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圣诞诡异录 > 第442章 冰山之下

第442章 冰山之下(2/2)

目录

伊芙琳停留在原地,看着一株开着蓝色小花的植物,仿佛在研究它的形态。内心却如同遭遇地震。

“坚冰”库。她知道这个名字,在某个关于联邦最高机密存储设施的传闻中提到过。据说那里存放着被视为“过于危险或不可理解”而必须绝对封存的实体与信息。b-7的原始数据要被送进去……这意味着联邦决定将其彻底“埋葬”。

而技术员私下观测到的“清晰结构”和“自动识别码”,则进一步证实了她的猜想:信号并非随机噪声,它携带着信息,尽管古老而破碎。

并且,联邦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人像凯勒一样,意识到了异常,却选择沉默,甚至在暗中观察。有人像那个技术员,看到了更多,却因恐惧或谨慎而隐瞒。

凯勒之前的敲击信号,也许并非针对她个人,而是一种处于类似困境中的人,在庞大监控体系下,下意识流露出的、寻求同类或警示的本能。

伊芙琳散步结束,平静地回到休息室。夜幕降临。

她再次取出金属残骸,放在掌心。冰冷的触感此刻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幻觉般的暖意,仿佛有某种极其微弱的能量,正在与她手掌的温度,或者与她脑海中的思绪,产生着难以言喻的共鸣。

计划需要调整。直接接触凯勒风险太高,而且可能他已处于监视之下。接近“坚冰”库更是天方夜谭。她需要另辟蹊径。

如果“幽灵信号”是某种试图联系的古老存在,如果它能够对“旧协议残留”产生“回应式回波”……那么,她手中这块来自b-7现场、很可能与信标计划有关的金属残骸,是否本身就是一种“残留”?一块天然的、无法被系统完全屏蔽的“接收器”?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形。

她不能主动发送信号,那无异于自曝。但如果她能以某种方式,增强这块金属的“接收”能力,或者仅仅是创造一个让它更易“共鸣”的环境……或许她能捕捉到更多信息,理解信号的内容,甚至……判断信号的来源和意图。

这需要专业知识,需要设备,需要避开联邦无处不在的监控网络。

她想起花园区那些郁郁葱葱的植物,它们并非纯粹的装饰。为了维持模拟生态系统,那里有复杂的环境调节系统:湿度、温度、光照、养分循环……所有这些都由一个相对独立的子网络控制,虽然也接入主干网,但其数据流繁杂,警报阈值设置与核心区域不同,有时会出现短暂的、被认为是“生态参数正常波动”的数据异常。

或许,那里存在一个监控的薄弱点。一个可以让她短暂“实验”而不被立刻发现的窗口。

接下来的两天,伊芙琳表现得更加配合,更加“融入”。她主动与医护人员进行简短的、与康复相关的交谈,在集体活动中表现出适度的兴趣。她甚至开始阅读一些关于联邦社会重建和未来展望的通俗读物,并写下了几段积极思考的笔记(她知道这些笔记可能被查阅)。

她的“康复进展”似乎得到了认可。她被允许在花园区的活动时间延长至一小时,并且可以在指定区域内“进行轻度恢复性活动”。

她选择在每天光照模拟最接近黄昏的时段前往。这个时段,花园区的人通常最少,环境光线柔和,监控摄像头的分辨率可能受到模拟霞光的影响而略有下降(这是她的推测,但值得一试)。

她开始进行一些简单的伸展和慢走,但总是会在一处靠近人工溪流源头、被几块大型景观岩石和茂密植物半环绕的小空地停留。那里有一个维护接口面板,隐藏在一块仿木纹的盖板下,用于调节该区域的水循环和土壤湿度传感器。更重要的是,她发现那里的地面由一种多孔渗水材料制成,下方可能有空洞或管道间隙。

第三天傍晚,她确认四周无人,迅速蹲下,用改良过的发卡(这次尖端被磨得更细,并稍微弯曲)撬开了维护面板的简易锁扣。面板内部是标准接口和线路,还有一个小小的、用于本地诊断的数据端口。

