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大唐兕子:我的六个神豪小囊君! > 第11章 天与人交相胜,还相用

第11章 天与人交相胜,还相用(1/2)

目录

贞晓兕踏入这方小院时,正是一天中光线最饱满的未时三刻。秋日的阳光斜斜穿过稀疏的竹篱,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目光首先被墙角那几丛菊花吸引——并非名贵品种,只是寻常的黄白二色,却开得恣意汪洋,金灿灿、银晃晃地拥簇着,几乎要溢出那简陋的陶盆。

然后她才看见窗内的人。

那人背光坐着,身形清瘦,着一袭半旧的青色圆领袍,低头正专注地写着什么。窗棂是朴素的直棂式,糊着微微发黄的绢纸,边缘已有几处破损,被细心补过。透过窗,可以看见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一桌一椅,一架书,一张窄榻,墙上挂着一把无弦的琴,还有一幅笔力遒劲的山水立轴——画的是巴山楚水,云遮雾绕。

这就是和州刺史署的后院了,贞晓兕想。比她想象的更简朴,却也更有种洗尽铅华的清朗之气。

她放轻脚步,走近窗前。那人似乎沉浸在书写中,并未察觉她的到来。笔锋在纸上行走的声音沙沙作响,时而急促如急雨,时而缓滞如凝思。贞晓兕的目光落在纸面上,那是几行墨迹未干的诗句: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字迹瘦劲有力,转折处有铮铮铁骨,正是典型的柳体风范,却又多了几分洒脱不羁。贞晓兕心中一震——这是刘禹锡的《秋词》!她竟亲眼见证了这首千古名句的诞生时刻。

正在这时,窗外天空中恰好有一行鹤影掠过,长唳清越,穿透秋日澄澈的空气。写字的人停下了笔,抬起头来,望向窗外。阳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约莫五十上下,面容清癯,额角已有深深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寒潭映月,既深邃又清澈。那目光追随着鹤影,直到它们消失在远山的轮廓之后,才缓缓收回,重新落在诗稿上,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贞晓兕屏住了呼吸。这就是刘禹锡了,中唐那个“诗豪”,永贞革新的核心人物,王叔文集团的中坚,前后被贬二十三载,辗转朗州、连州、夔州、和州,足迹遍及大半个南方,却始终不改其志的刘梦得。

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他的一切:生于书香门第,少年成名,二十一岁与柳宗元同榜进士及第,同年登博学宏词科,可谓春风得意。永贞元年(805年),顺宗即位,重用王伾、王叔文推行新政,刘禹锡任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案,协助杜佑整理财政,是革新派的重要智囊。然而革新仅持续百余日,随着顺宗被迫内禅、宪宗即位,革新集团土崩瓦解。王叔文被赐死,刘禹锡、柳宗元等八人被贬为远州司马,史称“二王八司马事件”。从此,刘禹锡开始了漫长的贬谪生涯。

然而正是在这漫长的逆境中,他的诗文创作达到了高峰。《竹枝词》《浪淘沙》《西塞山怀古》……一首首作品从巴山楚水间流出,既有对民间疾苦的深切关怀,又有对历史兴亡的深邃思考,更不乏“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这般通达透彻的哲理。

贞晓兕忽然想起他另一篇名作《陋室铭》——那应该是他任和州刺史期间所作。“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眼前的这间屋子,可不正是“陋室”的真实写照么?只是比文中描述的更简朴,更真实。

“天与人交相胜,还相用……”

贞晓兕脑海中闪过刘禹锡的哲学名句,心想:这是他写的《天论》,是其对“天人关系”的核心论述。那是他被贬朗州司马期间,在屈原流放之地,面对滔滔沅水,思接千载,与柳宗元往来辩难而最终形成的系统思想。

自然界被认为是天,与人类社会相互较量、各有所胜,同时又相互依存、彼此作用。天与人各有其特定的规律和能力,在不同领域或条件下,一方可能胜过另一方。自然界的客观规律,如四季运行、万物生长、风雨雷电等,不受人类意志支配。人类社会的秩序与能动性,如制定法律、发展生产、推行道德等,可以治理社会、改造自然。

