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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天与人交相胜,还相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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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扯起一个微带讥诮又无比清醒的隐约的弧度,“且留与后人、留与青史去说吧。我此刻能做、该做、愿做的,便是写好眼前的诗,理好手头的案牍,对得起这身官袍,也对得起这窗外的晴空与菊花。”

他指了指桌上另一叠公文——那是和州的户籍、田亩、税赋文书,又指了指窗外灿烂的秋菊,语气平和而坚定:“悲秋之情,人皆有之,可入诗;但若止于悲秋,让悲戚浸透骨髓,占据全部心神,那便是将自己活成了真正的秋天——只有凋零,没有收获。我这陋室虽简,却不愿只盛放那一声叹息。”

这番话,如同他笔下的诗句,清晰、有力、层层递进。他承认情绪的复杂与真实,虽会经历“怅惘自是有的”这般状态,却绝不容许自己沉溺其中,被情绪主宰生命的方向——正如他所言,“沉溺便是沉溺”,不可纵容。他将个人的处境放置于更广阔的“道”(自然之道、为官之道、生存之道)中去理解,从而获得一种超越性的视角。他懂得区分“可控”与“不可控”,将精力聚焦于“此刻能做、该做、愿做”的事情上——理政、着书、赏景、创作……

这与贞晓兕“停止头脑风暴内耗清单”的精髓几乎不谋而合:对于无法改变或暂时无解之事(例如贬谪命运、历史评价),要建立清晰的心理边界,不任其消耗心神;而对于能够把握的当下——无论是眼前的工作、身边的景物,还是内心的诗情,则要专注投入,全力以赴,从中体认意义、汲取力量。

贞晓兕感到一种强烈的、跨越千年的共鸣。她看着眼前这位清瘦而目光灼灼的刺史,刘禹锡身处简陋的居所,面对漫长的贬谪生涯,却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豁达的胸襟和蓬勃的创造力。这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基于深刻自省与哲学思辨的主动选择,是一种高超的“心理管理”和“能量导向”艺术。

相比于李益将全部心力消耗在“散灰扃户”的略微病态的控制与猜忌上,刘禹锡的选择,无疑展现了另一种更为健康、更有建设性、也更接近“高阶”的生命姿态。李益困于个人情感的疑惧,将能量内耗于无谓的防备;刘禹锡则将个人境遇置于更广阔的天地、历史与“道”的视野中,将能量导向创作、实务与精神的超越。

“先生一席话,令妾身茅塞顿开。”贞晓兕由衷地说道,“原来真正的豁达,并非无心无肺,而是知悉冷暖,却依然选择面向晴空;真正的力量,不仅是抗拒外部的风雨,更是理顺内心的山河。”

刘禹锡看着她,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知悉冷暖,却依然选择面向晴空’……‘理顺内心的山河’……此言甚佳!你果真不是寻常女子。”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听你谈吐,可是有一官半职?读过些书?家中做何营生?何以流落至此?”语气里是纯粹的好奇,并无盘查之意。

贞晓兕心下暗叫一声“糟”。她光顾着共鸣与感慨,却忘了为自己这个突兀出现的身份编造一个合理的来历。面对李益,她可以依托柳氏的记忆碎片周旋;但面对明察秋毫如刘禹锡,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可能立刻就会引起怀疑。她能怎么说?说自己是千年后来的灵魂?说自己在不同时空之间穿梭?

正当她飞速思考,试图找出一个最不易被拆穿又合乎情理的借口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衙役打扮的人出现在门口,躬身抱拳:“使君,州衙前有乡老为田亩纠纷之事,已等候多时,恳请使君裁断。”

刘禹锡眉头微蹙,方才谈论诗文哲思时的疏朗之气瞬间收敛,换上了一种干练沉稳的官神情态。他看了一眼贞晓兕,似乎暂时将疑问搁置,对衙役道:“知道了,请他们至二堂稍候,我即刻便到。”

衙役领命而去。刘禹锡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贞晓兕道:“州务缠身,不得闲谈。你……且自便吧。若是无处可去,可在院中稍坐,莫要乱走便是。”他的安排简洁而务实,既维持了官署的秩序,也保留了一丝人情味的余地。说完,他不再停留,拿起桌上一顶朴素的黑色幞头戴上,大步向院外走去。青色袍角拂过门槛,消失在秋日的阳光里。

