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英雄的眼泪(2/2)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和一种冰冷的愤怒:
“您猜猜看……要是我今天在拆家里那颗炸弹时,手抖了一下,出了哪怕一丁点差错……要是我没能及时接到消息,没能拼了命地赶到商场,没能在那最后十几分钟里,把那颗结构复杂的cL-20炸弹成功拆除……”
宿羽尘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恐怖:
“那会有多少正在商场里购物、吃饭、逛街的无辜市民……会死于非命?那场面……我简直不敢去细想!那将是一场真正的人间地狱!一场足以震动全国、甚至惊动世界的特大恐怖袭击惨案!”
“五公斤cL-20?!!”
叶青陵再次被这个信息震得头皮发麻!作为高级将领,他太清楚这个数字和这个炸药型号意味着什么了!那绝不是普通的恐怖分子能搞到的东西!他失声惊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是……那小丑……他手里哪来这么多、这么高级的军用特制高爆炸药?!这种级别的危险品,管控之严格超乎想象!一般的恐怖组织,就算有钱,也几乎不可能弄到这么大的量!更别说安全地运输入境,还安放到商场里!这背后……一定有极其专业的渠道和支持!”
宿羽尘的语气冰冷,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嘲讽和笃定:
“那就得问问您了,叶将主~”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叶将主,您猜一猜……上个月,咱们的维和部队在东京,处理‘血月屠杀事件’,干掉了那么多发了狂的驻樱星军士兵之后……星耀国那边,是不是迫于压力,开始大规模、急慌慌地从樱花国撤军了呀?”
他给了叶青陵两秒钟思考的时间,然后继续用那种冰冷的、仿佛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那您再猜一猜……他们在慌慌张张撤军的时候,那些管理混乱的基地里,会不会有一些……嗯,比较‘有想法’的军官或者士兵,趁机将一部分不太方便带走的‘军用物资’——比如某些库存的炸药、武器、装备——通过一些他们熟悉的、见不得光的‘渠道’,‘处理’给国际黑市上的某些‘朋友’,换点零花钱呢?”
宿羽尘的声音带着尖锐的讽刺:
“既能清理库存,减轻撤退负担,又能赚点外快,最后……说不定还能顺便给咱们龙渊国这边,制造点麻烦,上点‘眼药’,让我们头疼一下,分散一下精力……这种一举多得的好事,您觉得,那些习惯了在全球搞事情的家伙,会不想做吗?”
听到宿羽尘这么分析,叶青陵自然不傻,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两天前才刚刚与新任的东京维和部队司令完成工作交接,回国述职。星耀国驻樱星军全面撤离樱花国的动向,他不仅知晓,甚至还特意叮嘱过情报部门要全程严密监控,就是怕这些家伙在撤离时搞小动作,留下隐患,或者趁机转移什么敏感物资。
可他千算万算,还是低估了人性(尤其是某些国家军队)的贪婪和毫无底线!他漏算了那些驻外基地里可能存在的腐败网络,漏算了他们与国际黑市军火商之间千丝万缕、盘根错节的联系!更漏算了,他们真的敢、也真的有渠道,将cL-20这种级别的杀器偷运出来,并最终让它出现在龙渊国的国土上,对准了无辜的平民!
叶青陵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凝重到了极点,带着压抑的怒火:
“诶,小宿……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是,你说那批cL-20是从驻樱星军那边流出来的……目前,有没有什么确凿的、直接的证据?比如炸药的批次编号、包装特征,或者追踪到具体的交易链条?”
宿羽尘诚实地回答:
“老实说,叶将主,目前还没有直接的、板上钉钉的证据链。专案组的技术人员和战部的专家还在做更精细的溯源分析。”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笃定:
“但是,您仔细想想,在咱们龙渊国周边,有能力、且有动机弄到这么大量、这么高级别军用cL-20炸药的势力,能有几家?”
他自问自答,逻辑清晰:
“如果不是从正在撤离、管理混乱的驻樱星军基地里流出来的……那么就只剩下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从咱们龙渊国自己的军工企业、或者战部的某个绝密仓库里,被内部蛀虫非法贩卖、或者盗窃出去的!”
宿羽尘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质问:
“那么,请问叶将主,以您对我军纪律和管理体系的了解……您觉得,这两种可能性,哪一种……更大呢?是外部敌人利用撤退混乱趁机牟利、嫁祸的可能性大,还是咱们自己内部出了能偷走五公斤cL-20的巨蠹,可能性更大?”
