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未尽的阴影(2/2)
“所以,我刚才已经与国安局的江正明同志紧急协商过了。我们一致认为:此事,必须立即、无条件地请求东部战区防化部队的专业力量介入支援!只有他们,才拥有处理这种级别危险品的技术、装备和经验。说句心里话,老周,刚才听江正明在电话里说出‘五公斤cL-20’和‘长乐坊商场’这几个词的时候,我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腿都有点发软……这玩意儿要是真在我们手上出了半点岔子,或者之前就炸了……别说咱们这身警服保不住,恐怕……连后半辈子都得搭进去!”
周厅长——周瑜,听完鲁肃的汇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用力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语气里充满了愤慨与凝重:
“td!这帮无法无天的恐怖分子!简直是丧心病狂!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在省会的市中心、人员如此密集的大型商场里,安放这种当量的高能炸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犯罪,这是赤裸裸的、针对公共安全的战争行为!是对国家和人民最严重的挑衅!”
他叹了口气,眉宇间忧色重重:
“唉……真是多事之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金蛇帮的案子刚收尾没多久,又冒出这么一桩惊天大案!”
这时,徽京市公安局局长陆逊,正快步从西侧一辆临时指挥车方向走过来。他显然已经忙碌了很久,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警服外套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看到周瑜和鲁肃,他立刻小跑上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周厅长!鲁副厅长!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陆逊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汇报条理清晰:
“目前现场的最新情况是:商场内所有顾客和员工的疏散工作,正在我们的引导下分批次、有序进行,预计十五分钟内可以基本清空。现场秩序总体平稳,暂无混乱和踩踏事件报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但是,关于那枚cL-20炸弹……刚才我们厅排爆支队的负责同志,已经穿戴防护装备进入仓库进行了初步勘查。他们的评估意见非常明确,也非常一致:以我们省、市两级公安系统现有的排爆技术力量和专业装备,完全没有能力、也绝对不应该冒险去处置这种级别和当量的高能炸药。强行处置的风险是毁灭性的。他们强烈建议,必须立即、紧急请求军方防化部队的专业支援!”
周瑜听完,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他果断下令:
“行,情况我清楚了。陆逊,老鲁,群众疏散是当前第一要务!你们两个多费心,亲自盯着,务必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绝不能出现任何疏漏,尤其是要严防踩踏事故!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的安全撤离,明白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陆逊和鲁肃齐声应道,神色肃然。
“至于与国安、军方那边的沟通协调,以及对cL-20炸弹后续处置的总体指挥,由我亲自负责。”周瑜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陆逊和鲁肃再次立正应声,随即转身,快步返回各自负责的岗位,继续投入紧张的组织协调工作。
周瑜则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那部专线加密手机,手指飞快地拨通了一个直接上报东部战区作战值班室的号码。他将现场情况、炸弹属性、当量、位置、以及地方公安和国安部门的联合请求,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快速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战区值班首长的回复迅速而果断:东部战区下属的第三十六工兵防化旅应急处突分队,已于十分钟前接到预先号令,现正在全速赶往长乐坊商场的路上,预计五到八分钟内即可抵达现场!命令他们全力配合地方,确保危险爆炸物万无一失!
听到这个回复,周瑜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那么一丝丝。他挂了电话,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军方的反应如此迅速,支援来得及时。也幸亏国安那边那个叫宿羽尘的小伙子,提前把最要命的引信给拆了,不然等我们到场,局面还不知道要棘手到什么程度……”
随即,他又想起另一件事,立刻拨通了江南省国家安全厅厅长萧衍办公室的直线电话。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漫长而规律的等待音,响了七八声之后,自动转入了忙音状态——无人接听。
周瑜的眉头再次紧紧皱了起来,心情瞬间变得有些烦躁。他低声吐槽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这个老萧……搞什么名堂?出了这么大的事,全省都惊动了,他作为国安厅的一把手,电话竟然还打不通?该不会是又躲到哪个风景区的疗养院,或者跑到哪个山清水秀的水库边上钓鱼去了吧?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尽添乱!”
正当他心里犯着嘀咕,对省国安厅的“迟到”和“失联”颇为不满时,一辆喷涂着“国安”标志的黑色轿车,拉着警笛,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了周瑜指挥车的旁边。
车门打开,江正明快步走了下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周瑜那辆醒目的指挥车以及车旁面色不豫的周厅长,连忙整理了一下因匆忙而有些凌乱的衣襟,快步走了过去,立正敬礼:
“周厅长!您已经亲自到了啊?现在现场情况具体怎么样?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市局配合的?”
