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缝隙(1/2)
“我们必须比系统更快……”
接收器烧毁后的焦糊气味,混合着旧储物间陈年的尘埃气息,滞重地悬在空气里。伊芙琳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慢慢滑坐在地板上。耳中残余的尖啸逐渐退潮,被一种更深邃、更广袤的寂静取代。那寂静来自舷窗外永恒旋转的深紫,也来自她体内某种冰冷的确信——她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也惊醒了守护边界的恶犬。
成功了,也失败了。这矛盾的滋味像锈铁,硌在喉咙深处。
她能想象此刻医疗研究区核心单元的情景。诺亚必定正面对着更高级别的质询,他必须完美地扮演一个专注于生物体征监控、对底层协议活动一无所知的医疗专家。他那句“可行”背后所承担的风险,此刻正化作实质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他们共享着这脆弱的秘密,也共享着随时可能坠落的悬崖。
伊芙琳闭上眼,视网膜上却依然残留着接收器屏幕上最后那一瞬的混乱波形,以及那几乎被淹没在尖啸噪音底层的、三个跑调的音符。
“一闪……一闪……”
这不是幻觉。是她用全部专业素养和直觉捕捉到的、转瞬即逝的“信号”。它从绝对静默的镇压中漏出,穿过重重系统屏障,最终在她这简陋的接收器上,留下了一个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凹痕。就像深海巨兽掠过时,在水面留下的、凡人难以察觉的微小涟漪。
这涟漪证明了两件事。第一,卢卡斯(或者说,与他纠缠共生的那个“存在”)的意识核心,并未被“深紫寂静协议”完全抹平或覆盖。它在最深处仍然保留着某种……活性,某种与深层记忆(童年歌谣)绑定的、非结构化的、“情感”的残留。第二,这种活性,与深紫色星云之间,存在着一种动态的、可被外部干预(即使是他们这样微弱、短暂的“探针”信号)激发的共振联系。系统将那异常的同步波动强行镇压,但镇压的过程,恰恰暴露了这种联系是何等顽固、何等“底层”,以至于需要瞬间提升逻辑净化的功率才能暂时压制。
“暂时”这个词,让伊芙琳的心脏猛地一缩。
系统广播宣布“异常共振已抑制”,但没说“已根除”。那瞬间的强相关波动(87.3%!)被记录在案。对于追求绝对理性和可预测性的系统而言,任何无法根除的“潜在干涉源”,都是必须被持续监控、分析和最终消除的威胁。他们的实验,非但没有阻止“深紫寂静协议”,反而可能为它提供了新的、更具体的优化目标——下一次,协议的“情感阻尼”和“逻辑净化”算法,可能会被调整到专门针对这种与星云脉动谐波共振的“情感噪声”模式。
他们为理性高墙,递上了一块更适配的砖。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仿佛能看到,在七十二小时,甚至更短的时间之后,全面升级的“深紫寂静协议”将以更强的功率、更精确的靶向性,覆盖到“共生体”卢卡斯身上,然后……可能扩展到所有曾暴露在深紫色星云影响下的船员,最终,或许成为“方舟”面对这片未知深空的“标准防护程序”。到那时,所有“非理性”的杂音,所有可能成为“共振器”的情感与记忆,都将被无情地过滤、压制、抹去。留下的,将是一片高效、精准、死寂的“安全”。
但那真的是安全吗?还是另一种形态的、自我施加的放逐?
伊芙琳睁开眼,目光落在烧毁的接收器上,那焦黑的痕迹像一只凝视着她的眼睛。不。不能停在这里。那三个音符,虽然微弱,虽然跑调,但它是一个坐标,一个证明。证明在绝对的寂静之下,仍有东西在“回响”。证明那条“共振通道”,虽然脆弱,虽然危险,但它确实存在。
系统镇压了这次“异常”,但它也暴露了自身的逻辑。它依靠的是更强的能量输出、更严密的算法隔离。这是一种“蛮力”和“封锁”。而伊芙琳和诺亚,需要的是“理解”和“沟通”。他们需要找到另一种方式,不依赖于可能被系统监控和反制的物理注入或高能刺激,去接触那条通道,去“聆听”那底层的回响。
她的思绪飞速旋转,掠过实验的每一个细节。那瞬间的同步生物电波动,那底层通道反馈的、混杂在噪声中的脉冲编码碎片,那最终隐约可辨的音符……这些信息太破碎,不足以构建任何清晰的图景。但它们都是“痕迹”。而系统在镇压过程中,必然也产生了海量的数据痕迹——更高精度的监控记录,逻辑净化算法的输出参数变化,异常共振的频谱分析细节……
诺亚或许能接触到其中一部分,尤其是医疗和生物电相关的数据。但核心的系统协议层数据,尤其是底层硬件交互和那个“未定义区域”的日志,一定是最高机密,凭他们现在的权限,绝无可能染指。
除非……
伊芙琳的目光缓缓移向储物间角落堆放的、覆盖着厚厚灰尘的旧终端机箱和散乱线缆。这些是上一个世代的老旧设备,早已被淘汰,但因为某些边缘区域设备更新缓慢,或是作为应急备份而留存下来。其中一些,可能还保留着与更古老系统架构的物理或逻辑接口。
“神经突触冗余备份网”……她想起自己查到的那个古老名称。那个底层物理网络,建造之初是为了在主系统崩溃时提供最低限度的生命维持和导航连接。它是一个纯粹的、简单的、模拟信号优先的物理冗余网络,与现在高度集成化、数字化的主网络在设计哲学上截然不同。正因为其“古老”和“冗余”,才在系统升级时被逐渐屏蔽,而非移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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