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登门致歉的叶将主(1/2)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只透出几缕鱼肚白般的微光时,那带着暖意的晨曦,便迫不及待地穿透了林家别墅客房那扇宽大的落地窗玻璃。光线透过一层轻薄如雾的白色纱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而朦胧的光斑,随着窗外树枝的轻微摇曳,那光斑也仿佛有了生命般,在地板上轻轻晃动,带来一种静谧而安宁的苏醒感。
宿羽尘是被窗外庭院里清脆婉转的鸟鸣声唤醒的。那声音叽叽喳喳,充满了清晨特有的活力,穿透了玻璃,钻进他的耳朵里。他缓缓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不太熟悉的天花板吊顶,以及透过纱帘映入室内的、带着淡金色的晨光。
鼻腔里还萦绕着客房特有的、淡淡的木质家具清香,混合着被阳光晒过后干净被褥散发出的、暖烘烘的、让人安心的味道。他静静地躺了几秒钟,感受着身体的状态——昨夜那场近乎崩溃的、压抑到极致的哭泣,仿佛抽空了他大半的精气神,此刻醒来,四肢百骸仍残留着一种深层次的疲惫,如同长途跋涉后的虚脱。但与此同时,他也清晰地感觉到,那根从昨天上午开始就一直死死绷紧、几乎要断裂的神经,此刻已经彻底、完全地松弛了下来。胸口那股仿佛压着巨石的、沉甸甸的憋闷感和窒息感,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空落落的轻松,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酸涩。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自然而然地向身旁望去。
林妙鸢还安静地躺在他身边,睡得很沉。她侧着身,面向着他,一头柔顺的乌黑长发铺散在洁白的枕头上,有几缕调皮地搭在她白皙的脸颊旁。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又像蝴蝶收敛起的翅膀,安静地覆盖在下眼睑上,随着她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着。她的睡颜恬静而温柔,卸下了平日里的干练与聪慧,褪去了昨晚的担忧与心疼,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毫无防备的宁静。晨光恰好从她那一侧的窗子斜斜洒入,在她白皙细腻的脸颊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翘,嘴唇微微抿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心的弧度,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平日里极少显露的、近乎孩子般的娇憨与纯真。
宿羽尘没有动,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美好得有些不真实的画面。他就这样静静地、近乎贪婪地看着她,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珍视、温柔,以及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庆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昨天中午拆解那个快递炸弹时的惊险画面——冰冷的倒计时数字,精密的触发装置,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的毁灭;闪过家人接到炸弹时惊恐慌乱的眼神,奶奶瞬间苍白的脸色;闪过自己与“小丑”通话时的紧张博弈,在商场仓库拆除cL-20时与死神共舞的每一秒;闪过昨夜与叶青陵那通充满暴怒、失望与崩溃的问责电话……
一幕幕,如同快放的电影胶片,带着鲜明的色彩和强烈的情绪,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让他的心再次紧缩,五味杂陈。若不是妙鸢昨晚一直坚定地陪在他身边,用温柔的怀抱和无声的支持接纳他所有的脆弱;若不是家人们给予的理解、包容与毫无保留的维护,用最朴素的亲情驱散他最深的自责……他或许真的难以独自撑过那段精神与情感都濒临极限的、最煎熬、最黑暗的时刻。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凝视的目光,又或许是生物钟使然,林妙鸢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即,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缓缓地、带着一丝惺忪睡意,睁了开来。
刚醒来的瞬间,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蒙,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待视线聚焦,看清近在咫尺、正温柔凝视着自己的宿羽尘时,那层水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笑意与暖意,如同盛满了清晨第一缕阳光的宁静湖面,波光粼粼,温柔满溢。
夫妻俩就这般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清晨的微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语便能彼此懂得的默契与安宁。宿羽尘看着妻子眼中自己的倒影,看着那毫不掩饰的关切与爱意,嘴角不由自主地、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林妙鸢也笑了,那笑容如同春花初绽,驱散了宿羽尘心头最后一丝阴霾。
林妙鸢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住宿羽尘的胳膊,将头靠在他坚实而温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软糯和一丝沙哑,慵懒而亲昵:
“醒啦?感觉好点没?昨天……哭了那么久,眼睛肿不肿?嗓子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温水?”