叶青陵听完这番合情合理、甚至有些残酷的对比分析,沉默了。足足过了好几秒钟,他才重重地、充满懊恼和自责地叹了口气。
“唉……”
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力感和被现实打脸的愤怒。
“也是……你说得对。相比于咱们自己严格到极致的管控体系,星耀国那帮孙子在撤退时,上下其手、倒卖军用物资的可能性……确实要大得多,也符合他们一贯的德行!”
他咬着牙,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被愚弄的怒火:
“千算万算,天天防着他们在战略上搞鬼,却没算到……这帮王八蛋居然还能玩出这么下作、这么龌龊的招数!能把军用炸药偷偷弄出基地,塞给黑市!真是……毫无底线!”
叶青陵再次向宿羽尘道歉,这一次,语气里的愧疚更加深重,几乎带着恳求:
“这件事……这件事确实是我失察!是我考虑不周!不仅没能及时跟进、落实对你们家人的保护承诺,还没能提前预判到星耀国会玩这种阴招,没能堵住这个危险的漏洞!给你,给林妙鸢同志,给林家上下,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吓和危险!我……我……”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
“宿羽尘同志!我再次,以我个人的名义,也代表我工作失职的部分,向你,向林妙鸢同志,以及林妙鸢同志的所有家人,表达最最诚挚的、发自内心的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们战部的后续保障工作,严重不到位!过几天,等这边紧急事务处理一下,我一定亲自登门,当面向奶奶,向你的岳父岳母赔罪!负荆请罪!”
宿羽尘听着叶青陵这番诚恳至极、甚至有些低声下气的道歉,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泼了冷水的炭火,虽然依旧滚烫,但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烈冲动,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只想抓住最后稻草的脆弱。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整个身体向后,完全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的怒吼和问责中被抽干了。他对着手机,声音里满是沙哑和一种近乎哀求的疲惫:
“老叶啊……现在说道歉……说实话,我和妙鸢,都已经不在乎了。真的,不在乎了。”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带着浓浓的、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无助:
“但是……这种事!绝对!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你明白吗?!老叶!”
他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声音提高,带着血泪的控诉:
“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中午,那颗炸弹……就那么‘嘭’地一声炸了!如果我的家人,妙鸢的奶奶、爸爸、妈妈……因为我的原因,受到了哪怕一丁点的伤害!我告诉你,叶青陵!老子杀了你的心都有了!真的!不开玩笑!”
宿羽尘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那是一个硬汉被触及最柔软、最致命弱点时的崩溃:
“是!我宿羽尘!是td没爹没娘的孤儿!从小就一个人在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我习惯了!我不怕死!我也不怕什么危险!大不了烂命一条,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
“可妙鸢她不一样!林妙鸢她有家人!她的家人,都是普普通通、安安分分的好人!他们是无辜的啊!他们凭什么要承受这些?!凭什么要在高高兴兴过生日的时候,收到炸弹这种要命的‘礼物’?!凭什么要因为我,遭这种随时可能家破人亡的无妄之灾啊?!啊?!”
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沉闷的响声:
“军方有需要,为了打击恐怖分子,为了国家利益,让我们来当这个‘诱饵’,当这个靶子!行!我们认了!我们愿意配合!我们愿意付出!可我们的家人呢?!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凭什么也要被卷进来,跟着担惊受怕,跟着命悬一线?!老叶!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件事,给我彻彻底底、永绝后患地解决了!老子td跟你没完!我说到做到!”
听到宿羽尘这番字字泣血、带着最深恐惧和绝望的控诉,叶青陵心中的愧疚、自责与后怕,瞬间达到了顶点!他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电话那头那个一向坚韧如钢铁的年轻人,此刻是如何被恐惧和自责折磨得濒临崩溃!
他连忙用最肯定、最不容置疑的语气保证道:
“宿羽尘同志!你放心!我以我肩膀上的将星,以我穿了三十多年的军装发誓!我现在!立刻就联系战部值班室!亲自督办这件事!我让他们立刻!马上!从最精锐的特种部队里,挑选最可靠、身手最好、经验最丰富的同志!组成专门的护卫小组!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贴身保护林妙鸢同志所有直系亲属的安全!绝对!不会再给恐怖分子任何一丝一毫的可乘之机!”
叶青陵的语气诚恳得近乎卑微:
“你们就放宽心!今后这种事,我保证!一定不会再发生了!我拿我的军籍和党性保证!”
