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祖誓(1/1)
血金长卷第二句落定,天地骤然一静,仿佛连风都畏惧这等逆天之言,不敢妄动。云层凝固如铁,苍穹之上,裂痕如蛛网蔓延,每一道缝隙中都渗出诡异的紫芒,似有无数双古老的眼眸在虚空中睁开,窥视着这渎神之举。然而不过瞬息,青铜门内猛然爆发出一阵古老而悲怆的钟鸣,似是从万古深渊中响起,震荡得整座渊顶都在龟裂。碎石如雨坠落深渊,化作齑粉,而深渊底部,幽绿的冥火骤然翻涌,映照出无数扭曲的虚影,仿佛被封印的万鬼在嘶吼,欲挣脱枷锁。
凌昭立于裂空之上,金瞳冷睨,周身衣袍被逆风撕扯如战旗猎猎。手中破囚戟斜指地面,血光如蟒缠绕戟身,嗡鸣不绝,戟尖所触之处,虚空竟被灼出焦黑的痕迹。他感知到了——那不是一尊旧神的残念,而是诸律之源,是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原始法则意志,它醒了。深渊下的冥火更烈,化作万千锁链虚影,欲将他拖入无尽黑暗。
“你以为,斩了一尊天律残魂,便能篡改天地秩序?”青铜门内,传来一道非男非女、非人非神的低语,声音如亿万冰晶碎裂,直刺神魂:“律者,非神所立,乃道所生。你逆的,不是神,是你自己。”话音未落,虚空中骤然浮现无数古篆符文,如金色锁链缠绕向凌昭,每一道符文皆蕴含一种天地至理,生灭、因果、轮回……欲将他钉死在法则的囚笼之中。
忽然,凌昭眉心一震,识海翻涌,过往记忆如潮水倒灌,痛如万蚁噬魂。他看见自己年少时跪在玄霄殿外,求师尊解救被“天律锁魂”的妹妹,而师尊摇头:“非我不救,是天律不容逆,违者,魂飞魄散。”那时的他,眼中蓄泪,却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滴落石阶,如一朵朵凄艳的红莲。他看见妹妹在雷劫中嘶喊:“哥哥……我怕黑……”她稚嫩的手伸出劫云,却被他眼睁睁看着被锁链拖入深渊,雷光吞噬了她的身影,只余一声凄厉的啼哭回荡在他灵魂深处。他看见自己跪在血雨之中,发下血誓:“若天不容我逆,我便斩天!”雨水冲刷着他的脸,血泪交融,滴落之处,草木尽枯,仿佛连大地都感受到了这誓言之重。
可就在记忆最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浮现——那身影与他一般手持破囚戟,立于同一渊顶,也曾在长卷上书写:“旧神已死,新律当立。”那人的面容渐渐清晰,竟与凌昭有七分相似,只是眉间多了一道血痕,如一道未愈的伤口。而他的结局,是被自己书写的律令反噬,魂魄撕裂,永镇青铜门后,为后世逆律者垫脚之尸。青铜门内传来一声嗤笑:“看见了吗?你不过是下一个轮回的傀儡。”
“原来……每一个逆律者,都是前一个逆律者的祭品?”凌昭喃喃,眼中金光微颤,血金长卷上的符文锁链已缠至他腰间,勒入血肉。但不过刹那,他猛然仰头,金瞳重燃,如焚世之火,怒吼响彻九天:“那又如何?!若这天道要我跪着死,我偏要站着逆!就算我是祭品,也要把这天律,踩成通往自由的台阶!”
他挥戟,以自身精血为墨,在血金长卷上写下第三句——“我即新律,违我者,天亦当诛!”字成之刻,天地变色,九道雷劫自虚空中凝聚,非寻常天雷,而是律令之劫,每一道皆蕴含一种天地至理:生、死、时、空、因、果、名、相、道。第一道“生劫”落下,凌昭左臂瞬间血肉枯萎,生机尽失,皮肤如朽木剥落,白骨森然;第二道“死劫”袭来,他心口一滞,魂魄几欲离体,七窍溢血,血珠悬在空中,竟凝成暗红符文,如泣如诉。可他不退,不避,以破囚戟撑地,单膝跪而不倒,血从七窍涌出,却仍大笑:“来!让我看看,是你的律令强,还是我的意志更硬!”
就在第五道“因果劫”将落未落之际,远方天际忽有一道青光破空而来,如剑,如誓,如旧日故人之约。那道剑光撕开劫云,所过之处,符文锁链竟寸寸断裂,化为金粉飘散。一道清冷女声穿透劫云:“凌昭,你写你的律,我斩你的劫——这一剑,替你妹妹,也替我。”剑光斩落,因果劫竟被一分为二,劫力偏移,轰入深渊,炸出万丈光浪,冥火倒卷,鬼影哀嚎。
凌昭怔然望向那青光尽头——一道素衣身影踏剑而来,青丝如瀑,随风舞动,眉心一点朱砂如血,灼灼生辉。正是他以为早已死在“天律裁决”中的师妹——叶临渊。她踏剑立于劫云之上,剑尖轻抬,直指青铜门,周身剑意如渊,深不可测。
“你……还活着?”他声音沙哑,金瞳中泛起一丝涟漪,却仍被劫雷灼得剧痛难当。
叶临渊冷笑,朱砂痣随她情绪波动而闪烁:“我活着,只为等你写下这一笔。而我,是最后一道锁链的钥匙——也是,斩断它的剑。”她挥手,眉心朱砂碎裂,一滴金色血脉飞出,融入血金长卷。长卷骤然大放光明,竟开始自行书写第四句——“万灵有道,不跪神明。”字迹如龙蛇舞动,每一笔落下,深渊下的冥火便熄灭一片,锁链虚影哀鸣着消散。天地,开始动摇,苍穹之上的裂痕渗出紫芒的眼眸纷纷闭合,仿佛连天道都感受到了恐惧。
青铜门内,那古老意志终于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不可能……临渊之血,怎敢逆祖誓?!”门内幽光暴涨,万千锁链实体化,如怒龙绞杀向叶临渊。她却凛然不惧,剑锋一转,剑光化作千重剑幕,每一道剑影皆映出她眉心的朱砂:“祖誓?我叶氏一族守门万年,只为等一个敢写新律的人。如今他来了——我便破誓,又如何?”剑幕与锁链相撞,金铁之声震彻渊顶,碎石再度如暴雨坠落,而叶临渊的剑光竟将锁链一一斩断,剑锋所指,锁链湮灭,化为虚无。
凌昭咬破舌尖,以痛意驱散劫雷带来的昏沉,破囚戟猛然横扫,血光暴涨,劈开第六道“时空劫”。劫雷中,他竟看到时空长河倒流,无数轮回中的自己在劫雷中倒下,又站起,皆持破囚戟,金瞳如炬。他大笑:“看见了么?我从来不是孤身一人!”劫雷炸裂,时空影像消散,他却周身燃起金焰,逆势而起,挥戟直指苍穹:“新律既立,旧道当崩!”
血金长卷光芒万丈,第四句字迹已深入天地脉络,苍穹之上的裂痕开始愈合,紫芒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贯穿天地的金线——那是新律诞生的印记。青铜门内传来一声凄厉长啸,门缝中渗出暗红血液,仿佛法则意志本身在流血。而凌昭与叶临渊并肩而立,一金一青,两道光芒直刺青铜门,如破晓之刃,劈开万古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