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复数的噩梦(1/2)
池面涟漪扩散的速度在加快。
那并非自然形成的同心圆波纹,而是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近乎螺旋状的形态,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旋转上升。浑浊的冷却液在应急红灯的映照下呈现出暗红色,像稀释的血液。伊芙琳停在走道边缘,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金属护栏,指甲边缘再次渗出血丝,但此刻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肾上腺素的冲击让她的世界变得异常清晰,又异常缓慢。她能听见自己心脏每一次搏动的沉重回响,能数清水面涟漪每一次扩散的圈数,能分辨冷却液深处那团黑影上升的每一毫米。
黑影的形状在不断变化。
起初只是模糊的一团,像是某种巨大的、纠缠的水草。但随着它越来越接近水面,轮廓开始有了结构——不规则的突起,分叉的末端,扭曲的主干。它移动得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从容。伊芙琳知道,这从容不是因为无力,而是因为绝对的掌控。这东西不急于浮出水面,它只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宣告猎物的无处可逃。
她的目光扫过水面四周。冷却液池大约有二十米见方,池壁光滑,距离她所在的走道有将近三米的高度差。没有梯子,没有抓手,一旦掉下去,几乎不可能爬上来。而走道本身是条死路——身后是被封死的生物封存区,前方是黑暗未知的管道网络,两侧只有光滑的池壁。
水下的黑影已经接近到能看见细节的程度了。那不是一团,而是许多条状物纠缠在一起,每一条都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布满不规则的凸起和沟壑,在浑浊液体的折射下泛着深紫色的光泽。那些条状物并非独立存在,它们似乎都连接着某个更大的主体,那主体还沉在更深的地方,只有模糊的轮廓隐约可见。
然后,伊芙琳看见了“眼睛”。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眼睛,而是某种发光器官——暗红色的、不规律闪烁的光点,散乱地分布在那些条状物的表面,有的密集如繁星,有的孤零零一颗。那些光点并不统一,有些明亮些,有些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有些以固定的频率明灭,有些则完全随机。它们随着条状物的蠕动而变换位置,仿佛某种诡异星座的投影。
深紫色的脉络。她想起了这个词。在卢卡斯存储器的碎片信息里出现过,在某份被抹去大半的实验日志的角落里。当时她以为那只是某种比喻,形容能量传导路径或者神经网络分布。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字面意义。
那东西——不管它是什么——的主体就是由这些深紫色的、脉动着的条状物构成的。而此刻浮上水面的这些,可能只是它的触须,或者感知器官,或者别的什么她无法理解的结构。
第一条触须的顶端突破了水面。
粘稠的冷却液顺着它深紫色的表面滑落,滴回池中发出沉闷的“嗒、嗒”声。那顶端没有明确的器官结构,更像是一截被暴力撕裂的树干断口,但断口内部,密密麻麻的暗红光点如同复眼般亮起,齐刷刷地转向了伊芙琳的方向。
被注视的感觉是物理性的。伊芙琳感到皮肤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轻扎她的体表。这不是心理作用——她的汗毛倒竖,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颈的皮肤在发麻。那目光带着重量,带着温度,带着某种超越视觉的感知方式,将她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更多触须探出水面。
两条,三条,五条……它们从不同的位置浮出,在水面缓缓摆动,搅动起更大的涟漪。每一条的形态都有细微差异,有些表面光滑,有些布满瘤状凸起,有些末端分叉,有些则像融化的蜡一样不断变换形状。但它们都有着同样的深紫色泽,同样闪烁的暗红光点,以及同样令人作呕的、介于腐烂肉质和石油化工产物之间的气息。
那气息随着触须的浮现变得更加浓烈。不是单纯的臭味,而是一种复杂的化学混合体——有机质腐败的甜腻,金属锈蚀的腥气,某种高浓度能量液泄漏的刺鼻,以及更深层次的、难以描述的、仿佛来自深渊本身的“非存在”气息。
伊芙琳强迫自己后退了一步。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刚才强行挤出门时扭伤了,现在才感觉到。但疼痛是好事,疼痛意味着她还活着,还能感觉到,还能做出反应。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走道宽约一米,两侧是光滑的池壁,没有掩护。头顶是管道和线缆交织的天花板,最近的管道距离她头顶大约两米,表面湿滑,覆盖着冷凝水和不明沉积物,但也许……
第一条触须动了。
它不是突然袭击,而是以一种缓慢的、试探性的速度,朝着走道方向延伸过来。它的顶端距离走道还有两米多,但长度似乎足够。随着它的移动,水面上荡开的波纹变得更加紊乱,其他触须也开始调整位置,从不同角度缓缓包围过来。
伊芙琳又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了刚才包扎伤口时掉落的布条。她的背部抵住了冰冷的墙壁——走道的尽头,那扇紧闭的密封门。无路可退了。
第一条触须的顶端在距离走道边缘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悬在半空。然后,它开始变化。
深紫色的表面鼓起一个个小包,小包破裂,露出内部湿润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组织。那些组织快速增生、分化,在几秒钟内形成了……某种结构。不是眼睛,不是口器,而是一丛细小的、绒毛状的突起,每一根都在高频振动,搅动着空气。
空气中传来微弱的嗡声,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共鸣。那声音没有意义,没有音调,只有纯粹的频率,像某种雷达的扫描波,又像某种语言的底层代码。伊芙琳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那些暗红色的光点似乎在她的视野中拖出了残影。
精神污染。存储器碎片信息里提到的词。不可控精神污染。
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她的大脑瞬间清醒。不能听,不能看,不能“感知”。那东西的感知方式超越了常规的五感,它可以直接干涉神经系统,可以污染思维过程。卢卡斯说过,某些高维实体或能量畸变体拥有这种能力,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实逻辑的侵蚀。
“深潜者”……第七代共生体植入……星云能量亲和性异常……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快速拼合。这不是自然生物,甚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实验产物。这是人为制造的,或者说人为“引导”出来的东西。生物技术与某种异常能量的结合,试图创造某种能够适应极端环境、甚至能够“深潜”进入非常规维度的存在。但显然,实验失败了,或者“成功”得太过了,产物变成了不可控的怪物,被封存在停滞阵列中。
而现在,它的一部分——或者它的同类,或者它的衍生物——就在她面前的水池里,而另一部分,可能还封存在那扇门后,正在从长久的停滞中苏醒。
第一条触须的绒毛结构停止了振动。它似乎完成了某种“扫描”,或者“评估”。然后,那些绒毛缩回,小包闭合,触须顶端重新变得光滑。但暗红色的光点变得更加明亮了。
它动了。
这一次不是缓慢延伸,而是闪电般弹射而出,顶端张开,露出一个布满螺旋状利齿的、不断旋转的口器,直扑伊芙琳的面门!