他叹了口气,承认自己的失误:
“其实……真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件事,确实是我给忙忘了,疏忽了。当时维和部队在东京,那边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血月事件’的善后、部队交接防务、伤员转运安置、还有盯着星耀国撤军的动向……每一件都火烧眉毛,忙得我焦头烂额,晕头转向。不知不觉……就把答应你的这件至关重要的事情,给遗漏了……真的,对不起啊!小宿!”
宿羽尘听到叶青陵这番解释和再次的保证,心中最后那点残存的怒火,也终于彻底熄灭了。他能想象叶青陵在东京面对的是怎样一个烂摊子,那种高压和繁杂,确实容易让人顾此失彼。理解,并不意味着原谅,但至少……怒火消散了。
他疲惫地闭上眼,感觉眼泪又要涌出来。他不再强硬,不再愤怒,只剩下一个男人保护家人无能为力后的深深脆弱和哀求:
“老叶……求求你了……真的,求你了……赶紧办吧……我……我真的承受不了……再一次……因为我……而让我的亲人……受到伤害了……我……”
话说到这里,宿羽尘再也说不下去了。声音彻底哽咽,最终化为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他是真的害怕了。从小到大,他已经失去了太多视为亲人的人。林家,林妙鸢,是她黑暗人生中照进来的最温暖、最珍贵的光,是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珍宝。他再也承受不起,因为这束光因为自己而熄灭的痛苦了。中午拆弹时那分秒必争的紧张,面对cL-20时那种与死神共舞的极致恐惧,所有强行压下的情绪,在这一刻,随着眼泪,汹涌决堤。
电话那头的叶青陵,听到宿羽尘这压抑的哭声,心中也是一阵酸涩难言。他放柔了声音,像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
“小宿啊……你看你……怎么还哭上了呢。别怕,也别担心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不过今天,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继续温言安抚:
“我马上就给战部领导打电话汇报,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把最可靠的护卫安排到位!都是经过千锤百炼、忠诚绝对没问题的好兵!一定能保证你家人的安全!今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请你,也请林妙鸢同志和她的家人,一定要相信我!”
叶青陵又耐心地安慰了宿羽尘好几句,直到电话那头压抑的哭声渐渐变为抽泣,情绪似乎稍稍平复,两人才结束了这通沉重无比的通话。
宿羽尘挂上电话,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手机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再也控制不住,将脸深深埋进自己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了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那哭声里,有恐惧,有后怕,有愧疚,有委屈,更有一种劫后余生、情感彻底释放的脆弱。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他的手掌和衣袖。
一个下午强行支撑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林妙鸢一直紧紧抱着他,此刻更是用力将他搂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脸颊贴着他的头发,温柔地、一遍遍地安抚:“哭吧,老公,尽情地哭出来就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们都在呢,我们都没事……以后也会一直好好的……”
沈清婉连忙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柔软的纸巾,无声地递到宿羽尘手边。笠原真由美、安川重樱、天心英子也都围了过来,没有人说话,只是用行动表达着支持。真由美轻轻按摩着他紧绷的后颈,重樱用温热的毛巾小心擦拭他额头的冷汗,英子则握了握他冰凉的手,眼神坚定,仿佛在说“主公,还有我们”。
就连小鬼将的红色虚影,也悄悄从阿加斯德的结界里飘出来一点,躲在沙发角落,担忧地看着哭泣的宿羽尘,却不敢打扰。
事实上,像cL-20这种级别、这种当量的高能军用炸药,宿羽尘也是生平第一次亲手拆除。那种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次的极致危险与恐惧,那种稍有不慎不仅自己粉身碎骨、还会拉着成百上千无辜者陪葬的巨大心理压力,一直如同最沉重的巨石,死死压在他的心底,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封印。此刻,在安全的家中,在爱人与亲人的怀抱里,在问责之后得到承诺的松懈瞬间,所有被压抑的恐惧、后怕、无助……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堤坝,化作滚烫的眼泪,奔流而出。
他需要用这泪水,洗净心头的硝烟与血腥。他需要用这哭泣,确认自己还活着,家人还安全。
林妙鸢和刚刚走过来的罗欣,一左一右地抱着他,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尽情发泄,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用最温柔的陪伴,最坚定的拥抱,给他提供着最坚实、最温暖的依靠。
客厅里很安静,只剩下宿羽尘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家人轻柔的安抚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夜晚的宁静声响。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温情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如同最好的良药,一点一点,抚平着这个钢铁男人内心最深处的创伤与恐惧。
…………
而在电话的另一端,平京。
叶青陵挂断与宿羽尘的通话后,脸上那深深的愧疚与自责,瞬间被一股更加强烈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与后怕所取代!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者被触犯底线时的骇人气势。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甚至顾不上穿好外套,抓起那部红色加密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国防部部长,林子良办公室的直线电话!
