣……不,罗欣同志。在给你这个答复之前,有件事,我必须先提前问清楚,我希望你也能认真地回答我——你已经有亲手终结他人生命的觉悟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中透出几分遥远的追忆与郑重的沉重:“虽然我知道,对现在的你问这种问题是非常残酷的。真的,如果不是这个世界已经操蛋成现在这副模样,我并不愿意让你……让你这么一个这么小,本该放学后去买零食吃的小姑娘,来当我的战友。你更适合……一直都更适合做个拥有幸福人生的少女,无忧无虑地牵着苏奶奶和柳婶婶的手逛街,快快乐乐地活在这个世界。所以,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真的已经做好了要继续战斗下去的觉悟了吗?我先说好哦,这条路一旦开始往前走了,八成就再也没办法回头了。你可能……会慢慢地体验到比你过去那八年还要更加残酷的战斗。你……真的愿意吗?”
罗欣闻言,那张仍挂着稚嫩轮廓的嘴角弯起了一抹酸涩又坦然的苦笑。她直视着宿羽尘的双眼,像是在与另一个曾经同样被不该背负的东西砸中肩膀的人无声地交底:“可是,如果我不能跟你们一起上,不能用自己的方法去彻底打败那些坏蛋的话……那么我今天好舍不得才等来的这些幸福,我的妈妈,我的姐姐,我的哥哥,就终究有一天,会像上一次那个生日一样,重新变成被袭击者杀死的幻梦。他们会突然出现在我的新家,砸毁我的房子,杀死我所有的家人。这种事,到今天,我已经真真切切体验过足足‘两次’了。”
她顿了顿,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闪过一丝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所以,放心吧,羽尘哥哥。我是你的妹妹罗欣,也是那帮蛊师口中那个让他们听起来害怕的所谓‘圣主’。过去可能我真的没有亲手杀过人,但这不代表我不会杀人,也绝对不代表我不愿意为了保护新家而杀人。所以……早晚有一天,我会重新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普通小姑娘的。只要……那些坏蛋全部都被咱们杀光的那一天。我听黛维姐姐提起过——羽尘哥哥你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靠着一把枪在那些佣兵战场上独自活下来了。那么,我觉得我自己现在,应该也是可以的。”
闻言,宿羽尘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突然摇头苦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有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对眼前这个刚刚宣布正式出道的女孩强大的认可,以及一种对命运巧合的无奈感叹:“唉。小欣啊,你说得我都没法反驳。可你知道吗……你现在,可是比我十三岁那个时候,要强太多了。那个时候的我,不过只是条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就死在哪个臭水沟里的、无家可归的野狗罢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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