洪水是天之能的展现,发水时,自然力量胜人,但人类筑堤治水便是人之能的发挥,人就胜了自然。“还相用”强调天与人并非对立,而是相互依存、相互利用的关系。人类需要依赖自然生存,谁敢说他没利用土地、气候等资源?同时也能通过认识自然规律,主动调整行为以顺应或改造自然。农业靠天时,但通过水利技术可减少旱涝影响,此时就是天为人所用。

贞晓兕终于懂了,这位刘二十八先生(刘禹锡在同辈中排行二十八),反对“天人感应”的迷信,也否定“人完全受制于天”的宿命论。他认为天有“天之理”,人有“人之治”,二者各有界限,但可相互作用。刘禹锡指出,人之所能“胜天”,关键在于能够认识并运用自然规律(即“用天”),而非盲目与天对抗。

贞晓兕从中进一步体悟到社会治乱的根本:当世道昌明、法度井然时,人能更好地发挥能动性以顺应并善用自然;而一旦礼崩乐坏、治道昏乱,人便易为自然所制,灾害也往往带来更深重的破坏。这一思想,恰与今日所倡导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可持续发展的说法遥相呼应:人类既应在自然力量彰显时保持敬畏、学会顺应(“天胜”则从之),也须凭借智慧与制度,在力所能及处积极改善生存之境(“人胜”则为之),从而趋向“天人相用”的良性循环。

总而言之,这句话所启示的,是一种动态平衡的天人观:既不屈从于自然,亦不妄图征服自然,而是在相竞相用的过程中,寻求共生共荣的和谐之道。

此刻,在这陋室秋光中,她触摸到了这句话的体温。刘禹锡并非盲目乐观,他深知自然规律、历史趋势、外在境遇等带来的那股力量——那是“天”的部分,强大而不可违逆。但他仍旧努力地强调“人”,也就是人的精神、意志、创造力这些的能动性。在这首《秋词》里,他做到了以“人”的昂扬诗情,与“天”规定的秋日寂寥相“交胜”,并最终将秋日寂寥“用”作了激发更磅礴诗情的材料。这是何等高明的心理策略,何等积极的生命哲学!

刘禹锡终于将目光从诗稿上移开,似乎这时才重新注意到屋内还有旁人。他看向贞晓兕,目光依旧是平静而清明的,带着一丝探究。

“你是新来的?瞧着眼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温和,没有太多官威,更像寻常问话。这倒符合史料对他的记载——虽为刺史,但待人接物较为平易,尤其对读书人、有才之士,常不拘礼节。

贞晓兕迅速收敛心神,微微躬身——这是她作为柳氏时学会的礼节,此刻做来倒也不显突兀。“回先生,卑职……是偶然路过,见此院秋菊甚美,不觉擅入,扰了先生清静,万望恕罪。”她刻意模糊了身份,用了“先生”这个兼具敬意与距离感的称呼,既不失礼,又避免了立即暴露来历。

刘禹锡摆了摆手,并不以为意:“无妨。这院子简陋,也就这几丛菊花还算可看。‘采菊东篱下’,可惜我这里没有东篱,只有这刺史署的后墙根。”他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幽默,甚至有一丝自嘲,却毫无怨怼之气。这自嘲中自有风骨,让人想起他的《陋室铭》——表面说陋,实则彰显精神之高洁。

他的目光落在贞晓兕脸上,似乎察觉到了她并非普通仆役或闺中女子的气质,或许是她沉静的眼神,或许是她行礼时那种不自觉的规范。“你看得懂字?”他忽然问,手指了指桌上墨迹未干的诗稿。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敏锐。唐代女子识字率不高,能读懂诗文者更少,多出身世家。

贞晓兕心中微动,坦然点头:“略识几个。”她决定不刻意掩饰——面对刘禹锡这样的智者,过分谦卑或伪装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刘禹锡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或许是在这偏远的和州,难得遇到一个能交流文字的女子。和州地处淮南,虽非最偏远的贬所,但也算远离文化中心的京洛地区。在这里,能谈诗论文的人本就不多,女子更是罕见。

“哦?那你看这诗,如何?”他问得直接,甚至有些考验意味,想听听一个“偶然路过”者的最直观反应。这符合他作为诗人的性格——对自己的作品有自信,但也愿意听取不同意见。史料记载他常与白居易、元稹等互相唱和、切磋诗艺。