陋室重归宁静,只剩下贞晓兕一人,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墨香、茶韵,以及那首《秋词》诞生时激荡的精神涟漪。她走到书桌前,再次凝视那墨迹初干的诗句。“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简简单单十四个字,却如金石掷地,铿锵有声。

她想起自己穿越这些时日来的见闻:李益府中那挥之不去的猜忌与压抑,霍小玉临终前的绝望与不甘,还有那些在历史宏大叙事中不会被记载的普通人——市集上为生计奔忙的小贩,田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深宅中一生不得自主的女子……每个时代都有其局限与悲苦,但每个时代也都有如刘禹锡这般,能在局限中开掘精神自由的人。

“我言秋日胜春朝。”贞晓兕轻声重复这七个字。需要多大的内心力量才能如此斩钉截铁地说出,并让它穿越千年,依然铮铮作响?这不仅是审美上的反叛,更是生命姿态的宣言。它直面了人类普遍的悲秋情绪——那种对时光流逝、繁华将尽的深层恐惧,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个人答案:秋日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寂寥不是空虚,而是沉淀与升华的空间。

她想起自己之前对夏林煜说的:“普通人最真实的视角和直白表达……本质都是清醒,只是表达形式不同。”刘禹锡的“我言”,何尝不是一种最高级的“真实表达”和“清醒宣言”?它直面了普遍性的悲秋情绪,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个人答案。这答案不仅属于他个人,也如同那只排云而上的鹤,为后世无数在逆境中挣扎的灵魂,提供了一种精神的引领和参照。

窗外,秋风依旧,拂过菊丛,带来沙沙轻响,也带来远方隐约的、属于人间烟火的嘈杂声。那是刘禹锡此刻正去面对和处理的“田亩纠纷”,是具体而微的民生。贞晓兕想象着他在二堂上的样子:认真倾听乡老的诉求,查阅田册档案,依据律法与情理做出裁断。那是一个地方官最日常的工作,琐碎,却关系百姓生计。

诗情可以上碧霄,但双脚终究要踏在土地上。贞晓兕意识到,这位“诗豪”的可贵,或许正在于他既能“排云上”,也能“理俗务”,在理想与现实、超脱与承担之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充满韧性的平衡点。他不像一些文人那样,要么沉溺于空想而不谙世事,要么被俗务磨去所有棱角与诗心。他始终是双重的:既是洞察历史规律的哲人,又是处理具体事务的官员;既是豪情万丈的诗人,又是脚踏实地的生活者。

贞晓兕轻轻摸了摸桌上冰凉的砚台,又看了看自己在这个时空依旧纤细却真实存在的双手。她想起在现代社会,自己常常被各种焦虑裹挟——职业发展的瓶颈,人际关系的复杂,未来方向的不确定……那些内耗常常源于对不可控之事的过度思虑,对已发生之事的反复反刍,就像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秋日愁城”中。

但刘禹锡的陋室秋光,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承认境遇的艰难,接纳情绪的波动,但绝不让自己被它们定义和囚禁。将注意力从“为什么是我”“如果不这样会如何”之类的无解问题,转向“此刻我能做什么”“如何在此境遇中活出意义”这些建设性的思考。这是真正的能量回收,是心灵的生产性转向。

李益府邸的灰痕令人窒息,刘禹锡陋室的秋光让快窒息的人振奋。两者都是唐代的切片,却展现了截然不同的心灵景观与生存智慧。李益选择向内收缩,用控制与猜疑筑起围墙,结果困住了自己;刘禹锡选择向外敞开,将个人境遇置于更广阔的天地与“道”中,反而获得了精神的自由。

她的“停止内耗清单”,在这个秋日的陋室里,仿佛得到了来自历史深处的、强有力的印证和升华。真正的能量回收,不仅是管理日常的焦虑,更是在更根本的层面上,确立自己看待世界、定义境遇、安放内心的方式。如同刘禹锡,将贬谪的“寂寥秋日”,重新定义并活成了“胜于春朝”的创作源泉与精神高地。

阳光西斜,将窗棂的影子拉长,投在《秋词》的诗稿上,黑白分明,这是一种无声的镌刻。贞晓兕走到书架前,粗略浏览那些书卷:《周易》《庄子》《史记》《汉书》,还有当代诗人的集子——杜甫、李白、韦应物,以及厚厚一沓手稿,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批注。她随手翻开一页,是《天论》的草稿片段:

