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挥斥方遒(2/2)
赵煦毕竟年幼,被王大人这个文化流氓这么一番“吓唬”之后,他转而顾左右而言他:“听说最近天下大旱……”
没什么政治斗争经验的小皇帝或许是想转换话题,但王岩叟不愧是思维敏捷,他逮着赵煦这话开始即兴发挥:“陛下如此圣德当然不会导致天灾,眼下天下之所以出现旱灾正是因为蔡确和章惇等人把持朝政权柄以致天怒人怨,只要罢免这些人天灾自退。”
大势如此,赵煦尽管心中愤懑不已但奈何自己此时说话根本不顶用,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祖母太后对王岩叟点头称是。第二天,蔡确被正式罢相,他以观文殿学士出知陈州,随即又命其改知毫州,他也就此远离了京城和宋朝权力中心。
半个多月后,在言官的合力攻击下,章惇也下台了,他以正议大夫之衔出知汝州。至此,保守派在这场新旧两党的激烈交锋中取得了空前的大胜。
随着蔡确的被罢免,司马光由此迎来了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他由门下侍郎晋升为尚书左仆射从而成为了大宋的宰相且是首相,而吕公着也由尚书左丞晋升为门下侍郎成为了第一副宰相。枢密院方面,同知枢密院事安焘按顺位晋升为知枢密院事,保守派的另一位大佬、范仲淹的儿子、吏部尚书范纯仁则被晋升为同知枢密院事。宋朝的宰辅大臣就此彻底重组,保守派近乎于彻底地接管了宋朝的军政大权。
此时远在江南的王安石并不知道京城里所发生的这一切,当他的弟弟、时任江宁知府的王安礼将朝廷发来的邸吏状拿给他看过之后,王安石久久沉默。过了好长一会儿,他终于叹息道:“司马十二丈作相矣!”
王安石只此一语,再无其他。可是,他内心的千言万语又有几人能够意会一二?他岂能不知道司马光拜相对于新法而言意味着什么?可他此时又能怎样呢?要知道他人生最为风光的那些年正是司马光独自待在洛阳的地下室里奋笔疾书的十五年,司马光那时候的痛苦和郁闷又有几人能够体会呢?
命运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此言诚不欺也!
这时候的王安石距离自己到达生命的终点已经不足两个月,朝局的震荡无疑加速了他走向自己人生最终归宿的步伐,与之相比司马光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这会儿也是重病缠身。可是,相比王安石早在十年前就远离朝政独自隐居,司马光这时候却是政务缠身且执念愈坚,而他的执念便是在自己死前务必要将新法彻底埋葬。
司马光为相时,免役法已经被废了,可青苗法和将官法还在,这两个分别涉及农业和军事的大法简直就像是顶在司马光喉咙上的两根鱼刺,他不把它们给抠出来就会难受得要死。
此外,司马光还有一桩心事未了,那就是西夏的问题。
自元丰西征以来,宋夏两国战事频发,这让司马光烦不胜烦。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司马光拿出的办法就是将这些年宋朝从西夏那里抢来的地盘全部送回去,他的理由就是这些地方土地又不肥沃,而且战略地位也不重要,宋朝得到这些地方反而耗费人力财力,西夏人也正是因此和宋朝不死不休地打斗,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宋朝都应该舍弃这些地方以就此平息西夏的愤怒和纠缠。
司马光还举例说明,他说汉文帝当年赦免了在岭南自立为国的赵佗,然后换来了南境的安宁,宋真宗对李德明恩遇非常而由此换来了宋夏几十年的和平,所以宋朝现在也应该效仿前例把这些抢来的土地送还给西夏,如此就能换来天下太平。如果西夏人仍然不老实呢?司马光的办法就是绝其贸易,只要宋朝不和西夏通商,那么西夏就会经济崩溃民生凋敝,到最后西夏人只会老老实实地表示臣服并乞怜,到时候宋朝再以开放贸易为条件让西夏盟好,两国就此永世交好。
多么高明的手段和理论!可是,宋史读到这里如果我们还相信这些办法管用,那么我们无疑是猪脑子,但偏偏精通历代史学且对宋夏的百年交锋无所不知的司马光同志就是相信这个办法是宋朝彻底解决西夏问题的不二法门。
司马光经略西夏的这个方案同样招到了许多人的反对,西夏方面当然对此是乐见其成乃至是望眼欲穿,可此时的司马光毕竟无法将宋朝的两府重地变成他的“一言堂”,宋朝有关西夏的最新政策定向也就此被迫一再难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