周瑜看到江正明,脸上的神色稍缓了一些。毕竟江正明是第一时间在现场指挥、并且成功拆除了炸弹引信的关键人物。但一想到省厅的“不作为”,他语气里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几分调侃和吐槽:
“诶,老江啊,现场情况现在算是初步稳住了,群众也在疏散。不过你们省国安厅……是怎么回事啊?真就‘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呗?”
他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这从出事到现在,快四十分钟了吧?我愣是没见到一辆你们省厅的公务车到场,也没见到你们厅里哪位领导露个面。怎么着?你们江南省国安厅,是集体放假了,还是觉得这种‘小场面’不值得劳驾啊?”
江正明脸上顿时露出了尴尬而又无奈的神色。他知道周瑜的脾气,也理解对方在如此重大事件面前对协作单位“掉线”的不满。但他确实没法替省厅的领导解释,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含糊道:
“周厅长,您别生气……省厅那边,可能……可能路上有些耽搁,或者正在协调其他方面的支援……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他话音未落——
几辆挂着省直机关牌照、同样喷涂着“国安”字样的黑色轿车,终于“姗姗来迟”般地,依次驶入了现场,停在了警戒线内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并非厅长萧衍,也非卧病在床的孙副厅长,而是省国安厅排名第三的副厅长——顾雍。
顾雍约莫五十多岁,身材微胖,面容和善,总是带着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他带着几位省厅相关处的处长,步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诶呀,周厅长,江局长,抱歉抱歉,厅里有些紧急会议刚结束,路上又有点堵车,我没来晚吧?”顾雍笑着打招呼,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只是来参加一个普通的现场会。
面对这位在系统内以“慢性子”、“好脾气”和“遇事不慌”着称的顾副厅长,周瑜那股刚压下去一点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吐槽道:
“顾雍同志!要是咱们全省公安国安系统的干部,办事效率都像您这样‘从容不迫’、‘稳如泰山’,那我估计明天咱们大家就能一起组团,上央视的《今日说法》节目去当典型案例了!”
他挥了挥手,懒得再多说:
“行了行了,废话不多说!赶紧带着你的人,该干嘛干嘛去!现场现在千头万绪,群众疏散、现场封锁、证据保护、危险品看护、媒体应对……哪一样不要人?哪一样能耽误?快!行动起来!”
顾雍被周瑜这么一顿抢白,也不生气,脸上笑容不变,好脾气地点点头:“好嘞好嘞,周厅长您别急,我们这就安排,这就干活。”说完,便转身对自己带来的几位处长低声吩咐起来。
江正明在一旁看着,也只能无奈地苦笑一下。顾副厅长的作风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在如此重大的突发事件面前,依然如此“淡定”。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细节的时候,他连忙走上前,将现场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况、特别是cL-20炸弹已拆除引信但本体待转移、军方防化部队即将抵达等信息,快速向顾雍汇报了一遍。
顾雍听完,点了点头,依旧是不慌不忙的样子:“嗯,情况我了解了。江局长你安排得很妥当。那我们省厅这边,就主要配合警方做好外围警戒、线索搜集和后续的联合侦查吧。”说罢,便指挥着自己带来的人,融入了现场忙碌的各个工作小组中。
江正明刚与顾雍简单交接完,目光一扫,就看到了正在停车场边缘、蹲在一个被爆炸冲击波掀翻的垃圾桶旁,眉头紧锁、仔细查看着什么的宿羽尘。
他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此时,宿羽尘正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垃圾桶底部的一些碎屑和污水,眼神锐利。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江正明,便站起身。
“小宿,怎么样?周边排查有什么发现吗?”江正明关切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紧张。他真怕宿羽尘又找出什么要命的东西。
宿羽尘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指着不远处被几名警察用警戒线圈起来、并放置了“危险!勿近!”标识牌的三个不同位置,沉声说道:
“江局长,在刚才的排查中,我和……同伴,又在商场外围的不同位置,发现了这个。”
江正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跳:“又发现了什么?难道……还有炸弹?!”
