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狮子狗(2/2)
这话倒是半点不假。那次王少兴致勃勃地带我去,烟火气裹着肉香飘了半条街,他吃得津津有味,我却全程靠着墙根玩手机,连他递过来的烤鸡翅都摆着手躲开了——倒不是装的,是真的打心眼儿里抵触那股子焦糊味,总觉得呛得慌。
秦雨在旁边吸溜着寿喜烧的汤,闻言猛点头:“对!我作证!上次哥让我给嫂子带两串烤脆骨,嫂子直接给我了,说看着就没胃口。”
“对啊,我不爱吃油炸烧烤那类的,油星子溅得人难受,烟味儿还呛得慌。”我扒拉着碟子里的横膈膜,理直气壮地补充,“要论油炸的,我只吃肯德基!那炸鸡外皮酥得掉渣,里头肉还嫩,跟烧烤那股焦糊味儿完全不一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我可是一口气啃了两个香辣鸡腿堡!”
秦雨正吸溜着最后一口汤,闻言立刻接话:“没错没错!嫂子吃肯德基可猛了,上次抢我的鸡翅比谁都快!”他抹了把嘴,恍然大悟似的,“哦——我知道了!哥你肯定是把肯德基和烧烤弄混了,嫂子明明只爱啃炸鸡!”
唐联在对面默默点头,帮腔道:“确实,上次去商场,嫂子路过肯德基就走不动道,说要吃原味鸡,还是王少你去排队买的。”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但路过烧烤摊时,嫂子都绕着走,说闻着呛。”
我冲他们俩眨眨眼,心里乐开了花——这俩配合得还挺默契。
王少看着我们仨一唱一和,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伸手往我碟里又添了块和牛:“行,算我没分清。原来我们肖静同志只钟爱肯德基,不待见烧烤摊。”他故意把“肖静同志”几个字咬得慢悠悠的,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本来就是!”我扬起下巴,像只得意的小孔雀,“肯德基多干净,有空调有座位,哪像烧烤摊,蹲在路边吃,风一吹全是灰。”
“说,你是不是跟哪个小姑娘去吃什么牛舌了?”我往前探了探身子,故意把声音吊得高高的,眼睛瞪得溜圆,活像只炸毛的猫。手里的筷子还戳在横膈膜上,酱汁溅了点在碟沿,倒添了几分气势。
王少被我问得一愣,随即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桌子传过来,连烤盘上的油星子都跟着颤了颤。他伸手过来,指腹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尖:“吃醋了?”
“谁吃醋了!”我拍开他的手,脸颊却有点发烫,“我就是觉得你记性这么好,肯定是跟别人吃多了才记混的。不然怎么会把我这从来不碰烧烤的人,硬安上爱吃烤牛舌的名头?”
秦雨在旁边啃着冰淇淋,突然插嘴:“哥,你不会真跟别的姑娘去吃了吧?那可不行,嫂子会生气的!”
“吃你的冰淇淋。”王少瞪了他一眼,转头看我时,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就去过一次,上次帮青龙堂的人调解纠纷,对方非拉着去老街烧烤摊,说那儿的牛舌是招牌。我就站在旁边看他们吃,自己一口没碰。”
“真的?”我狐疑地眯起眼。
“比真金还真。”他举起三根手指,语气正经得像在发誓,“不信你问唐联,他当时也在。”
所有人的目光突然齐刷刷落在唐联身上。他嘴里还嚼着牛舌,闻言差点噎着,慌忙点头:“是、是真的。那天王少全程在跟人谈事,连烤盘都没碰一下,倒是对方的堂主,一个人啃了五串烤牛舌。”
“放屁!阿联哥,我们家阿洛也不吃牛舌!”我“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瓷碟震得叮当作响,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带着点被戳穿的气急败坏,“我跟他这么多年好朋友,他什么爱吃什么不爱吃我心里门儿清!”
王少在旁边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杯茶,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眼神里那点促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哦?这么清楚?”
“那是自然!”我梗着脖子,故意把声音扬得老高,“詹洛轩那人,吃菜比兔子还素,火锅只碰清汤锅,上次在素斋馆,他连凉拌黄瓜都嫌蒜末放多了,怎么可能碰烤牛舌这种油腻玩意儿?”
这话刚说完,就见王少的眉峰轻轻挑了挑,指尖在茶杯沿上慢悠悠地划着圈。我心里门儿清,这是他吃醋的前奏——每次我提詹洛轩提得勤了,他就这副样子。
果然,他慢悠悠地开口:“看来你对詹洛轩的口味,比对我的还上心。”
“又开始了?”我挑眉看他,伸手抄起桌上的空茶杯作势要砸,眼底却藏着笑,“你再这样拈酸吃醋,信不信我把你俩前段时间睡在一张床的视频再放出来?让秦雨好好看看,他英明神武的哥,是怎么搂着阿洛的腰说‘别闹’的!”
王少手里的茶壶差点脱手,滚烫的茶水溅在茶盘上,他猛地抬头瞪我,耳尖红得像被烤炉燎过:“肖静!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把茶杯重重搁回桌面,瓷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故意拖长了调子,尾音拐着弯儿往上扬,“你俩上次为了照顾我,晚自习都跟老师请了假。我让阿洛睡你卧室,我自己窝沙发就行,结果第二天我早起煮完饺子推门进去——”
说到这儿我故意顿住,夹起块凉透的和牛在碟子里慢悠悠地转,眼角余光瞥见王少的耳根已经红透了,手掌握着茶杯的力道都紧了三分。
秦雨果然上钩,扒着桌子往前凑:“进去怎么了?哥你俩同床共枕了?”
