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磨损的齿轮（2/2）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寂静，和偶尔从走廊通风系统传来的微弱气流声。

然后，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精神开始涣散的边缘——

脉动。

这一次，不是转瞬即逝的微光。

而是一段……模糊的、破碎的、断续的……信息流。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像损坏的磁带里扭曲的电流声，像隔着一堵厚墙听到的、意义不明的杂音。但在那杂音深处，她“感觉”到了：

磨损。

重复。

等待。

坐标……已接收？

应答……协议……失效？

尝试……重连……

伴随着这些破碎的“概念”，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背景音”——一种巨大的、空洞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嗡鸣，带着无法形容的衰败和寂寥感。

那不是深潜者。深潜者的“感觉”是冰冷的、活跃的、带着侵略性的好奇。

这是别的什么东西。更古老？更迟钝？更……接近死亡？

信息流戛然而止。冰冷的脉动恢复了它原有的、微弱的、孤立的节奏。

伊芙琳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她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冷汗浸湿了后背的病号服。

坐标已接收？

是谁接收的？联邦？还是……别的什么？

应答协议失效？

什么应答协议？对谁的应答？

尝试重连？

和谁重连？

无数问题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她感到一阵眩晕，不仅仅是精神上的冲击，还有一种生理上的不适，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她的意识被强行拉伸到了某个极其遥远、极其不适宜人类存在的维度边缘。

她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将剩下的温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在昏暗的绿光下，皮肤显得苍白，掌纹模糊。

金属残骸静静地躺在掌心，冰冷依旧。

但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冰冷的核心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东西……被刚才她的“主动感知”触动了。像沉睡的灰烬里，一粒几乎看不见的火星，闪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她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接收者。

这把“钥匙”，或许……也能用来“试探”？

这个想法让她心脏狂跳，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某种近乎疯狂的、被压抑已久的研究者本能。

风险巨大。她不知道另一端是什么。不知道这种“试探”是否会暴露自己，引来关注——无论是来自联邦，还是来自那些无法理解的存在。

但她同样知道，被动等待，任由自己被“治疗”、被“观察”、被“归档”，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这个“钥匙孔”被彻底掩埋，或者被他人利用。而哈里斯，和其他所有人的死，将彻底沦为档案室里一个冰冷的编号，一个被“规范化解释”吞噬的事故。

不。

她握紧残骸，边缘再次硌痛掌心。清晰的痛感让她思绪凝聚。

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联邦到底知道多少，需要了解b-7事件在官方层面被如何定义和处理，需要了解……那鹰徽眼睛里的紫芒，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这，需要走出这个“休息室”，需要重新接触那台庞大机器运转的齿轮和链条，哪怕只是最边缘的部分。

她需要变得“正常”，变得“配合”，变得“正在康复”。

然后，在监视的缝隙里，寻找答案。

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的人造光晕染红了低垂的云层，看不到真正的星辰。

伊芙琳将残骸小心地藏回贴身口袋，躺到那张硬邦邦的床上，拉过毯子盖好。她闭上眼睛，不再尝试去连接那个冰冷的点，而是开始有规律地深呼吸，放松身体每一块肌肉，模拟深度睡眠的状态。

医疗监护环每隔十五分钟，轻轻“咔哒”一声。

她数着这声音，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等待着，重新踏入那由秩序、谎言和未知危险构成的迷宫。

而她手中的“钥匙”，是唯一的、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