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漫长的沉睡(1/2)
夜深了,伊芙琳躺在窄小的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模拟月光透过窗格,在地板上投下冷蓝色的方格。她腕上的监护环每隔一段时间就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采集着她的脉搏、皮肤电反应和体动数据。一切正常——至少在数据层面。
但她的身体深处,一种新的知觉正在苏醒。
那不是声音,不是影像,而是一种……压力差。仿佛周围的空气密度在微妙地波动,又像是她的鼓膜内外存在着极其轻微的气压变化。起初她以为又是那种“嗡鸣”,但这次不同。它更清晰,更有节奏,像一种缓慢的潮汐,带着无法解析的信息涨落。
她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种感觉上。她试图追溯来源,但刚一尝试,那种感觉就变得飘忽不定,仿佛它本身就是一种拒绝被定位的存在。它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突然,一个极其尖锐、短促的脉冲刺穿了潮汐般的背景。
伊芙琳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腕上的监护环记录到了瞬间的心率飙升,但很快又回落,系统可能将其标记为“夜间短暂觉醒伴随轻微心律失常”——一个在康复病人中不算罕见的状况。
但那不是心律失常。
那是一个信号。一个明确的、有结构的脉冲。它短暂得如同幻觉,却在她意识的“视网膜”上烙下了灼痕。它包含的信息无法用语言描述,但她却莫名地“理解”了其核心意图:一个问询,或者说,一个身份识别请求。格式古老得令人心寒,带着她曾在b-7残骸中感受到的、那种时间沉淀后的冰冷质地。
是那块金属。是她下午在花园区布置的那个简陋装置。它起作用了?还是说,仅仅因为她持续佩戴并“激活”了那金属片,她本身就变成了一个越来越敏感的天线?
她坐起身,轻轻触碰藏在睡衣下的金属片。它比平时更温暖,甚至有种轻微的、近乎震颤的触感。她将它握在掌心,闭上眼睛,再次集中精神。
潮汐般的背景感觉仍在。但这一次,她不再被动感受,而是尝试着……回应。不是用思想,也不是用意志,而是用她此刻全部的存在状态——一种混合了警惕、疑问、微弱希望和强烈孤独的复杂情绪场。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也不知道对方(如果存在一个“对方”的话)能否接收或理解这种非编码的、生物性的“广播”。
几秒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她即将放弃时,另一种感觉浮现了。
那是一种……方向感。并非视觉上的方向,而是知觉上的牵引。非常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明确地指向医疗中心地下深处的某个方位。不是水平方向,而是向下,再向下,仿佛穿透了多层厚重的地板和隔离层,指向一个连内部结构图都未曾标明的区域。
“坚冰”库。
这个名字自动跳入她的脑海。那个据说存放最危险秘密的地方。难道信号的源头,或者信号的“目标”,就在那里?那技术员说的“转移”……难道不仅仅是数据,还有别的东西?
又一个疑问浮现:那位学者模样的老人,他傍晚时分的意有所指,是否也在暗示同一个方向?
她躺回床上,强迫自己放缓呼吸,让监护环监测到的生理参数恢复平稳。但她的思维却在高速运转,分析着每一种可能性,评估着每一点风险。
主动靠近“坚冰”库是不可能的。那里的安保层级必然是最高级。任何未经授权的接近尝试都会立刻招致最严厉的反应。
但……如果“坚冰”库里的东西,正在主动向外发出信号呢?如果她手中的金属片,以及她自身正在变化的知觉,就是接收器呢?那么,她或许不需要“靠近”物理位置。她需要的,是更清晰地“接收”和“理解”。
接下来的几天,伊芙琳表现得更加“正常”,甚至更加“积极”。她积极参与小组讨论,主动询问未来回归社会的安置流程,似乎已经接受了现状,并开始规划“出院”后的生活。她不再频繁前往阅览室,对花园区的散步也显得兴趣缺缺,更多时间待在休息室或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写康复日记。
马丁内兹博士对她的“进步”表示谨慎的满意。“你的状态看起来稳定多了,科尔研究员。一些边缘性的感知异常报告也减少了。这是好迹象。”
伊芙琳露出适度的、带着疲惫的微笑:“我想我开始学会……区分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创伤后的想象了,博士。”
然而,在无人注视的角落,她的“实验”却在以更隐蔽的方式进行。
她利用每日洗漱、如厕的私密时间,开始尝试有意识地引导和训练那种新生的“知觉”。她发现,当她的精神高度集中,同时又保持某种奇特的“放空”状态时,那种潮汐般的感觉最为清晰。她练习分辨其细微的变化,记录其涨落的隐约规律。她发现,在某些特定时刻——通常是夜深人静,医疗中心大部分系统进入低功耗维护模式时——那种感觉会略微增强,方向性的牵引也稍显明确。
她不敢再对花园区那个简陋装置做任何操作,那是一次性的冒险,现在只能祈祷它要么彻底失效不被发现,要么能巧妙地隐藏在那里的环境数据流中。
她把注意力转向自身,转向那块金属。她尝试用不同的方式接触它:握在手心,贴在额头,放在心口。她发现,当金属片贴近她的太阳穴或枕骨位置时,那种信号的“清晰度”似乎有所提升,尤其是那些偶尔闪现的、结构清晰的脉冲片段。她开始用记忆努力复刻那些脉冲的“感觉模式”,试图在自己的意识中建立一个粗糙的“模式库”。
这就像在黑暗中学习一门完全陌生的语言,唯一的教材是偶尔透过厚重墙壁传来的、模糊不清的音节。
一天深夜,当她再次尝试与那潮汐感“同步”时,一个前所未有的、连贯的“信息包”冲击了她的意识。
它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组极其复杂的、多维的感觉集合:冰冷、禁锢、漫长的沉寂、规律但意义不明的能量脉动、一种近乎永恒的等待,以及……一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指向性”。
这指向性并非空间方位,而是一种……协议?或者说是,一种呼唤特定“握手”方式的请求。伊芙琳的直觉告诉她,这呼唤的对象,正是像她手中这种金属片所代表的“信标”,或者,是能够与信标产生共振的某种存在。
信息包里还夹杂着一些破碎的“标签”或“标识符”,其中一些的结构,与她记忆中某个早已被废弃的、信标计划早期子项目的编码方式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这不是随机噪声。这是一个被困住的、古老的存在(或是其残留的自动系统),在持续不断地、徒劳地发送着身份识别和联系请求。而“坚冰”库,可能就是禁锢它的“容器”。联邦将其封存,不是因为它不再重要,恰恰是因为它太重要、太“活跃”,或者太危险,必须被绝对隔绝。
而她,伊芙琳·科尔,因为b-7的经历和这块残留的金属,无意中变成了一个漏洞,一个接收天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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