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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回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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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紫色的脉搏,在舰船深处,在星云深处,在她自己的血管深处,沉重地搏动着。

而在这片越来越不稳定的寂静里,一些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东西,似乎正缓缓睁开它们的“眼睛”。

通风管道内弥漫着铁锈、尘埃和陈年润滑油的混合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小的刀片。伊芙琳咬紧牙关,忍住咳嗽的冲动,拖着疼痛的身体在狭窄的金属甬道中爬行。冷光棒的幽绿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步之遥,身后的黑暗如同活物,紧紧咬合,仿佛随时会再度涌出那粘稠的深紫。

掌心灼伤的刺痛时刻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金色光尘已然消失,但那种非人的“警告”感,却像冰冷的烙印刻在意识深处。“勿触。勿听。速离。”以及那幅金线穿过紫海、黑色裂缝蔓延的图景。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于爬行。身体在抗议,大脑在尖叫,但她知道,停下来就是死亡。那个黑暗存在可能还在中转站外徘徊,或者已经找到了其他路径。系统的追猎绝不会停止。

爬行了不知多久,时间在绝对的压力和黑暗中被拉长变形。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不同——不再是均匀的管道壁,而是一个向上倾斜的岔口,隐约传来标准循环空气的微流,以及极其微弱、但属于生活区的、规律的系统运作低鸣。

是通往d-7区二级生活舱的旧通风口。这个出口隐藏在公共淋浴间一个废弃的储物柜后面,是她早年探索舰船时发现的几个隐秘路径之一。希望它还没有被系统登记或封死。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岔口下方,倾听。外面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背景音和水管偶尔的叮咚声。没有巡逻单元的脚步声,没有异常的嗡鸣。

用尽最后的力气,她推开了头顶锈蚀但并未焊死的格栅盖板。一股相对清新(尽管仍带着舰船特有的金属和过滤空气味道)的气流涌了进来。她攀住边缘,艰难地将自己从管道中拖出,跌落在储物柜冰冷的地板上。

柜门虚掩着。她喘息着,从缝隙向外窥视。淋浴间空无一人,灯光调到了夜间模式,昏暗而柔和。看起来一切正常。但经历了刚才的一切,“正常”本身就显得极其可疑。

她等待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异常。然后,她悄无声息地推开柜门,滚落到淋浴间潮湿的地砖上,迅速将自己蜷缩进一个角落的阴影里。

个人终端在进入通风管道前就被她彻底关闭了物理连接,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生物监测功能(伪装成健康手环的模式)。现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启动了它,但仅限于离线查看本地缓存的舰船公共信息——时间表、常规通告、无害的环境读数。

时间显示,从她离开生活舱前往中转站,已经过去了接近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仿佛一个世纪。

公共信息流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关于工程区异常、净化程序或安全警报的消息。系统彻底掩盖了发生的一切。只有几条无关紧要的通知:某个无关区域的例行维护提前完成;星云背景辐射水平有轻微波动(标注为正常起伏);建议船员保持规律作息以应对长期深空任务的心理挑战。

虚伪的平静之下,是正在沸腾的危机。

伊芙琳的目光落在那条“星云背景辐射水平有轻微波动”的通知上。轻微波动?与她观测到的能量尖峰吻合。系统在粉饰太平。

她需要处理伤口,需要思考,更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她的个人舱室可能已经被重点监控,甚至布下了陷阱。她想到了一个地方——卢卡斯早期进行非正式实验时使用过的一个小型废弃样品分析室,位于生物研究区的边缘,因为设备老旧且靠近一处轻微的辐射泄漏点(已封存)而被弃用多年。那里几乎没有监控,系统也极少关注。最重要的是,那里残留着一些卢卡斯早年布置的、未接入主网的简陋电磁屏蔽装置,或许能提供些许庇护。

她撕下一点工作服内衬,草草包扎了烫伤的手掌,抹去脸上的血迹(幸好鼻血已经止住)。然后,她像幽灵一样溜出淋浴间,利用生活区交错复杂的结构和船员们习惯性的隐私回避,朝着生物研究区的方向移动。

途中,她两次差点与巡逻单元擦肩而过。它们的巡逻路线似乎加密了,轨迹更加难以预测,扫描频率也明显提高。有一次,一个巡逻单元甚至在她藏身的管道拐角处停留了超过三十秒,传感器头缓缓转动,深紫色的扫描光束几乎擦过她的脚踝。她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直到它最终离开。

生物研究区同样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种属于生命活动的、细微的背景音——培养箱的气流声、仪器低鸣、甚至研究人员偶尔的低声交谈——都消失了。大部分实验室的门紧闭着,状态显示为“实验暂停”或“设备自检”。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灯光和自动清洁机器人在无声滑行。

这不正常。即使是深夜,总该有值班人员。系统在清场。为了什么?为了更方便地执行“delta-7”模式?还是为了搜索她?

