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你怎么还活著?(2/2)
伊芙在这枚卡片上停留的时间比第一枚长了一些。
星域主的处理行为,从那个测绘师的描述,从月岩集的结果来看,那是一种带有系统性逻辑的「操作」。
它认为那些地方有什么需要被清除,于是它清除了。
如果将那种「操作」的底层机制,也归类为一种法术……
那么赫克托耳给这枚卡片赋予的规则,就是在局部范围内,让星域主失去它最主要的处理手段。
她没有想太久,把这两枚放在一边,拿起了第三枚。
空白的。
干干净净的空白,没有符文,以及感知上的任何前置信息。
连那种习惯性的戳记都没有,就一张普普通通的卡片。
背面也是空白。
唯一有字的是卡片的右下角:「等你想明白了,自己写。」
伊芙叹了口气,把三枚卡片都放进了内袋,拍了拍,确认它们都在。
她起身来到走廊,卡桑德拉的房间里灯还亮著。
黑发公主刚刚站到门口,里面就传来声音:「进来。」
伊芙推开门,看到母亲坐在靠窗的椅子里。
「这么晚来找我,是因为乐园的事吧?」
她没说话,径直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有一个杯子,茶已经凉了。
「先祖给了我三枚卡片。」伊芙展示著那三张权能牌:「最后那枚,是空白的。」
卡桑德拉把手放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磨蹭著:
「祂一般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这时候给空白的应该不是想逗你玩,可能就想让你根据需要,自己给它写内容。」
伊芙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也可能……」卡桑德拉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颌:
「祂自己也还没有想好写什么,所以把决定权交给你了。」
「你的状态……」伊芙打量著自己的母亲:「能上正面战场吗?」
卡桑德拉把手边那杯凉茶端起来,轻轻晃了晃。
茶液在杯底荡了个来回,又静止下去。
「短时间没问题。」
她放下茶杯,有些无奈:
「但你要是指望我像以前那样,和人连打几天几夜,还能越打越精神……那是不行的了。」
「以前打仗,魔力补给靠什么你知道。」
伊芙当然知道。
「吞。」卡桑德拉说得很坦然,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对手的魔力,散兵的残余,战场上漂著的东西都能被我拿来用。
那时候虚骸的状态,什么进去都能消化,反倒越打越肥。」
她自嘲地笑笑:「现在不一样。」
「虚骸好不容易纯净了一点,这还是花了几十年才有的进展。」
「这时候要是再乱吞东西进去……旧伤复发,好的那点又全废了。」
伊芙点点头,她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其实,我就没打算让你上正面战场。」
卡桑德拉抬眼看她。
「你去中央之地最核心的位置坐镇,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里就够了。」
卡桑德拉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要用我当震慑。」
「不是当,是本来就是。」
伊芙把两只手迭放在膝上,
「过了这么多年,中央之地上上下下,那些真正见过你全盛时期的,现在还活著的有很多吧?」
卡桑德拉想起了那个叫韦恩的老巫师,这道题不需要答案。
「巫王不理俗务,以前的大远征时代,对外的仗从来都是你去打的。
那些大巫师,正式巫师,他们记得的不是哪位巫王,是你。」
「所以。」伊芙最后说:
「你这颗最大当量的炼金炸药不需要炸,挂在那里,本身就是威慑。」
卡桑德拉盯著她看了片刻。
那双眼睛此刻的光泽已经不如全盛时期那般令人窒息,可审视人的习惯,显然一分没变。
「又是跟那小子学的?」
「好的东西值得学。」伊芙重复了之前说过的话,眉眼间多了点笑意。
卡桑德拉没再说什么:「行。」
伊芙起身开始张罗,先来到衣柜前:
「把衣服换一换,备的那套拿出来穿。」
这套衣服是前不久让薇薇安送来的,和卡桑德拉记忆里的全盛时期几乎一致。
紫色长袍,银质权杖扣,肩部有一圈极细的刺绣,用的是那个时代大巫师间流行的纹样。
卡桑德拉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还挺贴心的。」
「那肯定,我是你女儿嘛,用导师的话来说,女儿就是贴心的小棉袄。」
小棉袄……她看著嘴里絮叨著帮她穿外袍,句句却离不开自己丈夫的女儿。
这个小棉袄,多少是有点漏风了。
在帮自己母亲穿戴整齐后,内部通讯频道里已经嘈杂很久了。
伊芙坐回书桌前,把频道调到了一个相对宽频的段位。
几个不同方向的声音同时涌进来,都在等一个能拍板的人。
「我们这边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增援到底来不来……」
「海区九号的情况有没有最新消息,我这边接不到他们的信号……」
「殿下,王冠氏族和水晶尖塔的态度,现在能给一个明确的说法吗?」
最后说话的中年男声,是学派联盟里一个资历较深的黯日级。
伊芙认识他,是个踏实的人,
他不是在找麻烦,是真的需要指示去做下一步判断。
