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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歇够了,也该起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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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着枯叶擦过脚踝,我孤身一人往学校后门走,两手空空,连件能挡风的外套都没带。翻墙时手掌被铁丝网勾出细血痕,疼得很轻,却足够让脑子更清醒些。

偷偷溜进学校后门,传达室的灯早灭了,只有走廊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长。我放轻脚步踩过水磨石地面,鞋底沾着的血泥在地上蹭出浅淡的印子,像条断断续续的尾巴。

推开寝室门的瞬间,孙梦正对着镜子摘隐形眼镜,看见我时手里的护理液“啪”地掉在桌上,惊得差点把镜片揉进眼里。“肖静!你去哪了?”她压低声音往我身上瞅,手指悬在半空不敢碰,“怎么这副鬼样子?你身上……怎么那么多血……”

“闭嘴!”我白了她一眼,径直走向衣柜。空荡荡的两手甩了甩,像是要甩掉什么累赘,拉开柜门时金属声刺得耳朵疼。抓起换洗衣物和脸盆转身就走,经过她身边时带起的风掀动了她的发梢,“再多嘴把你嘴缝上。”

浴室的水龙头被我拧到最大,冰凉的水“哗”地砸在头顶,顺着发梢灌进领口,冻得我牙关“咯咯”打颤,鸡皮疙瘩从胳膊一路爬到后颈。可这刺骨的冷意刚好浇灭那股烧到喉咙的火气,像把冰斧劈开混沌的脑子,让每寸神经都清醒得发疼。

我抬手剥掉所有衣服,血污凝成硬块的校服被扯下来时,布料摩擦着结痂的伤口,疼得人倒吸冷气;被汗湿透的豹纹裙黏在皮肤上,像层肮脏的膜,要连带着皮肉一起撕下来才甘心;沾着烟味的皮衣扔出去时,金属拉链撞在脏衣篮边缘,发出刺耳的响;最后是詹洛轩那件被我扯松纽扣的衬衫——袖口还留着我攥过的褶皱,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味,被我团成一团丢进去。这堆东西在篮底堆成小小的坟,埋葬着今晚的血腥,也埋葬着初中那年藏在笔记本里的名字。

镜子里的人影狼狈不堪,锁骨处那枚淡粉色的印记却格外扎眼。指尖猛地戳上去,力道大得像要把皮肉戳穿,“滚。”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龇牙,声音被水声泡得发闷,却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指甲反复刮过那片皮肤,直到红痕肿成难看的硬块,火辣辣地疼,才喘着粗气停手——初中时总偷偷描摹他的侧影,连他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都记得清楚,可现在这道印记,却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只想逃离。

我不属于他。

这念头像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凿开混沌的脑子。他只是初中那年坐在窗边的少年,是我藏在数学课本里的秘密,是课间操时偷偷数过的步数——从教学楼到操场,他总比别人多走三步。可那都是过去式了,像被橡皮擦过的草稿纸,只剩模糊的印子,绝不该再被翻出来淌血。那些年躲在树后看他打球的傍晚,那些在作业本上写了又划掉的名字,那些以为能记一辈子的心动……早该随着毕业照一起泛黄,和今晚的血污一起,被冲进下水道。

凉水顺着脊背往下滑,带走最后一点属于他的温度,连带着初中那年夏天的蝉鸣和心跳,一起冲进地漏。我抓起肥皂,玩命地搓洗胳膊上的血渍,泡沫裹着猩红往下淌,在瓷砖上画出扭曲的图案,像条挣扎着死去的蛇,又像在给那个捧着情书不敢递出去的自己,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句号。

水流漫过脚踝时,脑子里突然清晰地浮现出王少的样子。

现在的心跳,是为他眼尾那点化不开的暖——刚才在包厢门口,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凤眼,看到我满脸血污时,眼尾瞬间绷紧的弧度;是为他捏着打火机时干净的指尖,指腹没有烟渍,只有常年摩挲金属外壳磨出的薄茧,碰过我的脸颊时,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是为他弯腰抱我时那句“别这样”,声音不高,却像只手轻轻托住我快要坠进深渊的疯狂。

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着夜风一起钻进鼻腔时,能压下所有血腥气;是他永远带着三分纵容的软语,哪怕我闯了天大的祸,也只会叹口气说“下次别这样了”;是他那双能把我从疯魔里捞出来的手,刚才在走廊里,他攥着我的手腕往回走时,力道不重,却稳得让人想哭。

水流顺着下巴往下滴,在瓷砖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出我泛红的眼。

我突然想通了——王少是我要陪他走完一生的人。是要在无数个这样的秋夜里,跟他分食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听他用那双眼睛弯着笑说“慢点吃”的人;是要在往后所有的麻烦和风浪里,跟他背靠背站在一起,哪怕天塌下来都敢往前冲的人;是我愿意收起所有戾气,洗手作羹汤,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往全藏起来,只给他看最干净的自己的人。

