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故人!(2/2)
他自恃乔装之术天衣无缝,寻常人绝看不出破绽,这道士竟能一语道破,倒是生出几分探究的兴致。
随即,抬手制止了正要开口呵斥的崔颐宗,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置可否地开口:“是吗?”
年轻道士见他搭话,眼睛陡然一亮,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贫道懂了!”
叽叽喳,往前凑了半步,语气越发信誓旦旦:“施主脸上,应是做了障眼之法!”
“只有这样,才能合理解释这骨相与容貌的偏差!”
这话一出,高长敬身后的众人,皆是神色一凛,手不自觉地朝着行囊的方向探去。
行囊里的刀剑,仿佛也感受到了这骤然紧绷的气氛,隐隐透出森然的寒意。
石纪见状,率先迈步上前。
他上下打量了两个道士一圈,目光在年轻道士那柄拂尘,以及年长道士背后的包裹上转了转,然后看向年轻道士,沉声问道:“道士,你算一卦,要多少银子?”
年轻道士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捋了捋胡须,朗声道:“不贵不贵!”
唯恐众人不信,又紧接着补充,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一卦十两,包灵包准!”
“十两?!”
崔颐宗听到这个价格,像是被烫到一般,陡然拔高了声音,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诧,“你管这叫不贵?!”
十两银子,足够寻常百姓家过上大半年的安稳日子。
这道士张口就要十两,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年轻道士却半点不见窘迫,只是缓缓点头,语气平静无波:“然也!”
他目光转向崔颐宗,神色郑重,语速不徐不疾:“这位施主,你要知晓,算卦之道,乃是窥探天机,泄露因果.....”
“贫道每算一卦,都是要折损阳寿的。”
“这般代价,十两银子,一点都不贵!”
石纪将信将疑地挑了挑眉,目光在高长敬与年轻道士之间转了一圈,随即抬手指了指高长敬,沉声说道:“那便先给我家公子相相面,也好让我们瞧瞧你的本事!”
若是这道士敢胡言乱语,或是心怀不轨,有的是法子让其永远闭嘴.....
年轻道士闻言,也不推辞。
他手中拂尘轻轻一甩,衣袂微动,上前两步,目光落在高长敬的脸上,细细打量起来。
林间的晨风吹过,卷起道袍的衣角,竟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片刻之后,年轻道士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施主,你是个非常重感情的人,为了兄弟,甘愿两肋插刀!”
这话一出,高长敬身后的数十人,皆是齐齐侧目,看向高长敬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他们追随高长敬多年,自然知晓公子的性情,这道士一语道破,倒是让人心生讶异。
年轻道士仿佛没有察觉到周遭的异样,依旧笑盈盈地继续说道:“你外表看似刚毅坚强,行事果决狠厉,可内心深处,却暗藏着几分脆弱,也需要有人安慰,有人支持!”
顿了顿,目光扫过高长敬紧抿的唇角,又道:“你亦是个极为孝顺之人,只是身在乱世,常有身不由己之时。”
说到这里,年轻道士停下话语,开始围着高长敬来回踱步,目光灼灼地审视着他,语气越发振振有词:“依贫道看来,现在正是施主你功业的低谷期.....”
“不过你无需忧虑,所谓大器晚成,厚积薄发,正是此理!”
他猛地停下脚步,伸出手指,朝着高长敬一点,声音里满是笃定:“不出意外,二十五岁之后,你的事业便会一飞冲天,腾飞万里!”
“你有经天纬地的本事,所缺的,不过只是一个机会!”
高长敬脸上的笑意,在年轻道士话音落下的瞬间,便一寸寸敛了去。
那双被尘土掩去锋芒的眸子,陡然间眯起,眸底翻涌的波涛里,淬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讶异。
“此人竟相得如此之准?!”他心中下意识地轻诧,指尖微微收紧,藏在袖中的手,已是悄然攥成了拳。
倒还有几分本事!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倏地划过他的脑海。
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如鹰隼般,紧紧锁住了眼前的年轻道士,像是要将其从里到外,都看穿看透。
年轻道士眼尖,瞬间便捕捉到了高长敬神色间的变化。
他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笑得越发从容,步子不疾不徐地往前挪了半步,语气笃定:“观施主之神色,想来贫道是算准了.....”
“有意思!”
高长敬忽然低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眸子里的讶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饶有兴致的打量。
他盯着年轻道士,像是猎人瞧见了心仪的猎物,已然生起了揽才之心。
若这道士当真有这般本事,带回大齐,纳为己用,将来定能助自己助大齐一臂之力。
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笑着问道:“那你再算算,我等是何人?”
“又要前往何处?”
“算对了,给你一千两银子!”
这话一出,崔颐宗几人皆是面色微动。
一千两银子,足够寻常人家过一辈子的好日子,这道士若是识趣,便该顺着台阶下。
可不等年轻道士开口,一旁的徐朗文已是按捺不住,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他双目圆睁,脸上露出凶狠之色,语气更是带着刺骨的寒意,厉声恐吓:“要是算不准的话,就一刀砍了你的头颅,拿去祭你道家祖师!”
徐朗文常年跟着高长敬奔走,手上沾的血不计其数,此刻煞气外露,饶是林间晨光明媚,也似被染上了几分阴翳。
谁知年轻道士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瞥了徐朗文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位施主,不要这么大的杀性!”
顿了顿,拂尘轻轻一甩,衣袂翻飞间,声音风轻云淡地飘了过来:“杀性太强,会有伤天和,影响福报的.....”
“少废话!”徐朗文哪里听得进这些,双目赤红,厉声催促,“别磨磨唧唧的!赶紧算!”
年轻道士也不恼,只是缓缓退后几步,与高长敬一行人拉开些许距离。
闭上双眼,手指快速掐动,嘴里念念有词,似是在推演着什么。
林间的风,卷起青色的道袍,猎猎作响,竟真有几分莫测高深的意味。
不过片刻,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满是戏谑的光芒,目光在高长敬一行人身上扫过,随即玩味地开口:“诸位,皆是东面齐国,潜伏在我大周的奸细。”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崔颐宗几人脸色骤变,手已是死死按在了行囊之上,只要高长敬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立刻抽出刀剑,将这两个道士斩杀当场。
年轻道士却恍若未见,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高长敬的脸上,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道:“而施主你,便是齐帝高浧之子,高长敬!”
“此番,是要潜逃,归返晋阳!”
“你好大的胆子!”崔颐宗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厉声呵斥,额头上青筋暴起,“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你是活腻了不成?!”
话音未落,高长敬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猛地一颤。
脸上的镇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骇。
“不对!”
他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失声惊呼,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这道士能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绝不是什么江湖术士那般简单!
高长敬死死盯着年轻道士,眸子里的兴致早已散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厉色,厉声质问:“你不是道士!!”
“你到底是什么人?”
年轻道士闻言,淡然一笑。
他甩了甩道袍衣袖,迎着高长敬满是杀意的目光,朗声回道:
“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