“……天恒执其所能以临乎下,非有预乎治乱云尔;人恒执其所能以仰乎天,非有预乎寒暑云尔……”

笔迹认真,反复修改。她仿佛看见无数个夜晚,刘禹锡就在这盏油灯下,思索着天人之际的奥秘,试图为这个变动不居的世界寻找一种解释,一种安放身心的哲学依据。他的思考不是书斋里的空谈,而是从自身命运出发,延伸到整个宇宙人生的根本问题。

贞晓兕忽然很想留下来,与这位智者有更深的交谈。想问他对永贞革新的真实反思,问他对大唐未来的判断,问他如何在漫长的贬谪中保持心智不衰……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久留。这个时空之旅本就是不可控的,她不知道何时又会转换,也不知道下一个场景会是哪里。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陋室:简陋,却井然有序;清贫,却充满精神生活的丰盈。墙上那把无弦琴尤其引人遐思——无弦,如何弹奏?或许正如陶渊明的“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精神的共鸣不需要物质的媒介。又或许,那是刘禹锡对自己处境的一种隐喻:纵使环境剥夺了某些表达的形式,内心的乐章依然可以完整。

院外传来脚步声,是那个衙役回来了。贞晓兕迅速退到书架后,隐身在阴影中。衙役探头看了看,见屋内无人(贞晓兕藏得巧妙),便转身离开了。她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该走了。

临走前,她看到桌上还有一张纸,上面是刘禹锡随手写下的几句话,似乎是对《天论》的补充思考:

“万物之所以为无穷者,交相胜而已矣,还相用而已矣。人胜乎天者,法也;天胜乎人者,时也。法治则人胜天,时乱则天胜人。然人亦能法天而行,天亦因人而化……”

这段话将“交相胜还相用”的思想延伸到社会治理层面,指出法制健全时人能胜天,世道混乱时天胜人,但人与天始终处于动态的相互作用中。贞晓兕想起现代社会面临的生态危机、气候变化——这不正是“天人关系”在当代的集中体现吗?人类凭借科技似乎一度“胜天”,但自然规律的反扑(极端气候、生态崩溃)又显示了“天胜”的一面。真正的出路或许正是刘禹锡指出的“还相用”——不是征服,而是找到和谐共生的平衡点。

她将这段话默记在心,悄然退出陋室。庭院里,夕阳将菊花染成金红色,秋意更深了。她穿过小院,沿着来时的路离开刺史署。街市上正是黄昏时分,炊烟袅袅,行人归家,市集渐渐散去,一种日常的安宁弥漫在空气中。

贞晓兕知道,自己不久后或许又会离开这个时空,回到现代,面对属于贞晓兕的种种现实:未完的论文,待处理的人际关系,对未来的迷茫……但这一刻,在这间简陋的屋舍里,与一个千年不朽的灵魂短暂交汇,所感受到的那份清醒、豁达与坚韧的力量,将如一枚精神的火种,被她小心携带,照亮自己前行的路,也照亮她理解人性复杂与生命可能的更多维度。

她想起刘禹锡后来还会经历更多:从和州召回洛阳,写下“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的倔强诗句;晚年任太子宾客,与白居易等老友诗酒唱和,编纂自己的文集;最终在七十一岁逝世,追赠户部尚书。他一生坎坷,却始终未曾被击垮。那些贬谪岁月,反而淬炼出他思想与诗文的金子般的光泽。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贞晓兕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简朴的刺史署。暮色中,它静默矗立,如一个时代的注脚。而那只鹤,那只精神之鹤,已经飞越千年的时空,正在无数读者的心中,继续它的翱翔。

她转身融入和州街市渐浓的暮色之中,步履轻快了许多。身后,那首刚刚诞生的《秋词》,默然躺在陋室的桌上,墨香氤氲,等待着被时间风干,也等待着在无尽的未来,一次又一次地被展开、诵读、共鸣,成为穿越时空的精神坐标,提醒每一个困顿中的人:秋日未必悲寂寥,诗情永远可上碧霄。

而那关于“天与人交相胜,还相用”的思考,也将超越它诞生的具体历史语境,成为人类面对自然、面对命运、面对自身局限时,一种永恒的智慧参照——承认局限,但不被局限定义;顺应规律,但不放弃能动创造;在“交胜”的张力中,寻求“相用”的和谐。这是刘禹锡留给后世的,比任何具体的诗篇都更根本的精神遗产。

贞晓兕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陋室里,秋光渐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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