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深紫的脉络(1/2)
伊芙琳的手指抠进池壁滑腻的金属网格里,指甲瞬间翻起,血珠混着污浊的冷却液淌下来。她像一条离水的鱼,全靠一股狠劲把自己从齐腰深的粘稠液体里往上拔。每用一次力,被黑暗触须勒过的腰腹就像被钝刀重新刮过,冰冷的麻痹感退去后,是火烧火燎的剧痛。后背、肩膀在管道里磕碰出的伤也争先恐后地叫嚣。掌心的烫伤被脏污的冷却液一泡,痛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喘着粗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和化学试剂的混合怪味,终于把自己拖上了狭窄的金属走道。身体瘫在冰冷的地面上,不受控制地颤抖,一部分是脱力,更多是劫后余生的心悸。她侧过头,看向来处。
冷却液储存池平静得近乎诡异,只有她留下的涟漪在缓缓扩散。但头顶那个黑黢黢的管道口,深紫色的、如同粘稠石油般的东西正缓慢地、试探性地向下“流淌”,却在即将接触池面时停住,像是碰到了无形的屏障。暗红色的光点在紫黑色背景里若隐若现,如同某种深海怪物的眼睛,无声地悬在上方,冰冷的“注视”穿透黑暗,钉在她身上。
没有追下来。或者说,暂时被阻隔了。
是因为冷却液的成分?某种化学反应干扰了它的“构成”?还是因为它无法在这特定介质中维持形态或有效行动?
伊芙琳不知道。她只知道,必须立刻离开这条走道。那东西不会放弃。它可能正在寻找其他路径,或者系统已经收到了警报。这里无遮无拦,应急灯的红光是她唯一的光源,也让她成为最醒目的靶子。
她强迫自己坐起来,撕下破损制服相对干净的下摆,草草缠住流血最凶的几个伤口和翻开的指甲。动作扯动皮肉,疼得她直抽冷气,但必须这么做。简单的包扎能防止失血和更严重的感染——如果在这个鬼地方,感染是能要命的。
收拾停当,她扶着湿滑的池壁站起身,腿还在发软。目光投向走道延伸的黑暗深处。
那一点微弱的、不同于应急红灯的闪烁光源还在,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像一只孤寂的萤火虫,断断续续地明灭。若有若无的气味也还在,比刚才稍清晰了一丝——确实是培养液,那种带着特殊营养基底和微弱防腐剂的气息,她曾在生物样本库工作间里闻到过类似的,只是更陈旧,还混合了别的、难以形容的……衰败的味道。
希望再次像风中残烛般摇曳起来。生物培养区,哪怕废弃的,也可能残留设备、能源、甚至……样本。任何东西,只要能给她提供信息、工具,或者仅仅是暂时喘息的空间。
她开始沿着走道移动,每一步都尽量放轻,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冰冷刺骨,摩擦着伤口。走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脚下是网格状金属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回音。应急灯光在身后拖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前方的黑暗则随着她的接近而缓慢后退,但始终无法被完全驱散。空气凝滞,只有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微弱的指示灯光越来越近。她辨认出那是一种低功耗待机指示灯特有的、规律的间隔闪烁。气味也更浓了,培养液的微甜气息下,那股衰败的味道越发明显,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腐败。
走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密封门。门是厚重的合金材质,但边缘有明显的扭曲和烧蚀痕迹,像被巨大的力量从外部强行破坏过。门轴卡死了,只留下一条不到二十厘米的缝隙,勉强能侧身挤进去。指示灯的光,正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带着一种惨淡的、偏蓝绿的色调。
伊芙琳停在门前,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门缝里透出的光映在她脸上,冰冷而不祥。里面的寂静比外面的黑暗更让她不安。没有设备运转的嗡鸣,没有气流循环的嘶嘶声,只有一片死寂。但她必须进去。
她侧过身,先把头探入门缝。一股比外面浓烈数倍的、混合着陈旧培养液、臭氧、以及某种类似干涸血液和腐败有机质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几乎窒息。她强忍着,眯起眼睛,努力适应里面更暗的光线,同时警惕地扫视。
门后是一个相当大的空间,但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倾倒的实验台,碎裂的培养罐玻璃像冰晶一样铺了一地,浸泡在早已干涸发黑的粘稠液体里。各种扭曲变形的仪器残骸散落各处,不少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类似真菌菌丝或矿物沉积物的东西。几根粗大的管道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断裂处裸露出内部焦黑的绝缘层。
