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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闲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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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的也都是些道听途说。来长阳后,整天焦头烂额的,光应付眼前的事就够呛了,哪有心思想这些……”

这话半真半假,但也确实是他眼下的处境。

和珅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接受了他这个“乡下小子不懂事”的设定,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坐垫:

“罢了罢了!看来本官今日,还得给你好好补补课!不然以你小子这莽撞性子,哪天稀里糊涂捅破了天,还得连累本官!过来坐好!”

周桐赶紧挪过去,正襟危坐,摆出虚心受教的样子。

和珅清了清嗓子,又顺手拍了一几分说书先生开讲的架势:

“来来来,本官一样一样跟你说!首先,你可知道,咱们大顺之前,这天下是南北分治的?”

周桐点头:

“这个知道。前朝末年,天下大乱,南北割据。南方是南秦,北方是……咱们太祖皇帝起兵建立的基业,后来国号定为‘顺’。”

“嗯,算你还知道点皮毛。”

和珅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他下巴光洁),继续道,“南北对峙数百年,互有攻伐。

直到二十多年前,决定天下归属的‘金鳞口之战’,我朝大军大破南秦主力,而后长驱直入,兵临南秦都城建安城下,南秦末帝自焚,宰相苏慎之开城投降,南秦遂亡,天下一统。”

这段历史,周桐在桃城的时候欧阳羽说的史书里也大概知道,再次点头。

和珅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讲述隐秘往事的语气:

“那你可知,当年率军攻克建安、完成这最后一击的统帅是谁?”

周桐心中一动,想起日间与欧阳羽、沈怀民谈话时隐约提到的信息,试探道:

“莫非……是如今的秦国公,秦老将军?”

“秦茂?”

和珅嗤笑一声,摇摇头,

“老国公当年自然是先锋大将,战功赫赫。但当时真正节制诸军、坐镇中军、受降纳降的统帅,有两位。”

他伸出两根胖手指,

“一位,是当时的二皇子,也就是咱们如今的陛下!”

周桐眼睛微微睁大。

“另一位,”

和珅的手指晃了晃,

“就是当时的四皇子,也就是方才你见到的那位——楚王殿下,沈太白!”

周桐吸了口气。

原来这位看似闲云野鹤的四王爷,当年竟是灭国之战的统帅之一!

这和他表现出来的形象,反差未免太大了!

“很吃惊?”

和珅看着他的表情,扯了扯嘴角,

“当年陛下与四王爷,皆是先帝最出色的皇子,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陛下长于政略,沉稳持重

四王爷则精于兵事,果敢决断。金鳞口大捷后,便是他们二人联手,一举平定南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

“而当时……先帝膝下,并非只有这两位皇子。上面,还有一位大皇子。”

周桐心头一跳。

来了!

真正的皇室秘辛!

“那位大皇子,”

和珅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据说是位……性情有些急躁,能力却也不算差的。只是他长年驻守在北境边关,与当时还是皇子的陛下和四王爷,关系似乎……并不十分融洽。先帝晚年,身体渐衰,储位未定,朝中暗流汹涌。”

他瞥了一眼周桐聚精会神的样子,继续道:

“后来……发生了一桩震惊朝野的宫闱惨案。先帝在宫中,被一位新纳不久的妃子,用淬了毒的匕首刺伤!”

周桐瞳孔微缩。宫闱刺杀!

这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天大的事!

“先帝虽未当场殒命,但毒已入体,加之年事已高,情况危殆。”

和珅语速加快,仿佛在回忆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大皇子当时正在北境,闻讯后,立刻率亲卫精锐,星夜兼程赶回长阳!而当时,陛下与四王爷正在南方处理南秦投降后的善后事宜……”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大皇子回京后,以‘护驾’、‘清君侧’为名,调动了部分禁军,控制了部分宫门和衙门……

局势一度极为紧张。幸而陛下与四王爷接到密报后,当机立断,留下部分兵马镇守南方,亲率精锐铁骑,日夜不休,赶回长阳!”

“后来的事……你应该能猜到了。”

和珅叹了口气,

“陛下当时在朝中声望正隆,又有四王爷鼎力支持,更有老国公秦茂等一班勋贵重臣拥护。大皇子……终究是势单力薄。一番并不算太激烈的交锋后,大皇子兵败被擒。

先帝在病榻上得知此事,又惊又怒,病情加剧,不久便……驾崩了。”

“陛下……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奉先帝遗诏(或者说是众望所归),登基为帝的。”

和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大皇子被废为庶人,圈禁至死。其母族、妻族,以及朝中一些明确支持他的官员,或被清算,或被贬黜。当时还有另外两位站错队的皇子,一位被赐死,另一位……被远远流放到了岭南烟瘴之地,听说没几年也病死了。”

他看向周桐,眼神深邃:

“唯有四王爷沈太白,自始至终,坚定地站在陛下一边。陛下登基后,感念其功勋与忠心,加封楚王,赏赐无数,更是将当年攻灭南秦的大部分缴获和南方最富庶的几个庄子赐给了他,准他不必上朝参政,逍遥度日。

这些年来,四王爷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深居简出,吟风弄月,从不过问朝政。陛下对他,也极是信任亲近,兄弟之情,非同一般。”

周桐听得心潮起伏。

原来这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曾有过如此血腥激烈的皇权争斗!