而詹洛轩……顶多只能成为我的朋友。

就像初中时那样,是能在对方陷入困境时说一句“我帮你”的朋友,是能隔着半条街点头致意,却不会再有过分牵扯的朋友。那些藏在数学课本里的心动,那些在操场边数过的步数,早该随着毕业照的边角一起泛黄,变成回忆里一道模糊的影子,再难掀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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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掉水龙头,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只剩下自己清浅的呼吸。抓起浴巾裹住身体时,指尖触到锁骨处那片红肿,已经不那么疼了,像块褪去热度的烙铁,只留下淡淡的印记。

“静静……你……没事吧……”孙梦的声音在门口打着颤,手里攥着吹风机,线绳被她拽得紧绷,显然在外面等了很久。

“没事。”我走出去,坐在寝室中央的木椅上,椅面还留着白天晒过的余温。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插上吹风机,“嗡嗡”的热风瞬间驱散了发间的湿冷。她的动作很轻,手指穿过发丝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下一下地拢着,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我闭眼放空一切,任由热风卷走最后一点水汽。孙梦的呼吸声很轻,混着吹风机的嗡鸣,竟让人莫名安心。那些血腥、嘶吼、还有胸腔里翻涌的戾气,仿佛都随着水流和热风一点点散了,只剩下四肢百骸被搓洗后的疲惫,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等吹完头发,发丝蓬松干燥,带着点廉价洗发水的香味。我起身拿起洗衣篮,里面的衣服还堆得像座小山。“我去阳台。”没等孙梦说话,我已经拎着篮子走到阳台。

秋夜的风更凉了,吹得晾衣绳“咯吱”作响。我把盆放在洗衣台上,接满冷水,抓起肥皂往衣服上蹭。豹纹裙上的血渍最难搓,泡沫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指尖发白,那些暗红的印记才慢慢淡成浅粉;唐联的黑色皮衣沾了烟味和油污,领口处还有我扯过的褶皱,我蘸着洗衣粉用力刷,直到皮革的纹路里都透着皂角的清苦;最后是阿洛的黑衬衫,棉质的布料吸了血,洗的时候水都泛着淡红。

我盯着衬衫上那粒被扯松的纽扣,动作慢了些。指腹蹭过细密的针脚,想起初中时他总穿着类似的黑衬衫,袖口永远扣得整整齐齐。毕竟……他是我好朋友。是能在青龙堂的乱局里递一把刀,能在我闯祸后默默收拾烂摊子,能隔着烟雾看我一眼就懂我想说什么的朋友。这层关系,干净又稳妥,像洗过的白衬衫,晾在风里会飘,却绝不会再染上别的颜色。

“唰唰”的搓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积成小小的白痕。我把所有衣服都拼命地搓洗,仿佛要把上面沾着的血腥、烟味、还有那些不该有的牵绊,全揉进泡沫里,冲进下水道。

晾衣服时,阿洛的黑衬衫被我抖得笔直,夜风穿过布料,发出“簌簌”的响。我把它晾在最外侧,离我的豹纹裙和唐联的皮衣都隔着段距离,像在划清一道无形的界限。

孙梦站在阳台门口看着我,手里捧着杯热水,杯壁氤氲着薄薄的白雾:“喝点吧,暖身子。”

我接过水杯,掌心被烫得微微发麻,却刚好驱散了洗衣服时沾染上的凉意。望着晾衣绳上随风摇晃的衣服,黑的、红的、豹纹的,在秋夜的风里轻轻摆动,像一串被捋顺的心事,忽然觉得心里敞亮了许多,堵在胸口的那块石头像是被风吹散了。

“孙梦,帮我和老师请假。”我抿了口热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淡淡的水垢味,“我想在床上躺两天。”

孙梦愣了愣,赶紧点头:“好,我明天一早就去。”

“对了,”我补充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帮我跟体育老师张老师也请个假,就说我不舒服,别问为什么。”

话音刚落,脑子里就浮现出拳馆的样子——铮哥肯定正坐在那张掉漆的藤椅上,手里转着拳套,等着我去练拳。他总说我出拳太急,像头没头的豹子,得沉下心才能找到破绽。可我现在这副样子,胳膊被搓得发红,心里那点狠劲全被耗光了,别说打拳,怕是连拳套都握不稳。

孙梦看着我腕骨处的红痕,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知道了,我都跟老师说。”她顿了顿,又加了句,“那你……真的没事吧?要是有麻烦……”

“没事。”我打断她,把水杯放在阳台的水泥台上,杯底和台面碰撞发出轻响,“就是累了,想歇歇。”

夜风卷着晾衣绳上的衣服晃了晃,阿洛的黑衬衫边角扫过我的手背,像片轻薄的影子。孙梦没再追问,只是拿起空盆往屋里走,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站在阳台,看着晾衣绳上的衣服在风里慢慢舒展。明天早上,它们会沾上点露水,等太阳出来,就会变得干干净净,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就像我现在这样,歇两天,把那些血腥和戾气都歇掉,再去见王少,去跟铮哥赔罪。

至于郑逸和青龙老三的账……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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