一连串温柔细碎的询问,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宿羽尘的心尖。他反手握住她温软的手,指尖在她光滑细腻的掌心轻轻摩挲着,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依赖。他摇了摇头,声音也比昨晚清亮了许多,虽然仍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
“没事了,真的。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眼睛……可能有点肿吧,不过不重要。嗓子没事。”他顿了顿,握紧她的手,目光真诚地看着她,“有你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疑惑:
“诶,对了,妙鸢,有个事我昨晚回来时就觉得有点奇怪,后来情绪上来给忘了……昨天晚上我到家的时候,怎么没见到大伯和大伯母他们呢?还有林宇那小子,也不在。他们……不会是因为昨天中午炸弹的事,受了惊吓,心里害怕,所以提前离开回自己家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宿羽尘心里会更添一层愧疚。毕竟是因为他,才让原本温馨的家族聚会蒙上如此恐怖的阴影。
林妙鸢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带着几分无奈和了然。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掐了掐宿羽尘胳膊上结实的肌肉,嗔怪道:
“你想哪儿去了!我大伯和大伯母可不是那种胆小鬼。他们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明枪暗箭没见过?谈判桌上尔虞我诈,生意场里危机四伏,比这更惊险的场面(虽然性质不同)他们也经历过不少。一颗没炸成的炸弹,虽然确实吓人,但还不至于就把他们吓得六神无主、连夜逃走。”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才缓缓解释道:
“他们啊,本来确实是打算在咱们家多住几天,好好陪陪奶奶,尽尽孝心的。毕竟奶奶七十大寿,他们也想多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她语气轻了几分,带着对奶奶的疼惜:
“可昨天下午,大概三点多钟吧,大伯突然接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客户电话。对方说有一笔数额特别大、利润也很可观的跨国生意急需敲定,而且对方高层的时间安排非常紧张,必须尽快见面详谈,机会转瞬即逝。”
“大伯一开始接到电话,是想婉言谢绝的。”林妙鸢说,“毕竟家里刚出了炸弹袭击这么吓人的事,奶奶虽然看起来镇定,但老人家心里肯定也后怕。他也放心不下,想多留下来几天,陪在奶奶和咱们身边,万一再有什么事,人多也好照应。”
她轻轻叹了口气:
“可奶奶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她把大伯叫到跟前,态度非常坚决,说什么也要让大伯赶紧回去处理生意。奶奶说,‘生意上的事是正事,是关系公司发展和那么多员工饭碗的大事,不能因为家里这点意外就耽误了。一家人总不能全都捆在一起,遇到点风浪就一起沉了船,得留个后手,分散开才更安全’。”
宿羽尘心中猛地一动,瞬间完全明白了奶奶话语深处那份未言明的、沉甸甸的忧虑与深谋远虑。那不是简单的“生意要紧”,而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在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面前,为整个家族血脉延续所做的最冷静、也最无奈的风险规避安排。
林妙鸢显然也懂,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语气里带着心疼和理解:
“其实……我和爸妈都懂奶奶的意思。她是怕……怕那个疯子‘小丑’贼心不死,怕我们林家真的被恐怖分子盯上,万一……万一再发生什么更极端、更无法预料的不测……咱们一家人如果都聚在一起,那后果……她不敢想。所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大概……就是奶奶最朴素,也最残酷的考量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排妥当后的放心:
“所以啊,后来我就让林宇也跟着大伯他们一起回去了。林宇这小子,跟在我身边这两年,耳濡目染,无论是生意场上的门道、待人接物的分寸,还是……我私下教他的一些防身自保的粗浅功夫和警惕意识,都长进了不少。他回去之后,一方面能帮着大伯和大伯母照看好家里的生意,应对那个紧急的客户;另一方面,也能替咱们多分担一些,照顾一下大伯那边的安全。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小丑’的威胁只针对咱们这一边。”
听到这话,宿羽尘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心底那刚刚被抚平的愧疚褶皱,再次被这番话狠狠揭开,露出手上,林妙鸢的手指纤细白皙,而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布满了常年握枪和训练留下的薄茧。这鲜明的对比,此刻却像针一样刺着他的心。