那个闪烁的指示灯,来自房间深处一个半嵌入墙壁的控制台。控制台屏幕是黑的,但下方有一排物理按钮和指示灯,其中一个淡绿色的灯,正以大约两秒一次的频率,顽强地闪烁着。控制台本身也覆盖着那种灰白色的沉积物,指示灯的光透过沉积物的缝隙透出,显得朦胧而诡异。
房间没有其他光源。应急灯在这里似乎完全失效。只有那一点绿光,勾勒出室内废墟狰狞的轮廓。无数破碎玻璃和金属的反光,像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伊芙琳小心翼翼地挤进门内,踩在玻璃渣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每一声都让她头皮发麻。她握紧了手中唯一的“武器”——那块已经报废、只剩焦黑外壳和部分金属支架的自制装置残骸。这玩意儿现在大概只能当个破甲不太合格的短棍。
她朝着控制台的方向移动,尽量避开地上的大片玻璃和可疑的积液。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片阴影。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但这寂静本身,就充满了压迫感。
控制台比她想象的还要破败。灰白色沉积物几乎覆盖了所有表面,摸上去有种湿滑而粗糙的怪异质感。她试着用手擦去屏幕和按键上的沉积物,发现这玩意儿粘附得很牢,需要用力刮擦。淡绿色的指示灯/STASISARRAY(子系统备用-7//停滞阵列)。
停滞阵列?生物研究区为什么会有标注为“停滞阵列”的备用子系统?
伊芙琳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某种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她开始更仔细地检查控制台。大部分按键都已经失效,或者被沉积物卡死。但她在控制台侧面,一个不那么起眼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带有物理保护盖的、老式的数据硬线接口。接口本身也落满了沉积物,但金属触点看起来似乎没有完全锈蚀。
她的个人终端在之前的奔逃和跌落中已经彻底损坏,成了一块冰冷的废铁。但她身上还有别的东西——卢卡斯给她的那个小型存储器,那个记录了异常读数和她自己初步分析的小玩意儿。这东西本身就带有基础的数据读写和少量缓存功能,更重要的是,它有一个多规格适配接口,理论上可以尝试物理连接。
这很冒险。直接连接一个未知的、状态不明的废弃系统接口,天知道会触发什么,或者下载到什么。系统可能残留着致命的逻辑病毒,或者连接本身就会引来监控。
但绿色的指示灯还在闪。这意味着至少有一部分备用电源仍在运作,可能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待机或数据保存功能。这里面可能有关于这个区域、关于生物研究、甚至关于“停滞阵列”的信息。任何信息,在此刻都可能是救命稻草。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腐败气味的空气刺痛了肺部。她撬开接口的保护盖(费了很大劲,因为沉积物几乎把它粘住了),用衣角勉强清理了一下触点,然后拿出了卢卡斯的存储器。接口尺寸不匹配,但存储器自带的可调节接口探头可以勉强卡入,接触未必良好,但可能够用。
“警告,未知物理连接建立。正在尝试握手协议……”存储器微弱的指示灯亮起,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在它自带的微型状态屏上滚过。伊芙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等待。
“握手协议…失败。检测到非标准数据封装格式。尝试基础数据流读取…”状态屏上的字继续跳动。
又过了几秒。
“读取到碎片化日志文件…部分数据损坏…正在缓存…”
有东西!伊芙琳精神一振。但没等她仔细去看缓存了什么,控制台那一直闪烁的绿色指示灯,突然变成了急促的红色闪烁!同时,控制台内部传来一阵低沉、断续的嗡鸣,像是某个沉寂已久的部件被强行激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房间深处,那些覆盖着灰白色沉积物的管道和仪器残骸后面,传来了声音。
不是机械声,也不是之前黑暗存在的无形咆哮。
是液体流动的声音。粘稠的、缓慢的液体,从某个密闭容器中溢出的声音。接着,是“咕嘟…咕嘟…”的气泡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液面下呼吸。
然后,是玻璃或者某种透明材质容器,从内部被轻轻刮擦的声响。吱…嘎…吱…嘎…
伊芙琳猛地转身,看向声音来源。在控制台指示灯和微弱环境光勾勒出的阴影里,房间最内侧,一排半人高的柱状培养舱隐约显露出来。大部分已经破裂干涸,但其中有两三个,似乎还保持着完整。刚才的声音,正是从其中一个完好的培养舱方向传来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