“您别紧张,”宿羽尘连忙解释,“这次发现的,是三枚已经确认没有引爆装置的‘死炸弹’。从外观看,结构和当量应该都不大,更像是用来制造混乱、分散注意力,或者是在主炸弹成功爆炸后,用来引发二次恐慌和阻碍救援的辅助装置。”
他顿了顿,分析道:
“但即便是‘死炸弹’,里面填装的也是实打实的炸药。如果被不知情的人触碰、搬运,或者在高温环境下,依旧存在意外爆炸的风险。而且,它们的出现,进一步印证了‘小丑’这次行动是经过周密策划、多手准备的。心思非常歹毒。”
江正明看着那三处被妥善封存起来的可疑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他用力拍了拍宿羽尘的肩膀,那力道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小宿啊……这次,真是多亏了有你!从拆弹到排查……你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替我们扫清了最致命的障碍,排除了后续的隐患!我代表市局,代表今天所有可能受到伤害的群众,真心实意地感谢你!”
宿羽尘摇了摇头:“江局长,您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辆军绿色的猛士越野车打头,后面跟着两辆涂着迷彩、造型敦实、带有明显防化标志的专用方舱车辆,排成一列,风驰电掣般驶来,稳稳停在了警方拉出的核心警戒区外。
车队停稳,车门迅速打开。
一群身着丛林迷彩作战服、头戴防弹盔、脸上戴着防护口罩或简易防毒面具、全副武装的军人,动作迅捷而有序地跳下车。他们装备精良,神情肃穆,眼神警惕地快速扫视现场环境,随即呈警戒队形散开,控制了车队周边的要害位置。
领头的是一位肩扛两杠四星的大校军官。他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格外精悍结实,迷彩服穿得一丝不苟,脚步沉稳有力。摘下防护口罩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皮肤黝黑、带着长期野外训练痕迹的刚毅面孔,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一种属于军人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果敢。
他目光快速锁定现场警衔最高、正在指挥车旁的周瑜,以及旁边的江正明、顾雍等人,随即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在距离周瑜等人约三米处立定,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干净利落、标准有力的军礼:
“各位领导好!我是东部战区第三十六工兵防化旅旅长徐盛,奉命率应急处突分队前来报到,协助处理危险爆炸物及相关事宜!”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
周瑜连忙上前两步,主动伸出手与徐盛用力握了握:“徐旅长!辛苦了!感谢你们来得这么及时!”
他指了指商场大楼,语气凝重:
“情况紧急,那枚被拆除引信但炸药本体完好的cL-20炸弹,目前还存放在商场三楼的3号仓库内。具体位置和现场情况,由国安局的宿羽尘同志最清楚。麻烦你们,务必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完成炸弹的转移和后续处置!”
“请领导放心!”徐盛沉声应道,声音斩钉截铁,“保证完成任务,确保万无一失!”
随即,他看向江正明:“江局长,麻烦安排熟悉情况的同志,带我们前往炸弹存放点。”
“好!”江正明立刻看向身边的宿羽尘,“小宿,你带徐旅长他们上去。注意安全!”
“是!”宿羽尘应道,转向徐盛,“徐旅长,请跟我来。”
徐盛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废话,回头对着身后的队伍一挥手:“第一、第二小组,携带必要装备,跟上!第三小组,原地建立前进指挥所并负责外围警戒!行动!”
“是!”队员们齐声低吼,声浪虽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铁血气势。
几名戴着全封闭防毒面具、背着专用探测设备和工具包的防化兵,立刻出列,紧跟在宿羽尘和徐盛身后。一行人步伐迅捷而沉稳,穿过警方封锁线,再次走进商场大楼,朝着三楼仓库区快步而去。
留守的防化兵则迅速从车辆上搬下各种设备,开始在现场建立临时洗消点、通信枢纽和指挥帐篷,动作专业而高效。
来到三楼3号仓库门口,宿羽尘停下脚步。仓库门依旧紧闭,但空气中似乎萦绕着一丝淡淡的、不属于此地的清凉寒意。
莎雪的半透明灵体轮廓,在门旁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对着宿羽尘微微颔首,示意期间一切正常,无人靠近。
宿羽尘对她点头致意,然后推开仓库门,侧身让开,对徐盛说道:“徐旅长,炸弹就在里面角落的那个黑色金属箱子里。引信和定时装置已经被我分离拆除,放在旁边了。但cL-20炸药本身,一共五公斤,全部完好,极度危险。”
徐盛没有贸然进入,而是抬手示意身后的队员停在门口。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借助门口透入的光线和队员递来的强光手电,仔细观察着仓库内部环境,尤其是那个静置在角落的金属箱子。
他身后的两名防化专家,立刻上前,从随身携带的仪器箱中取出多种探测器。一人手持类似盖格计数器的仪器扫描空气,另一人则用光谱和化学传感器,远程对箱子及其周边进行细致的检测。
“报告旅长!”片刻后,一名专家低声汇报,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现场空气指标正常,未检测到有毒气体或放射性物质泄漏。目标金属箱体表面温度正常,内部能量反应平稳,与‘引信已拆除、炸药稳定’的状态描述相符。但cL-20炸药特性极度敏感,严禁任何形式的剧烈碰撞、摩擦、静电或温度骤变。重复,严禁任何非专业、非轻柔的操作!”