伊芙琳向侧面扑倒。动作狼狈不堪,肩膀撞在金属走道上发出闷响,但她躲过了这一击。触须擦着她的头皮掠过,带起的风刮得她脸颊生疼。触须末端击中了走道后方的墙壁,在合金墙板上留下了数道深深的刮痕,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刺耳至极。
还没等她爬起来,第二条、第三条触须已经从不同角度袭来。一条扫向她的小腿,一条卷向她的腰部。伊芙琳就地翻滚,碎玻璃扎进手臂和后背,但她顾不上了。触须拍打在她刚才的位置,走道的金属网格被砸得凹陷下去,螺栓松动,整个走道都在晃动。
她滚到走道边缘,半个身子已经悬空。下方的池水近在咫尺,她能看见水下更多触须在游动,在集结。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在水下看起来更加诡异,像沉没的星辰,又像深渊的凝视。
第四条触须从水下直接射出,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深紫色的影子。它的目标不是捕捉,而是贯穿——顶端锐化成了尖刺,直刺伊芙琳的胸口!
没有时间思考。伊芙琳做出了唯一可能的动作——她抓住走道边缘一根松动的螺栓,身体向下一荡,整个人吊在了走道下方。
尖刺触须擦着她的肩膀刺入墙壁,深入数寸,金属扭曲的尖啸声几乎震破耳膜。伊芙琳能感觉到那东西带起的风压,能闻到它表面散发出的刺鼻气味。她死死抓住螺栓,手臂肌肉在尖叫,伤口在流血,但她不敢松手。
下方就是水池。水池里,至少十几条触须已经围拢过来,在水面下缓缓盘旋,像一群等待分食的蟒蛇。
但吊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螺栓在松动,她的体力在飞速流逝。而且那些触须正在调整角度——它们很快就会发现她在
伊芙琳抬起头。头顶是管道和线缆的丛林。最近的一根管道距离她大约一米五,直径有三十公分,表面湿滑,但似乎固定得很牢固。管道两侧还有一些辅助支架和卡扣,可以作为抓手。
赌一把。
她用尽全身力气,双腿在墙壁上一蹬,身体向上荡起,同时松开了抓着螺栓的手。
身体在空中短暂悬停的那零点几秒,时间似乎被拉长了。她能看见下方水池里那些暗红的“眼睛”同时转向她,能看见水面下触须们蓄势待发的姿态,能看见自己滴落的血珠在空中划出的弧线,落入池中,荡开微小的涟漪。
然后她的手指碰到了管道。
湿滑,冰冷。指尖在光滑的金属表面打滑,几乎抓不住。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指甲抠进管道表面的锈蚀凹痕,另一只手也胡乱向上抓,终于抱住了管道。
她像树懒一样挂在管道上,大口喘气。手臂、肩膀、腰腹,每一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伤口在抗议,但她暂时安全了——暂时。
下方的触须们似乎犹豫了。它们抬起顶端,那些暗红的眼睛闪烁着,似乎在对这个突然改变位置的目标进行重新评估。几条触须尝试着向上延伸,但长度不够,距离管道底部还有半米左右。
但它们很快找到了新的方法。
一条触须卷住了走道边缘松动的螺栓,用力一扯。螺栓带着一小块金属网格被扯下,落入池中。然后是第三条触须卷住了走道的另一处支撑,开始摇晃。
它们在破坏支撑结构!
伊芙琳所在的管道一端固定在墙壁上,另一端则架在走道上方的支架上。如果走道结构受损,支架可能崩塌,管道就会坠落。
她必须移动。沿着管道爬,爬到墙壁固定端,那里可能更稳固,或者有别的出路。
但管道太滑了。表面覆盖的冷凝水和沉积物让她几乎无法施力。她用腿缠住管道,像虫子一样一点一点向前蠕动。每移动一寸都要耗尽全身力气,手掌和手臂的皮肤在粗糙的锈蚀表面摩擦,很快就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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