如果当初林妙鸢没有跟自己闪婚,没有因为自己而卷入这个充满血腥、阴谋与危险的世界,林家上下如今应该还在过着虽然偶有商场波澜、但总体安稳富足、充满亲情温暖的平静生活。奶奶不必在七十大寿时担心家族存续而刻意安排骨肉分离,岳父岳母不必承受炸弹袭来的恐惧,妙鸢也不必时刻生活在被恐怖分子报复的阴影下,更不用像现在这样,小小年纪就要为整个家族的安危分散布局、殚精竭虑……
这一切,追根溯源,都是因为他宿羽尘。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感觉喉咙又开始发紧,干涩得难受。他想跟林妙鸢说声“对不起”,想为自己带来的一切灾难、恐惧和分离道歉。这道歉的话语几乎已经到了嘴边。
可就在他嘴唇微启,第一个音节尚未吐出时,林妙鸢就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瞬间看穿了他全部的心思。她几乎是同时伸出手,温软的掌心轻轻覆在了他的嘴唇上,阻止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语。
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缠绕住他即将溃散的心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不容拒绝的意味。
“老公~”她的声音依旧软糯,但其中的力道却清晰可辨,“你可千万不要说那种话哟。那种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的傻话,我不想听,也不准你说。”
她松开捂着他嘴的手,转而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宿羽尘有些扎手的下巴胡茬,目光清澈地望进他的眼底:
“你好好想想,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你,你觉得,单凭我一个人,能应付得了樱华商事公司和内部叛徒的里应外合吗?那时候我刚刚接收公司不满两年,公司上下内忧外患,我孤立无援,差点就被他们联手逼上绝路,连公司都要易主。是你,像一道劈开黑暗的光,出现在我身边,帮我稳住了局面,揪出了内鬼,挫败了他们的阴谋。”
她的指尖滑到他脸颊,带着抚慰的温柔:
“还有那个黄骅,仗着家世和境外势力的支持,对我、对我们公司明枪暗箭,无所不用其极。若不是你一直像最坚实的盾牌一样守在我身边,一次次识破他的诡计,化解他的杀招,保护我的安全,我恐怕早就栽在他那些阴毒的手段里了,哪还能有今天?”
林妙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语气里充满了感慨与珍视:
“更不用说,和你结婚这一年来,我的变化有多大。从当初那个卡在通脉境后期整整五年、空有招式却不懂实战的‘武林新人’,到现在稳稳踏入问道境的顶级‘高手’,这中间跨越了多大的鸿沟?”
她的语气变得柔和而充满感激:
“这中间,若是没有你不厌其烦的指导、陪练,没有你一次次带我经历真正的实战历练,没有你在生死关头给我的信心和支撑,我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修为和心性。你给我的,不仅仅是保护,更是让我自己变得强大的机会和路径。”
她轻轻抱住宿羽尘,将脸贴在他宽阔而温热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是让她最安心的律动:
“还有啊,你忘了吗?咱们祖师爷留下的传承玉牌,还有那两本至关重要的《刚拳》《柔拳》合订拳谱,都是你和清婉师姐,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从祖师洞窟那如同地狱般的试炼场中,硬生生夺回来的!那里面机关重重,怪物诡异,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下场!可你们为了门派的传承,为了我能更快成长,义无反顾地闯了进去,最后经过一番难以想象的波折和苦战,才从阿贡师弟手中夺回了祖师玉牌。”
她抬起头,再次望向他,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笑意:
“可以说,没有你宿羽尘,就没有现在这个能独当一面、遇到危险也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家人的问道境武者林妙鸢!所以,答应我,以后真的、真的不要再跟我说那种道歉的话了,好吗?”
她捧住他的脸,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是夫妻!是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发誓要生死与共的夫妻!本就该同甘共苦,福祸相依!这些风浪,这些危险,这些考验,都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而是我们选择彼此、选择这条道路后,必须要共同面对的命运的一部分!我不准你把我排除在外,一个人扛下所有!”