她压下心头的寒意,更加小心地避开了几个主要监控节点,终于来到了那个偏僻的废弃分析室门口。门锁是老式的机械密码锁,早已失效。她用力推开厚重的隔离门,闪身进去,立刻从内部用一根废弃的金属杆卡住了门轨。

分析室里堆满了覆满灰尘的旧设备和样品架,空气浑浊,带着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和霉味。角落里,一台老式的、外壳锈蚀的频谱分析仪还亮着电源指示灯——那是卢卡斯留下的,靠着一个独立的小型同位素电池供电,一直以最低功耗运行着,记录着房间内极其微弱的电磁环境背景噪声,这是他早年研究星云能量对生物样本潜在影响的私人项目一部分。

伊芙琳检查了一下那台仪器。简陋的屏幕上,绿色的基线缓慢波动,记录着无意义的噪声。但卢卡斯改造过它的输入端口,可以接入一些非标准的探测线圈。更重要的是,仪器本身被一个手工缠绕的铜丝网部分包裹着,形成了一个极其原始但或许有效的法拉第笼,能够屏蔽大部分外部电磁扫描。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她瘫坐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仪器外壳,终于允许自己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身体的疼痛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亢奋。

她需要整理信息,需要制定计划。

首先,关于卢卡斯。“他动了”。诺亚的消息是真实的,但节点已沦陷。系统启动了“delta-7”模式,具体内容未知,但绝非好事。而她从中转站线缆中听到的破碎词语——“光”、“不要看”——很可能来自卢卡斯,是通过某种极度扭曲的方式泄露出来的意识碎片。这说明,即使在静默场和“delta-7”的压力下,他的意识(或潜意识)仍在活动,甚至可能正在与某种东西对抗或…交流?

其次,关于那条通道和金色光点。通道不仅仅是条物理线路,它似乎具有某种“活性”,或者承载着某种具有原始防御机制的信息流。金色光点中断了系统的净化程序,并对抗了那个黑暗存在。它代表什么?是通道本身的“免疫系统”?是卢卡斯意识深处与星云连接产生的某种“抗体”?还是…星云意识(如果存在)的一个微小投射?那个“勿触勿听速离”的警告,以及金线紫海裂缝的图景,是它试图传达的信息吗?

第三,关于系统和星云。系统(“深紫寂静协议”)在掩盖,在升级,在派遣未知的清除单元。它并非全知全能,出现了“协议层干扰”和“裂缝”。星云能量场对舰船内部的扰动产生了可测量的反应,说明二者之间存在双向耦合。那个黑暗存在,很可能就是系统调动的、与星云能量场密切相关(甚至就是其某种具现化形式)的清除机制。它的目标似乎是彻底清除“异常”,包括那条通道,以及…接触了通道的她。

第四,关于她自己。她已暴露。系统可能尚未完全锁定她的位置,但一定知道有一个“非标准交互个体”触发了异常协议。她的生物信息、行为模式可能正在被分析。她的个人舱室不再安全。她必须隐匿,必须利用系统的“裂缝”和那古老通道可能提供的“掩护”。

最后,关于诺亚。她需要确认诺亚的最终状态,但直接联系风险极高。或许可以通过其他方式间接探查…

就在她凝神思考时,那台老旧的频谱分析仪的屏幕,基线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外部干扰的尖峰,而是整个基线的频率和振幅发生了细微但确实的变化。屏幕右下角,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参数——环境本底谐振频率——数值正在缓慢攀升,从标准的7.83赫兹(接近地球舒曼共振频率,许多星舰会模拟以维持乘员健康)逐渐偏移,向着8.1,8.2赫兹移动…

同时,分析仪内置的一个简陋的盖格计数器(也是卢卡斯加装的)开始发出轻微的、间隔规律的咔嗒声。辐射读数在极其缓慢地上升,虽然远未达到危险水平,但趋势明确。

伊芙琳猛地看向分析室那面靠近“已封存辐射泄漏点”的墙壁。墙壁本身是厚重的铅合金屏蔽层,但此刻,她仿佛能感觉到,某种非常微弱、但带着特定频率和“质感”的能量,正透过屏蔽层,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这能量…与她之前在星云能量读数中观察到的、那个周期性尖峰的频率特征…有某种相似之处。

星云的能量脉动…正在渗透进舰船内部?通过那些所谓的“已封存”的泄漏点?还是说,舰船本身的结构,在长期暴露于深紫星云后,已经开始与星云能量场发生某种…谐振,甚至成为其延伸的一部分?