徐盛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他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按一级危险品处置预案执行!第一小组,立即封锁本楼层及上下相邻楼层通道,建立半径五十米绝对警戒区,严禁任何非作业人员靠近!”
“第二小组,准备专用复合防爆转运箱、液氮降温设备、防静电托盘!操作员佩戴最高等级防护,所有动作必须遵循‘极慢、极轻、极稳’原则!我重复,是‘极慢、极轻、极稳’!把每一次移动,都当成在拆除已经拉弦的手榴弹!”
“第三小组,对从仓库到运输车辆的预定路线进行二次清场和安全评估,确保路径平整、无障碍、无干扰源!运输车辆提前启动,保持恒温待命!”
“是!”三个小组的负责人齐声领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如同精密的齿轮般开始运转。
几名防化兵迅速散开,在走廊关键位置拉起警戒带,神情冷峻地持械警戒。另外几名队员则从楼下抬上来一个看起来就沉重无比、通体暗灰色、带有复杂锁扣和压力阀门的特制金属箱子——专用防爆转运箱。箱子被轻轻放在仓库门口的空地上。
同时,便携式液氮喷雾降温设备被启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白色的低温雾气被小心翼翼地喷洒在金属炸弹箱周围及表面,迅速降低着局部环境温度,最大限度地减少热扰动。
一名显然是队伍中经验最丰富的排爆专家,在两名助手的协助下,开始穿戴一套极其厚重的、带有内部生命维持系统的全封闭防爆服。穿戴过程繁琐而严谨,足足用了两三分钟。穿戴完毕后,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臃肿的宇航员。
他对着徐盛和宿羽尘点了点头,然后迈着沉重却异常平稳的步伐,缓缓走进仓库。他的动作慢到了极致,每一步落地都经过深思熟虑,仿佛脚下不是水泥地,而是薄冰。
他首先用特制的防静电刷和吸尘设备,极其轻柔地清理掉炸弹箱表面的浮尘。然后,用专用工具,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缓慢速度,拧开箱体四周那几个早已被宿羽尘松开过的固定螺丝。
整个过程,仓库里静得可怕。只有液氮设备轻微的嘶嘶声,防化专家厚重防护服内循环系统的微弱嗡嗡声,以及所有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宿羽尘和徐盛站在仓库门口,如同两尊雕塑,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跟随着防化专家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踱步,沉重而缓慢。
当最后一个螺丝被取下,防化专家用特制的吸附工具,以毫米为单位,缓缓掀开金属箱盖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箱内,那十几包用透明密封袋包裹的、呈现出灰白色结晶光泽的cL-20炸药,再次暴露在空气中,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泛着一种冰冷而致命的光泽。
专家没有停顿,他伸出戴着多层防静电手套、依旧显得有些笨拙的手,拿起一个特制的、带有柔软内衬和缓冲结构的防静电托盘。然后,用另一只手拿起一把长长的、带有柔性夹头的防爆夹具。
他的动作稳得令人惊叹。夹具的尖端,以几乎无法感知的移动速度,轻轻夹住最上面一袋炸药的边缘。然后,以同样缓慢到极致的速度,将那一袋不过巴掌大小、重约几百克的炸药,从箱中提起,平移,再轻轻、轻轻地放入防静电托盘的凹槽内。
放下。松夹。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嗒”一声。
第一袋炸药,安全转移。
专家微微停顿了半秒,仿佛在调整呼吸和节奏,然后重复这个过程。
第二袋。
第三袋……
每一袋炸药的转移,都像是在完成一件最精密的微雕手术,是对操作者心理素质、稳定性和专业技术的极致考验。汗水,或许已经浸透了防化专家防护服内的衣衫,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走形,没有丝毫加速。
宿羽尘看着这一幕,心中对这支专业队伍的敬佩油然而生。这不仅是技术,更是钢铁般的意志和纪律。
徐盛则始终面沉如水,目光如炬,监督着每一个环节。
大约二十五分钟后,最后一袋cL-20炸药,被平稳地放入防爆转运箱内预置的、带有独立缓冲卡槽的位置。箱内还放置了多个温湿度传感器和缓冲气垫。
专家仔细检查了一遍箱内炸药的码放和固定情况,确认无误后,对着门口的徐盛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徐盛点了点头。