宿羽尘听着妻子这番发自肺腑、情真意切的话语,心中的愧疚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一点点消融,被一股更汹涌、更温暖的感动洪流所取代。他尴尬地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和深深的动容,伸手紧紧搂住林妙鸢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肢,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诶,老婆……”他的声音有些哑,“我还没说出口呢,你就知道我想说什么了?你这也太……料事如神了吧?”
林妙鸢在他怀里抬起头,踮起脚尖,快速而轻柔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留下一个温软的触感。然后她伸手,像对待最心爱的宝贝一样,温柔地抚摸着他有些凌乱的黑发,眼底盛满了明媚的笑意和狡黠:
“当然了~我可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你皱个眉头,我就知道你是累了还是烦了;你眼神一动,我就知道你是想进攻还是想防守。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能不知道?”
她的语气微微加重,带着几分嗔怪,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再说了,难道从以前到现在,每一次遇到危险、每一次冲在第一线当‘英雄’的,就你宿羽尘一个人吗?樱华商事的危机,是不是咱们一起分析的线索?黄骅的刁难,是不是咱们共同应对的?祖师洞窟的试炼,是不是我撮合清婉师姐让她陪你一起闯的?还有昨天……拆弹的惊险,是不是我虽然帮不上手,但也一直在你身边,用我的方式支持你、相信你?”
林妙鸢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有哪一件大事,不是咱们一起面对、一起商量、一起扛过来的?现在出了点危险,遇到了挫折,你就想一个人把所有的责任、所有的过错都扛在自己肩上,把我、把家人都撇在一边……宿羽尘同志,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是、太不把我们当自己人了?”
她的目光灼灼,带着战士般的锐利和伴侣的深情:
“别忘了,我是你老婆,是和你领了证的合法妻子!但我同样也是你的战友!是能和你背靠背作战、可以把性命托付给彼此的同伴!我林妙鸢,从来就不是那种需要你这位‘兵王’小心翼翼呵护在温室里、碰不得磕不得的‘花瓶女友’!我是能真真正正和你并肩站在一线、同生共死、共渡难关的伙伴!所以,以后——不许再有那种傻乎乎的自责想法了,更不许再说那种见外的道歉话!明白了没有?这是命令!”
宿羽尘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坚定、深情与微微怒意的俏脸,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有些狼狈却满心感动的自己,心中最后那点残存的阴霾和自责,终于被这温暖而强大的光芒彻底驱散,消弭于无形。只剩下无尽的温柔、庆幸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激。
他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头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句最简单、却也最真挚的低语: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老婆……有你在,真好。”
林妙鸢笑了,那笑容如同穿透云层的朝阳,灿烂而温暖。她不再多言,主动凑上前,再次踮起脚尖,这一次,精准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激情或温柔,它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确认,带着彼此毫无保留的理解与支撑,带着化解一切隔阂与阴霾的魔力。温柔而绵长,唇齿相依间,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心跳与无声的誓言。所有的疲惫、恐惧、愧疚、争执,都在这个深深的吻中融化、消散,将清晨卧室里的温情与默契,推向了无声却无比动人的极致。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呼吸微乱,眼中却只有对方清晰的身影和满溢的柔情。
林妙鸢靠在宿羽尘怀里,平复了一下呼吸,语气渐渐从温情中转冷,带上了一丝清晰的不满与怒气:
“至于我的家人嘛……我说实话,羽尘,如果不是你昨天已经抢在我前面,给叶青陵打了那通‘声讨’电话,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我可能真的会亲自、或者让清婉师姐直接给江正明局长打一份正式的情况报告了。”
她冷哼一声,语气里的嘲讽不加掩饰:
“既然某些军方的人这么‘不当人’,把对英雄家属的郑重承诺当成可以随意遗忘的儿戏,把咱们的安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那我林妙鸢觉得,至少咱们直接配合的国安系统,应该得到正式的情况通报,也应该给我们林家一个明确的说法和交代!”