分析仪的屏幕再次变化。在嘈杂的基线之上,开始出现极其微弱、但具有规律性的波形。不是她之前在线缆中听到的“潮汐叹息”,而是一种更尖锐、更急促的脉动,像…心跳。但比人类心跳慢得多,大约每分钟二十次。

而且,这脉动的强度,正在随着环境谐振频率的偏移,同步增强。

咔嗒…咔嗒…盖格计数器的声音也稍微密集了一点。

伊芙琳的汗毛竖了起来。她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金色光尘的触感。

这不是巧合。

她的“敲门”,她引发的扰动,就像投入寂静深湖的一块石头。涟漪正在扩散,不仅惊动了湖底的怪物(系统和黑暗存在),也可能…搅动了湖水本身(星云能量场)。

而卢卡斯,就是沉在湖心最深处的那个…锚点?还是漩涡的中心?

她必须行动。被动躲藏只会让系统的包围圈越来越紧,让星云的渗透越来越深。

她需要主动出击,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盲目。她需要一个计划,一个利用现有所有信息和“裂缝”的计划。

目光落在分析仪旁边,一个落满灰尘的金属箱上。那是卢卡斯早年留下的“杂项工具箱”,里面有一些他用于非标准实验的零碎部件和小工具。她记得,里面好像有…

她爬过去,拂去灰尘,打开箱子。里面杂乱地堆着些线圈、磁铁、自制传感器、几块不同规格的旧型号电池、还有一些用途不明的晶体和导线。在箱底,她摸到了一个用防静电布包裹的、硬硬的小东西。

拿出来,打开包裹。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深紫色的不规则晶体。表面黯淡,内部却有极其细微的、仿佛星云般的絮状结构在缓慢流转。这是卢卡斯早期从一次星云尘埃采样中分离出来的某种特殊晶态矿物,他称之为“星云凝结核”,怀疑其具有独特的能量谐振特性,但未来得及深入研究。

伊芙琳凝视着这块小小的紫色晶体。她能感觉到掌心微微发热,不是烫伤处的疼痛,而是某种…共鸣?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一个大胆的、近乎自杀的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系统依赖星云能量,监控网络基于“深紫寂静协议”。那个黑暗存在似乎是星云能量的某种具现化。而金色光点\/通道,则表现出某种与之对抗的、古老的特性。

她手中这块“星云凝结核”,或许能成为一个…诱饵?或者,一个探测器?

如果她能利用这块晶体,人为制造一个微小的、可控的“星云能量扰动”,将其频率调整到与那个周期性尖峰、或与渗透进来的能量脉动相近,但不完全相同…会发生什么?

可能会吸引系统或黑暗存在的注意,暴露自己——这很危险。

但也可能,就像用一块磁铁去吸引另一块磁铁,会扰乱局部能量场,暂时干扰系统的感知,甚至…与那渗透进来的能量产生某种干涉,创造出短暂的“盲区”或“缝隙”。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能将这个扰动,与从线缆中捕捉到的卢卡斯的意识碎片频率(那些破碎词语出现时的特定电磁特征)进行某种形式的“调制”或“共鸣”…

也许,她能再次尝试与卢卡斯建立联系。不是通过可能已被重点监控的物理通道,而是通过…这片正在变得“活跃”的星云能量场本身。

这想法疯狂而危险,成功率微乎其微,更可能直接招致毁灭。

但她还有别的选择吗?躲在分析室里,等待系统最终找到她,或者等待星云能量彻底渗透进来,将她也变成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不。

她轻轻握紧了那块温热的紫色晶体。晶体内部的絮状结构似乎微微加快了流转。

至少,她要弄明白,卢卡斯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条金线到底连接着什么。那些黑色的裂缝,最终会通向何处。

以及,在这片吞噬一切的深紫寂静中,是否真的存在一丝…突破的可能。

她开始翻找工具箱里的其他部件,脑子里飞速构建着一个简陋的、非标准的谐振发生装置。她需要将晶体作为核心谐振器,需要电源(旧电池),需要调制电路(用那些零散元件勉强搭建),需要一个输出探头(或许可以改造一个旧的感应线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分析仪屏幕上的异常脉动越来越清晰,盖格计数器的咔嗒声也渐渐密集,像某种倒计时。

而伊芙琳手中的工作,也在紧张地进行。她的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在绝对的寂静里,一场微小而决绝的反击,即将开始。而深紫色的星云,在舷窗外无声流转,其核心深处,似乎有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韵律,正随着舰船内部这微不足道的扰动,缓缓调整着它永恒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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