电话仅仅响了两声,便被迅速接通。
听筒里传来林子良沉稳却略带沙哑的声音,显然这位部长也还在伏案工作,未曾休息:
“喂,老叶啊?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是出什么事了?”林子良的语气带着一丝关切和职业性的警觉。叶青陵刚回国述职,正在休假,若非极其重要或紧急的事情,绝不会这个时间直接打到他这里。
叶青陵深吸一口气,强行让声音保持冷静,但语气里的凝重和急迫却无法掩饰:
“老首长,打扰您休息了。您现在……还没休息呢吧?”
林子良一听叶青陵这严肃的开场白,心中立刻一沉,放下了手中正在批阅的文件,坐直了身体:
“诶,还没呢,手头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老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不是刚回来在休假吗?这个点儿……莫非是……宿羽尘同志那边,通报给你什么紧急消息了?”林子良的思维非常敏锐,立刻联想到了最近与宿羽尘相关的那桩大案。
叶青陵重重地点了点头,即便电话那头看不到:
“没错,老首长。刚才……我被宿羽尘同志,在电话里,结结实实、毫不留情地臭骂了一顿!骂得我……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
“因为我之前答应过他的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被我给……忙忘了,疏忽了!结果,给宿羽尘同志和他的家人,带来了极大的、甚至是致命的危险!差一点……就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说完,叶青陵不敢有丝毫隐瞒和修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向林子良做了最详细的汇报。
他详细说明了上个月在樱花国,为了配合中央战部的整体宣传以及后续的反恐策略,他受赵副司令指示,安排宿羽尘接受《解放报》深度专访,旨在树立典型、弘扬正气,同时也有意以宿羽尘为“明饵”,吸引“混沌”组织这种国际恐怖势力将注意力转移到国内,方便我方集中力量,伺机将其重要成员诱出或歼灭的战略意图。
他特别提到,当时为了打消宿羽尘最大的顾虑——家人安全,他亲口向宿羽尘承诺,会立即打报告给中央战部和国防部,协调派出最专业的护卫人员,对林妙鸢的直系亲属进行二十四小时保护,确保后方无虞,宿羽尘才能安心在前方“钓鱼”。
然而……后续因为东京维和部队事务极其繁杂紧急,“血月事件”的善后、部队防务交接、与樱花国政府沟通、伤员处理、以及严密监控星耀国撤军动向等等,千头万绪,压得他喘不过气,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在这样高强度、连轴转的工作状态下,他不知不觉……竟然将这件对宿羽尘而言天大的承诺,给彻底遗忘在了脑后!以至于今天,恐怖分子“小丑”真的将炸弹送到了林家寿宴上,险些造成惨剧!
林子良听着叶青陵的汇报,越听,脸色越是阴沉!到最后,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是绿得吓人!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周身的气场变得冰冷而骇人!
不等叶青陵全部说完,这位素来以沉稳着称的国防部长,终于忍不住,对着电话听筒,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叶青陵同志!!你td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宿羽尘同志?!还有林妙鸢同志?!”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变形:
“你知不知道他们俩现在是什么身份?!是什么地位?!那是龙主都亲自关注、亲自听取过汇报、亲自表彰过的国家英雄!是为了保护国家核心利益、在海外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是全军学习的榜样!”
林子良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
“你让他们去执行这种高风险、高暴露的‘诱饵’计划之前,能不能先动动你的脑子?!能不能先跟咱们中央战部、跟咱们国防部的主要领导商量一下?!能不能把后续所有的保护措施、应急预案,都考虑周全了、落实到位了再行动?!”
他拍着桌子,怒吼道:
“这要是!国家英雄的家人!就因为接受了咱们国防部安排的专访!就因为配合了咱们的战略计划!而遭遇恐怖分子的血腥报复!受到了伤害!甚至出现了伤亡!你知不知道这会在咱们党内、军内、乃至全国上下,造成多么恶劣、多么不可挽回的影响?!”
林子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要透过电话喷到叶青陵脸上:
“以后!谁t还敢相信咱们军队的承诺?!谁还敢接受咱们军内媒体的采访,宣扬正能量?!谁还愿意在关键时刻为国家挺身而出、冲锋陷阵?!你这是在寒所有功臣的心!是在毁咱们军队的信誉和形象!是在自毁长城!你明白吗?!”