她的声音变冷:
“咱们这些所谓的‘外部专家’、‘编外人员’,为国家出生入死,解决了一个又一个棘手的麻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结果呢?我们的家人却连最基本的人身安全保障都得不到落实,只能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由恐怖分子窥视、威胁、甚至直接投送炸弹!这像话吗?这符合咱们龙渊国对待功臣的态度吗?我想,江局长要是知道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以他的为人和原则,肯定会重视,也肯定会想办法给咱们林家、给咱们一个应有的公道和补偿!”
宿羽尘闻言,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还有些胀痛的眉心。他知道妙鸢这话虽然带着怒气,但并非全无道理,甚至可以说是站在理上。
“我说妙鸢啊……”他试图缓和,“你这个报告要是真打上去了,以江局长的性格和对咱们的爱护,恐怕会直接捅到部里,甚至更高层。那老叶他……恐怕就真的麻烦了,这身军服能不能保住都两说。他这次确实是疏忽了,犯了致命的错误,但……你也听到了,他确实不是故意的,是东京那边的事太杂太乱,给忙晕了头。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绝了?”
林妙鸢一听他还在为叶青陵说话,脸色更冷,眉头蹙起,语气里的怒气也更盛了几分:
“诶,羽尘!你跟我好好算算!从以前到现在,你救过他叶青陵多少次?救过他那个宝贝儿子叶勇多少次?!就你对他叶家的救命之恩,咱们掰着手指头仔细数数,五次!至少得有五次了吧?!”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
“远的那些先不说,就说年初在中亚联邦那次!KIA的精锐杀手潜伏在他下榻的酒店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就是要取他性命!是咱们俩联手,将计就计,冒着自己也被狙击手锁定的生命危险,才将那三名顶尖杀手一网打尽,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那可真是咱九死一生!把脑袋挂腰带上才把他救下来的呀!”
林妙鸢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一种被辜负的愤怒:
“可他倒好!转头就把对咱们的承诺、把咱们家人的安危,抛到了九霄云外!要你当‘诱饵’、当吸引火力的‘靶子’,我们认了!毕竟是为了国家反恐的大局,为了引出‘混沌’组织的核心成员,这个风险我们愿意冒,这个代价我们愿意付!可他居然能把自己亲口许下的、关乎咱们家人性命的安保承诺给忘了!连最基本的、预防性的护卫力量都没有安排到位!这不是拿咱们家人的性命当儿戏是什么?!这不是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是什么?!”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就他这种行事作风,我林妙鸢可不会惯着他!要不是昨天从电话里,还能听出他有那么几分真心实意的震惊、后怕和想要补救的歉意,我t早就直接给战部纪检部门写实名举报信了!非得让他好好尝尝什么叫‘纪律严明’,什么叫‘言出必行’,什么叫‘对英雄负责’!”
就在这时,卧室里另一侧靠窗的那张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一个慵懒的哈欠。
沈清婉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醒了过来。她显然是被两人的对话(尤其是林妙鸢提高的声音)给吵醒了。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一头柔顺的长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红晕,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干练,多了些居家女孩的柔软。
她含糊地问道,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嗯?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举报信?大清早的,是谁犯错误了要举报谁啊?”
林妙鸢见到师姐醒来,立刻收敛了脸上大部分的怒气,但眼神里的不满依旧明显。她快步走到沈清婉床边,俯下身,不由分说地在沈清婉光滑的脸颊上“啵”地深深亲了一口,亲得沈清婉瞬间清醒了大半,脸颊腾地一下变得更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偏头躲开,嗔怪地看了林妙鸢一眼,她才笑着松开。
“师姐~早上好啊!”林妙鸢笑眯眯地坐在沈清婉床边,挽住她的胳膊,然后把刚才和宿羽尘讨论的事情,简单快速地向沈清婉说了一遍。从叶青陵当初的承诺,到昨天的疏忽,再到宿羽尘打电话问责,以及自己刚才的气愤。
“……师姐,你说说看,这事气不气人?”林妙鸢的语气里依旧带着不满,“你忘没忘?当初叶将主让羽尘接受《解放报》那个深度专访的时候,可是当着咱们的面,亲口拍着胸脯承诺过,专访见报后,会立刻协调安排最专业的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保护羽尘和我的直系亲属,确保我们的后方绝对安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可这都过去一个半月了!承诺的护卫呢?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昨天他在电话里居然还说自己是‘忙忘了’!天底下有t这么对待自己救命恩人、这么对待配合国家工作的英雄家属的吗?!”