专家和助手开始以同样谨慎到极致的方式,合上防爆转运箱厚重的箱盖,依次拧紧四周多个带有压力显示和自锁功能的专用螺栓。每拧紧一个,都会检查压力表读数。
“咔嚓……咔嚓……”低微的锁扣闭合声,在此刻听来如同天籁。
最后,箱子侧面的绿色安全指示灯亮起,表示箱体已完全密封,内部缓冲和温控系统启动正常。
“报告旅长!cL-20炸弹主体已安全装入防爆转运箱,箱体密封完好,各系统运行正常,请求撤离!”防化专家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但依旧沉稳。
“准予撤离!按预定路线,平稳运输至一号车!”徐盛沉声命令。
四名防化兵上前,两人一组,用特制的承重杆穿过箱子两侧的固定环,极其平稳地将沉重的箱子抬起。他们的步伐经过专门训练,协调一致,如同一个人,箱子在他们肩头几乎没有任何晃动。
他们沿着事先彻底清理过、确认绝对平整安全的通道,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楼梯口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无比扎实。沿途,所有警戒人员都背对运输通道,形成人墙,确保绝对无干扰。
楼下,一辆经过特殊改装、具备防爆、防震、恒温功能的军用防化运输车,后舱门早已打开,内部铺设好了最后的缓冲层。
当防爆转运箱被稳稳地推入运输车后舱,卡入固定基座,舱门缓缓关闭、锁死的那一刻——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仿佛敲在每个人心头的闷响。
现场,无论是仓库门口的徐盛、宿羽尘,还是楼下指挥车旁的周瑜、江正明,亦或是所有参与此次行动、深知其中风险的军警人员,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长长地、从胸腔深处吐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那口一直悬在嗓子眼、名为“五公斤cL-20”的惊天巨石,随着这声舱门关闭的轻响,终于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落了下来!砸在了地上,也砸碎了所有人心头最大的恐惧!
徐盛转向周瑜、江正明等人,再次敬礼,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完成任务后的坚定:
“各位领导!cL-20高危爆炸物已安全转移至我方专业车辆!我们将立即将其运往战区指定的绝对安全区域,进行最终的无害化销毁处理!请领导放心!”
“太好了!徐旅长,太感谢你们了!辛苦了!”周瑜激动地走上前,再次用力握住徐盛的手。这位一向威严的公安厅长,此刻眼眶也有些发红,那是压力释放后的真实情感。而此时国安厅与公安厅的取证专家们也一起登上了军车,准备在炸药销毁之前做一番完整的取证工作!
江正明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事件发生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看向宿羽尘,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欣慰。
宿羽尘站在一旁,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可以暂时、真正地松弛下来。一股强烈的、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的疲惫感,瞬间淹没了之前所有的紧张、专注和亢奋。肌肉的酸软,精神的耗竭,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清晰而沉重。
但他知道,身体的疲惫可以休息,心里的石头却并未完全放下。
“小丑”依然在逃,逍遥法外。金杰的死因和背后关联有待深挖。这场与“混沌”组织的较量,这幕由疯子“导演”的致命戏剧,显然还远未到落幕的时候。
不过,至少在此刻,在这个秋日午后的长乐坊商场外,最致命、最不可控的物理威胁,已经被排除。商场内的群众已安全撤离,没有造成更大规模的伤亡。
现场刺鼻的硝烟正在渐渐被秋风吹散,警笛声也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有条不紊的善后指令和人员调动声。
所有人,都可以暂时,稍微地,松一口气了。
阳光,依旧明晃晃地照着这片刚刚经历劫难的土地,照着忙碌的军警身影,照着开始恢复些许秩序的车流与人影。
危机暂告段落,但余烬之下,暗流依旧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