叶青陵被林子良骂得狗血淋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握着电话,脸上火辣辣的。等林子良的怒吼暂歇,他才带着几分委屈和辩解,低声说道:
“可……可老首长,这个宣传和诱饵任务,是咱们中央战部的赵副司令,亲自给我下达的命令呀。他让我安排宿羽尘同志接受专访,同时引出‘混沌’的人。我当时……我当时还以为,赵副司令他日理万机,既然定了这个计划,后续这些保护家属的细节安排,他肯定已经都部署好了,或者交代给其他具体部门去落实了……我就……我就没再多问,光顾着盯东京那边了……”
林子良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啪”的一声响,脸上满是无奈、愤怒和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头疼:
“靠!我说老叶啊!你又不是第一天在军队里干!你又不是不知道老赵他这两个月有多忙?!军改进入深水区,多少大事要决断,多少关系要协调,他天天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用!他哪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管这种执行层面的具体细节安排?!这种涉及到英雄家属人身安全的天大事情,你作为直接经手人,答应了人家,就应该像钉子一样钉死了!追到底!落实到位!这是你的责任!你怎么能指望上级领导事事巨细都给你安排好?!你这是严重的失职!是极端的不负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爆开的血管,用最后一点理智,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冰冷而严厉的命令:
“行了!我现在不想听你任何解释!解释再多,也改变不了你玩忽职守、差点酿成大祸的事实!”
林子良的声音斩钉截铁:
“明天一早!天一亮!你立刻给我坐最早的航班,飞到东部战区去!亲自去!到‘利剑’特种部队,或者‘蛟龙’特种部队的驻地!给我睁大眼睛,亲自挑选!要挑功夫最好、脑子最灵、经验最丰富、政治最可靠、家庭背景最干净的同志!挑好了,立刻带队,用最快速度赶往徽京市!”
他一字一顿:
“任务只有一个: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林妙鸢同志所有直系亲属的绝对安全!不允许有任何闪失!不允许再出任何纰漏!如果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哪怕只是受到惊吓,叶青陵!你就直接打报告,去军纪委喝茶反省吧!你这个将主,也别干了!”
“是!!”叶青陵身体绷得笔直,对着电话,如同在战场上接受最高指令,声音洪亮而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保证完成任务!请部长放心!我立刻就去办!”
挂断与林子良这通让他心惊肉跳、冷汗湿透衣背的电话后,叶青陵没有丝毫耽搁,甚至顾不上擦额头的汗。他立刻抓起自己的私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手指有些发颤但迅速地操作着,订了一张明天清晨最早一班飞往徽京市的航班机票。
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购票成功”提示,以及那早得令人发指的起飞时间,叶青陵疲惫地、重重地靠在沙发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远在徽京的宿羽尘说:
“宿羽尘啊宿羽尘……你小子……可真是我命里的‘福星’……每次遇到你,总能给我捅出天大的篓子,让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这次要是再办不好,我这肩膀上的星星,恐怕真得摘下来给你当弹珠玩了……”
夜色,在平京浓稠如墨。
而在金陵,河西别墅区已彻底陷入沉睡般的宁静。林家别墅内,客厅的灯光不知何时调得更暗了。宿羽尘压抑的哭声早已渐渐停歇,在家人们无声而温暖的陪伴下,极度的身心疲惫终于战胜了一切,他歪在沙发上,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偶尔会无意识地颤动一下,仿佛梦里仍在拆解那要命的炸弹。林妙鸢轻轻为他盖好毯子,握着他的一只手,安静地守在旁边。
笠原真由美和安川重樱接手了警戒,如同最沉默的守护神。天心英子抱着刀,坐在门口的阴影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窗外每一个角落。
叶青陵则彻夜未眠。他一边通过保密电话,紧急联系东部战区的相关负责人,反复叮嘱、确认挑选护卫人员的标准和流程,要求务必是最顶尖、最可靠的人选;一边简单地收拾着行囊,等待着窗外第一缕晨光的到来。
一场因高层疏忽、沟通不畅而引发的致命危机,虽然侥幸未酿成惨祸,但其带来的震撼与追责,才刚刚开始。
雷霆般的问责与补救部署,在夜色中悄然展开。只为弥补那道险些无法愈合的伤口,只为守护英雄身后那本不应遭受风雨的港湾,只为给那些为国家默默付出的人们,一个最基本、也最郑重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