她需要的不是接入网络,而是创造一个局部的、微弱的电磁环境扰动。她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这几天悄悄收集的东西:一段从旧枕头里拆出的细铜丝(借口是枕头线头松动,自己整理时扯出的),一小块从失效的电子体温计里拆出的微型电容(以“不小心损坏”为由留下),以及一点作为绝缘和固定的、嚼过的口香糖(她声称是帮助缓解紧张的习惯)。

这些简陋的材料,加上她脑海中关于基础电路和信号放大的知识(得益于早期的科研训练),她迅速将铜丝绕在金属残骸上几圈,一端连接电容,另一端准备搭接在数据端口的接地引脚上。这不是一个有效的信号放大器,更像是一个粗糙的、被动的谐振腔结构。她希望,当外部存在特定频率的“幽灵信号”时,这个简陋的装置能与金属残骸产生某种微弱的协同振荡,或许能改变局部电磁场,进而被数据端口上灵敏度极高的接地监测电路(用于防止静电积累)捕捉到一丝异常,而这份异常,会被淹没在花园区繁杂的环境数据中,不会立刻触发安全警报,但如果有心人(或者她自己事后设法访问日志)……

她刚把铜丝搭上端口,还没来得及固定,一阵脚步声传来。

伊芙琳瞬间将装置塞进维护面板内侧的缝隙,合上盖板,将发卡藏入袖口,站起身,装作在研究岩石上的苔藓。

来人是那位年长的学者。他慢慢踱步过来,看到伊芙琳,微微颔首。

“傍晚的光线很适合思考,不是吗?”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书卷气。

“是的。”伊芙琳礼貌地回应,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

学者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也打量着岩石和溪流。“这里的生态模拟做得不错,几乎可以假乱真。只是……缺乏真正自然的那种‘随机性’。一切都是计算好的,连树叶的摆动频率都有最优算法。”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花了太多力气控制环境,有时却忘了,有些东西是无法控制,也不该被控制的。”

伊芙琳心中一动,谨慎地回答:“或许……可控带来安全。”

“安全……”学者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投向模拟的“天空”,那里正渐次亮起模拟的星辰,“有时候,过度追求安全,反而会让我们对真正重要的变化视而不见,甚至……害怕去看见。”他转过头,看着伊芙琳,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她平静外表下的暗流,“尤其是当那些变化,来自我们以为自己早已埋葬的过去时。”

伊芙琳感到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他是谁?这番话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

“过去……总是会留下痕迹。”她试探着说。

“是的。就像河床下的暗流,或者……宇宙背景里的噪声。”学者微微一笑,那笑容有些疲惫,有些了然,“痕迹可以被掩盖,可以被重新解释,但只要源头还在,共鸣就始终存在。关键在于,谁愿意去倾听那微弱的回声,谁又有勇气去分辨,那到底是噪音,还是来自深渊的呼唤。”

他点了点头,仿佛只是进行了一番随意的哲学探讨,然后便缓步离开了,消失在蜿蜒的小径尽头。

伊芙琳站在原地,心跳如雷。学者的话,几乎是在明示。他知道什么?他是“他们”中的一员,还是一个像凯勒那样的观察者?或者……是另一种更复杂的身份?

她不确定。但她知道,她的时间更紧迫了。学者的话提醒了她:联邦内部对“过去”的警惕和压制正在加强,而她的小动作,随时可能暴露。

她迅速重新打开维护面板,将那个简陋的装置更稳固地安置在数据端口旁一个不会影响正常功能的角落,用口香糖固定。然后小心地合上盖板,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她离开了花园区。模拟的星辰在她头顶闪烁,冰冷而规律。

回到房间,她感到一阵虚脱,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她布下了一个极其脆弱、希望渺茫的“诱饵”。她不知道是否会有效果,不知道那“幽灵信号”是否会恰好经过,不知道即使有异常数据,她又能如何获取。

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主动尝试。在联邦这座看似密不透风的堡垒中,她找到了一条可能的裂缝,并朝里面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她等待着,聆听着,无论是通过手腕上冰冷的监护环,还是通过胸口那块似乎越来越温暖的金属,抑或是通过她自身那正在被悄然改变的、对某种古老频率越来越敏感的知觉。

冰山之下,裂痕正在蔓延。而深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执拗地,敲击着冰层。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