“同床共枕?”我夹着和牛的手顿在半空,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睛弯成月牙儿,“你哥那人多讲究啊,能跟人同床共枕?”
王少的喉结滚了滚,刚要接话,就被我抢了先:“是同床,但没共枕——你哥占了大半个床,把詹洛轩快挤下床了,胳膊还横在人腰上,跟圈地盘似的。”
我边说边张牙舞爪地比划,学着王少睡觉时那副霸道模样,指尖差点戳到秦雨脸上:“他那只手在被子里摸索,指尖离詹洛轩的肩膀不过寸许,跟雷达似的精准定位!我当时举着手机想拍个证据,刚对焦呢,就被阿洛睁眼逮了个正着——”
秦雨听得眼睛都直了,嘴里的冰淇淋化了都不知道,顺着指缝往下滴:“然后呢然后呢?洛哥揍你了?”
“揍我干嘛?”我笑得直拍桌子,“他冲我比了个嘘的手势,意思是让我别吵醒你哥。我憋着笑退出去煮饺子,喊他起床吃的时候,好家伙——”
我故意顿了顿,夹起块海胆慢悠悠地嚼,眼角余光瞥见王少的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手掌握着茶杯的指节都泛白了,却偏要装出一副“我在听笑话”的淡定模样。
“你哥跟八爪鱼似的,两条胳膊死死搂着阿洛的腰,跟焊死了似的!阿洛想挪挪身子,他反而勒得更紧,脑袋还往人颈窝里蹭了蹭,嘴里哼哼唧唧的:‘别动嘛……再睡会儿……’”
我学得惟妙惟肖,连王少那点没睡醒的奶音都模仿得十足,逗得秦雨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阿洛那眉头皱得哟,能夹死蚊子,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无奈。”我继续添油加醋,手舞足蹈地学詹洛轩撑着床沿的样子,“他另一只手撑在床沿,指节都泛白了,估计是在琢磨该用多大劲才能把你哥的手掰开,又不至于把人弄醒——哎哟哟那腻歪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小情侣呢!”
“肖静!”王少终于坐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溅出来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发烧时抱着詹洛轩哭鼻子的事说出来?”
“那咋了?”我梗着脖子抬下巴,故意把声音扬得老高,手里的筷子在碟子里敲出清脆的响,“他本来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烧得晕乎乎的,抱一下怎么了?难不成还得跟你打报告?”
王少被我堵得一噎,脸上的红更甚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手掌握着茶杯的力道都在发颤,指节泛白得像要捏碎那只骨瓷杯。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句完整话,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还好意思说!”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夹起块烤得流油的鸡腿肉,慢悠悠地往嘴里送,眼神却瞟着他,带着点故意的挑衅,“倒是你,现在不吃醋了?刚才不还酸溜溜的,说我对詹洛轩的口味比对你上心吗?怎么,这就改主意了?”
秦雨在旁边看得直乐,嘴里的冰淇淋都快化完了,还不忘添油加醋:“哥,嫂子这是反将你一军啊!我看你还是认了吧,你跟洛哥,在嫂子心里都是重要人物!”
“吃你的!”王少瞪了秦雨一眼,转头看我时,眼底的火气却莫名消了些,反倒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哼,“谁吃醋了,我才没那么小气。”
“好好好,不小气,也不吃醋。”我笑着伸手,像摸小狗似的在他头顶揉了两把,指腹蹭过他柔软的发梢,“不逗你了,给我们家老王顺顺毛!别气了,老是炸毛,小心变成脾气暴躁的狮子狗。”
王少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想躲开,却又没真动,只是耳根红得更厉害了。他抬眼瞪我,眼底却没什么火气,反倒有点被顺毛后的不自在,嘴角抿成条紧绷的线,偏又藏不住那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别动手动脚的。”他低声嘟囔,伸手想拍开我的手,指尖碰到我手腕时却轻轻顿了顿,转而顺势握住,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快吃饭,横膈膜都凉透了。”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点烤炉熏出来的暖意,把我的手包裹得严严实实。我被他这小动作逗得心里发软,乖乖坐直身子,夹起块和牛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知道了,小王大人。”
秦雨在旁边“啧啧”两声,冲唐联挤眉弄眼:“你看我哥,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唐联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肩膀抖得像揣了只兔子,却不敢接话——上次他笑王少被我“拿捏”,结果被王少派去码头搬了三天集装箱。
王少听见了,却没瞪秦雨,只是往我碟里又添了勺无菌蛋,语气硬邦邦的:“蘸着吃,凉了腥。”
“哦。”我乖乖照做,看着嫩粉色的和牛裹上淡黄色的蛋液,忽然觉得这寿喜烧的甜香里,好像混进了点别的味道,有点像秦雨刚才吃的抹茶冰淇淋,甜丝丝的,还带着点让人心里发颤的凉。
其实我知道,他哪是真的生气。从他刚才攥着茶杯却没真摔,从他瞪我时眼底藏着的笑,从他现在握着我的手却舍不得用力,我就知道,这醋吃得再凶,也不过是想让我多看看他,多在意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