难怪如今只剩下两位王爷,且关系特殊。

他消化着这些信息,忽然想起和珅话里的一个细节,试探着问道:

“和大人,你方才说……先帝是被一位新纳的妃子刺伤?那位妃子……莫非与南秦有关?”

和珅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反应不慢。没错,正是南秦旧人。”

他解释道:

“当年南秦投降,除了国库珍宝、文书图册,皇室宗亲、部分旧臣及其家眷,也被作为‘战利品’或‘人质’,一同迁来了长阳。

起初十年,为了安抚南方人心,显示天朝气度,朝廷对这些人还算优容,甚至有些南秦旧臣还在朝中担任了闲职。

但后来……接连发生了好几起与‘南秦遗民’有关的谋逆案和刺杀案,牵连甚广。

先帝晚年,性情渐趋多疑暴烈,一怒之下,下旨将迁来长阳的南秦宗室及主要旧臣家族,无论是否涉案,几乎屠戮殆尽!男子处死,女子没入掖庭为奴。”

周桐听得心中一寒。

斩草除根,历来是权力游戏的残酷法则。

和珅继续道:

“不过……总有些漏网之鱼,或者关系不那么近的旁支。那位刺伤先帝的妃子,据说就是南秦旧宰相苏慎之的一个远房侄女。

当年苏家被清算时,她因年纪尚幼,且是女流,侥幸逃过一死,被没入宫中为婢。

后来……因为生得貌美,又颇通诗书,不知怎的,被当时已年迈、却又……有些特殊癖好的先帝看中,纳为了妃嫔。”

特殊癖好?

周桐心中了然,无非是老年帝王对青春美色的贪婪,或许还夹杂着对征服敌国女子的某种变态心理。

“至于这位苏妃为何要行刺……”

和珅咂咂嘴,眼神有些飘忽,

“宫中秘闻,说法很多。有说是为家族报仇,有说是受人指使,还有说……是她在宫中与人私通,事情败露,绝望之下铤而走险……”

“私通?”

周桐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和珅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打住,干咳两声,正色道:

“咳!这些都是陈年旧事,宫闱秘闻,真真假假,难辨是非。本官也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你听听就好,千万别往外传!

尤其是什么私通不私通的,更是没影子的事!那位苏妃据说入宫前,曾与一个教习琴艺的琴师有过……呃,总之,这些捕风捉影的事,你就别打听了!”

他越是遮掩,周桐越是觉得这其中恐怕真有什么猫腻。

一个亡国女子,被强纳入仇人后宫,心生怨恨是必然的。

但若真与人有私情,那这宫闱之乱,恐怕就更复杂了。不过和珅既然不想多说,他也不好再追问。

“原来如此……”

周桐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脑海中许多零散的线索和疑问,似乎被这根“前朝恩怨”与“皇权争斗”的线隐隐串联起来一些。

比如秦国公府当年扮演的角色,比如为何南秦旧事至今仍有余波,比如陛下对某些事情的微妙态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确实太过“埋头拉车”,对身处的这个时代、这个朝堂的深层脉络,了解得太少了。这很危险。

“所以啊,怀瑾,”

和珅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恢复了平时那副精明又带着点惫懒的样子,

“这些天家之事、前朝旧怨,水深得很。咱们做臣子的,心里得有点数,但也不必过于深究。只要牢记一点:

紧跟陛下,办好差事,其他的,少听,少问,少掺和。尤其是几位王爷之间的事……

如今只剩这一位与陛下亲厚的四王爷,那就更简单了,恭敬着便是。

像你今天这样,连还剩几位王爷都不知道,说出去真要笑掉人大牙!”

周桐赧然,诚恳道:

“多谢和大人指点迷津。下官……受教了。”

这番话,确实是金玉良言。

“明白就好。”

和珅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守财奴般的兴奋红光,搓着手,美滋滋地自言自语起来,

“哎呀呀……七万多两银子啊……真是好久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了!这么多钱,该怎么花呢?先拨一部分给工部采购木石……

城南的粥棚可以再加十个……

民夫的冬衣也得赶紧订做……

还有那些投诚的家伙,也得给点甜头稳住……

哎呀,真是想想就开心……”

他看着和珅这副模样,刚刚因听闻秘辛而有些沉重的心情,也不由得轻松了许多,甚至有些好笑。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着,车轮碾压着薄冰,发出轻微的脆响。

车厢内,炭火温暖,茶香微漾。一个沉浸在巨额预算的甜蜜畅想中,一个则消化着刚刚得知的惊人往事,各自想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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