林妙鸢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后怕的冷意:
“说实话,也就是羽尘脾气好,顾念旧情和战友情谊,不愿意真的跟他计较到底。可我林妙鸢的脾气,师姐你是知道的,一点就着,而且特别记仇!如果……我是说如果,昨天中午那个炸弹,不是定时的,或者羽尘拆弹时出了哪怕一丁点差错,真的炸响了……”
她停顿了一下,让那个可怕的想象在空气中停留片刻:
“师姐,你应该比谁都明白,真到了那一步,这位叶青陵将主的军旅生涯,恐怕也就真的到头了吧?到时候,就算咱们不写举报信,不追究,愤怒的舆论、严厉的军纪委、还有更高层对这件事的定性……会放过他吗?他扛得住吗?”
沈清婉听着林妙鸢的叙述,脸上的睡意和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职业性的凝重和深思。她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语气平稳而客观:
“妙鸢,我明白你的意思,也完全理解你的愤怒和后怕。你说的……确实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她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分析:
“如果昨天林家真的因为这次恐怖袭击,出现了任何人员伤亡,哪怕只是受伤,那这就是一起极其严重的、由于军方相关人员工作疏忽、未能履行应尽保护义务而导致的恶性事件。其性质,是国家英雄及其家属因配合军方工作而遭到恐怖组织打击报复,并且因军方保障不力而未能避免伤害。这种事一旦发生,产生的政治影响、舆论影响以及对军队内部士气和外部形象的打击,都将是极其恶劣的,甚至可能是灾难性的。”
沈清婉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忍和理性的权衡:
“我甚至……都不敢细想,如果你真的较真,把这份情况报告正式提交给江局长,或者通过其他渠道反映上去,会在军内、党内引发多大的震动和波澜。叶司令在这件事上,固然有不可推卸的重大错误,是严重的失职。但以我对他有限的了解,我觉得……他应该不是那种故意敷衍、言而无信的人。很可能就像他自己说的,近期东京维和部队的善后、星耀国撤军的监控、国内军改事务等等,千头万绪,压力巨大,他一时疏忽,真的给忙忘了。”
她看向林妙鸢,眼神诚恳:
“就因为这一次(虽然是极其危险的一次)疏忽,就让他这样一位经验丰富、战功卓着的高级将领受到严厉处分,甚至可能断送他的军旅前程……我说实话,妙鸢,从感情上,从大局上,我都觉得……有些不忍,也有些可惜。毕竟,培养一个他这样级别的将领,国家投入的资源是巨大的,他在其位,也确实能为国家做很多事。”
宿羽尘也连忙帮着劝道,语气缓和:
“是啊,妙鸢。清婉说得是有道理的。咱们昨天在电话里,骂也骂了,火也发了,气也出了不少。说到底,咱们的根本目的,不是要把老叶怎么样,而是希望问题能得到彻底解决,希望咱们的家人以后能得到切实的、万无一失的安全保障,对吧?”
他试图从更宏观的角度看问题:
“现在把这件事彻底捅破天,固然能让他受到惩罚,但也会引发一系列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你也知道,现在国际形势复杂,‘混沌’组织猖獗,星耀国又在暗中不断搞小动作,咱们国家正处于多事之秋,反恐和维护稳定的压力非常大。叶青陵他……好歹也是在一线带过兵、打过仗、有丰富实战经验的沙场宿将,在应对这类非传统安全威胁方面,也算是一把好手。要是因为咱们这点……私事,影响了他的前程,进而可能影响到国家在某些方面的反恐布局和力量调配,那我总觉得……有些因小失大,可惜了。”
然而,林妙鸢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冷静和些许无奈。她靠在床头,双手抱胸,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唉~合着到头来,就我林妙鸢一个人愿意做这个‘恶人’,愿意把丑话说在前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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