「各方部署还在走,但眼下局面是什么,我想大家应该都比我清楚,不需要我再描述一遍了。」
她说,随即停了一下:
「不过,现在有比我更合适来统筹各方的人。」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那个声音,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在任何通讯频道里出现过了。
「诸位,好久不见。」
这熟悉的冷冽嗓音进入频道的瞬间,其他人都本能地停了下来。
一道不敢置信的声音传来:「塔主?」
这是卡桑德拉曾经的部下。
「铁砧。」卡桑德拉回了一声。
频道里出现了很难被描述的气氛。
没有骚动与欢呼,更像大家的脑袋同时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各自都愣在了原地,不确定自己的耳朵是否值得信任。
片刻后,一个略带不满的声音第一个冲出来了。
说话的是个声音有点沙、语速偏快的大巫师。
对方一向直来直去,连对巫王说话都不怎么拐弯抹角。
「殿下。」崔维尔没有绕圈子:「事到如今,就别弄这套了。」
「什么这套?」
「历史投影那套。」崔维尔语速更快了几分:
「拉尔夫教授他人不在这边,这个大家都知道。
现在不是用他留下的手段搞投影出来充场面的时候,这种把戏撑不了多久,撑不住反而更难看。」
她想了想,还是又补充了一句: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现在确实不是该搞这种假把戏的时候。」
听到这话,卡桑德拉开口了。
「崔维尔。」
「……」
「你那个徒弟,上次打维塔尔方向那场,用了什么法术留下了那条疤?」
极短暂的沉默之后,崔维尔的声音出现了变化。
「你说的是左边那条,还是右边。」
「右边。」
「那不是疤,是……」
崔维尔停住了。
很明显,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那个徒弟,在维塔尔方向的战役里留下的痕迹,是在卡桑德拉「失联」之后的事。
历史投影能接触到的信息,上限是投影所依据的素材里包含的内容。
那条痕迹,没有理由会出现在任何留存下来的历史素材里。
频道里出现了一种连嗡嗡的底噪都消失了的安静。
「我不是投影。」
卡桑德拉说:
「不然,我怎么知道你那个徒弟右边那条是怎么来的。」
崔维尔没有立刻回话,又等了几秒才发出一声:
「……你这家伙,是真的活著?」
卡桑德拉有些觉得好笑:
「废话。」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笑出来的,混在那之后此起彼伏的嘈杂声里,辨不清楚。
铁砧的嗓音从混乱里挤出来,带著不像他年纪的兴奋:
「活著啊……这消息怎么现在才说……」
「各方部署。」
卡桑德拉没等他说完,把话接了回来,语气一沉。
频道里自动安静了下来,就像以前一样。
「南线,崔维尔,你来统筹。」
「……明白。」
崔维尔应声干脆利落,方才那点情绪已经全部收干净了。
「铁砧,东区你守住,补给线不能断。」
「收到。」
「海区九号联络不上,先按失联处理,记得清理补给。」
几道「明白」接连落下,简短,整齐,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那些原本各自为政、在频道里七嘴八舌的老牌大巫师们,心中悬著的弦都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在松弛下来的同时,反而重新回到了正确的位置。
崔维尔在接收部署的间隙,把手搭在自己的通讯石上,让助手出去一会儿。
她靠在椅背上,听著那个声音在频道里继续展开下一道指令。
居然还活著,卡桑德拉这家伙可真是够命大的。
具体是怎么活下来的,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甚至那个声音是不是完完整整的,还是就剩个壳,现在也不是深究的时候。
眼下最稀缺的东西,其实是那个能一锤定音的人。
伊芙殿下太年轻,黯日级放在平时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可在其丈夫不在这里的时候,那些同样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骨头,未必真的会把她的话当回事儿。
卡桑德拉不一样。
说不清是怕还是服,大概两者都有,总之那几十上百年打出来的东西,不需要靠辈分来撑著。
一道新指令从频道里传来,涉及崔维尔负责的南线节点配置。
她把想法收起来,注意力放回频道上,开始做记录。
这种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了。
不需要自己进行全部判断,在每个岔路口停下来掂量利弊。
只需要看清楚自己那一段的路,把事情做好。
这比之前那种撑著的感觉,确实要顺畅得多。
伊芙在书桌前把玩著手里的三张卡片,同样颇有些感慨。
让别人忙活,自己在旁边看著,果然还是更舒服。
母亲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继续展开,条理清晰,没有一个字是废的。
那个消失了几十年的声音,再次回到了它本来该在的位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