贞晓兕走到桌边,再次看向那首《秋词》。墨香犹新,字句间的气势仍在纸面流淌。她沉吟片刻,并非在思考如何奉承,而是在想,一个真正的、第一次读到这首诗的唐代普通人,可能会有什么感受。但她终究不是普通唐代人,她是从千年后来的灵魂,知道这首诗在文学史上的地位,也知道刘禹锡完整的人生轨迹。

“卑职愚见,”她缓缓开口,目光清亮,“先生此诗,与寻常悲秋之作迥异。旁人见秋霜而思凋零,先生见秋空而思翱翔;旁人感寂寥而伤怀抱,先生引诗情而向碧霄。仿佛……将一壶惯常浇愁的薄酒,换作了激荡胸怀的烈酿。”她用了比喻,尽力贴近这个时代的语言习惯,却又想传达出自己作为穿越者的独特理解。她特意避开后世常见的“豪迈”“乐观”等评语,而用更意象化的语言来描述。

刘禹锡闻言,眉峰轻轻一挑,看向贞晓兕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惊讶与审视。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偶然路过”的女子,能有如此清晰而切中要害的点评。她没有泛泛夸赞“好诗”,而是精准地点出了“异”与“胜”的关键,甚至用“薄酒”与“烈酿”的比喻,形象地道出了诗中所蕴含的情感力度与精神转向。

“薄酒换烈酿……哈哈,妙喻!”刘禹锡抚掌,笑声清朗,脸上的倦色似乎都被这笑声驱散了些许,“不错,秋日未必只有肃杀,人心何必自困愁城?你看那鹤,”他再次指向窗外,虽然鹤影早已不见,但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空,依然追随着那份高远的意象,“天地生它一双翅膀,岂是为了让它匍匐在地,哀鸣不已的?”

这话,像是说鹤,又像是在说自己,说所有心怀志向却可能身处逆境的人。贞晓兕忽然想起刘禹锡另一首诗中的句子:“莫道谗言如浪深,莫言迁客似沙沉。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这正是他一生精神的写照——无论遭受多少打压贬谪,始终相信自己的价值终会如真金般显现。

贞晓兕心中一动,忽然问道:“先生豁达,令人敬佩。只是……长年居于此地,远别京华亲故,见秋鸿南飞,难道心中就无半分怅惘么?”她问得有些大胆,近乎冒昧。但或许是因为刚刚共同品评了诗句,或许是因为刘禹锡身上那种不同于李益的、相对开放平和的气场,让她敢于提出这个触及个人情感的问题。她也想听听,这位“诗豪”在豪言壮语之外,内心深处是否也有凡人的波澜。

刘禹锡静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悠远的天空,那里空空如也,连云丝也淡得几乎看不见。室内的空气仿佛随着他的沉默而沉淀下来,秋阳的光影在粗糙的地板上缓慢移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写下豪迈诗句的诗人,也不是处理公务的刺史,而只是一个离家千里、年华渐老的中年人。

“怅惘?”他重复这个词,声音低沉了些许,“自是有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见鸿雁南飞,思及自身漂泊,岂能无感?忆及永贞年间,与梦得(柳宗元)、乐天(白居易)诸君纵论天下、意气风发之时,恍如隔世,岂能无叹?”

他坦率得令人意外,没有掩饰那些细腻的、或许被视为“软弱”的情感。贞晓兕想起史书记载,刘禹锡与柳宗元交谊极深,同为革新派骨干,同遭贬谪,多年来书信不断,诗歌唱和。柳宗元已于几年前在柳州刺史任上去世,这对刘禹锡打击极大。他后来整理柳宗元遗稿,编成《柳河东集》,并抚养其遗孤,可见情谊之深。此刻他提起“梦得”,声音里那份难以完全掩饰的感伤,想必也包含了这份知交零落的痛楚。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然,怅惘是怅惘,沉溺是沉溺。鸿雁南飞,是其本性,亦是其生存之道。我刘禹锡在此处,牧民一方,着书立说,赏菊观鹤,亦是此刻我的‘道’。京华故人,天涯知己,纵不能常聚,诗书往来,精神共鸣,亦可慰怀。至于那些翻云覆雨、是非功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