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九章他们都是桃源村的护身符(1/2)
夜深了,桃源村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村部办公室还亮着灯。张花城坐在桌前,手里捏着那封泛黄的信,纸页边缘已经破损,墨迹也有些模糊,但字里行间的悲怆与期盼却如刀刻般清晰。他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轻轻将信折好,放进抽屉最底层,上面压了一本《民兵训练手册》。
他知道,这封信不该只属于金在熙一个人??它属于所有曾被践踏、被遗忘、被当作货物交易的女孩们。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未散尽,山间传来鸡鸣狗吠。教学组的新教室已经搭好,是用旧粮仓改建的,刷了白墙,装了玻璃窗,门口挂着一块木牌:“桃源村双语小学”。金在熙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站在讲台前,手指微微发抖。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真的能站在这里教书。
第一节课,她教的是“我”这个字。
她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汉字,又用朝鲜语解释它的意思。“‘我’,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奴隶。”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是我自己。我可以说话,可以走路,可以选择活法。”
孩子们睁大眼睛看着她,有几个年纪小的还不太懂,但红梅带来的妹妹金美兰却忽然举手:“老师,那我也能说我不想嫁人吗?”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金在熙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你能。而且没人能逼你。”
那一刻,金美兰哭了,眼泪砸在地上,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放学后,金在熙抱着教案往回走,路过村口公告栏时停下脚步。上面贴着一张新通知:
**“护源行动第二期招募开始!年龄18-40岁,身体健康,志愿加入跨境救援队者,请至民兵办公室报名。”**
金在熙怔住了。她知道红梅要去,但她没想到这么快。
“吓到了?”身后传来声音,是秦晓东叼着烟走过来,“你以为我们救人靠施舍?不,靠拳头。没有枪杆子撑腰,今天你站在这儿教书,明天就有人把你拖回去卖。”
“可她们才刚回来……”金在熙低声说。
“正因为她回来了,才更要回去。”秦晓东吐出一口烟圈,“不然别人怎么知道,逃出来是有路的?”
他拍拍她的肩:“你教她们认字,我们带她们回家。咱们做的事,是一块布的两面。”
当晚,村民大会再次召开。
礼堂里坐满了人,连过道都挤满了脑袋。张花城走上台,身后跟着唐舞林和五名刚归来的救援队员。他们身上还带着硝烟味,脸上有擦伤,眼神却锐利如刀。
“同志们。”张花城开口,全场立刻安静,“三天前,我们的救援队成功解救二十八名被困女性,并摧毁了一个中转窝点。这是胜利,但不是终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现在,我们要启动‘清流计划’??不只是救人,还要挖根。查资金流向,查保护伞网络,查每一个参与买卖的人。”
台下响起低语声。
“我知道你们怕。”张花城声音沉稳,“怕报复,怕牵连家人,怕再被抓回去。可我要告诉你们??从今往后,你们的身后站着三百多人,站着整个桃源村。谁敢动你们,就是跟我们所有人作对。”
红梅站起来,声音清亮:“我报名参加‘清流’行动。”
紧接着,金美兰也站了起来:“我也去!”
“还有我!”
“算我一个!”
一个个身影接连站起,大多是年轻女人,也有几个男人。他们中有曾被拐卖的,有亲人被害的,有在工厂被打残手脚的。他们的脸或许平凡,但他们的眼神,燃烧着一种久违的东西??尊严。
会议结束时,雪又下了起来,细碎而温柔。
张花城独自登上?望塔,打开加密频道,向境外线人发出指令:
**“启动资金追踪,目标:三家离岸公司,账户持有人疑似为边境官员亲属。同时调查两名已退休公安干部近期资金异动。”**
回复很快到来:
**“已有初步线索,其中一家公司曾向某慈善基金会注资百万,名义为‘妇女救助项目’。”**
张花城冷笑一声,回电:
**“查下去,看看这‘慈善’背后,到底救了多少人,又卖了多少人。”**
与此同时,在数百公里外的一座小县城里,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内,灯光昏暗。一个秃顶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喝酒,电视里播放着地方新闻,突然画面一闪,出现了桃源村欢迎归来者的镜头。
“咦?”他眯起眼,凑近屏幕,“这不是老金家那个丫头吗?红梅?她不是死了吗?”
旁边的女人递来一份文件:“老板,最近边境不太平,好几个窝点都被端了,墙上留了字??‘桃源村在此,人贩止步’。”
男人脸色骤变,猛地摔了酒杯:“哪来的野种敢动我的生意?!”
“据说……是个叫张花城的人带头的。”女人低声说,“以前当过兵,后来不知怎么搞了个村子,专门收留逃回来的。”
“查!”男人怒吼,“给我查清楚他是谁,有没有把柄!还有,派人在路上堵,凡是往南走的,一个别放过!”
“可是……那边现在风声紧,派出所也开始盯了……”
“盯?哼!”男人冷笑,“他们收了我的钱,还能不办事?”
他拨通一个号码:“老李啊,最近有点麻烦,帮我盯着点火车站和长途车站,看到形迹可疑的男女老少,尤其是带孩子的,立刻扣下,就说……涉嫌非法集会。”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王局,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男人嗤笑,“我说的就是规矩。”
这一夜,不止一人在黑暗中谋划。
而在桃源村,春耕已经开始。
田野间,铁牛轰鸣,新翻的泥土散发着清香。金美俊每天放学就跑去地头看热闹,缠着农机手让她摸方向盘。她还加入了少年民兵预备队,每周两次训练,学站军姿、打靶、识图辨向。
“你真想当兵?”教官问她。
“嗯!”她挺起胸膛,“我要保护姐姐,保护村子,保护所有不敢跑的人!”
教官笑了,揉揉她的头发:“好样的,将来给你配把真枪。”
周末,村里组织第一批心理辅导课。由一名从省城请来的女医生主讲,主题是“创伤与重建”。
课堂设在旧祠堂改造的心理咨询室,二十多个归来者围坐一圈。有人低头搓手,有人眼神躲闪,有人一言不发。
“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医生温和地说,“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你会阻止那一天的发生吗?”
没人回答。
过了很久,红梅抬起头:“不会。”
众人惊讶地看着她。
“因为那一天让我学会了恨。”她声音平静,“也正因为恨,我才活得更狠,更坚强。我不后悔逃出来,也不后悔杀人。”她顿了顿,“我只后悔,为什么没早点拿起枪。”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医生点点头:“恨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恨吞噬。我们可以带着伤痛前行,但不能让它成为锁链。”
课程结束后,金在熙留下帮忙整理资料。医生忽然问她:“你母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金在熙一怔。
“我们在档案里发现了一份旧记录。你母亲名叫李顺姬,原是中学教师,因举报村支书贩卖妇女被报复,丈夫被打残,她被迫改嫁金虎父亲。后来她多次试图帮你姐妹逃脱,最后一次失败后……被活埋在后山。”
金在熙的手猛地一抖,笔掉在地上。
“我们找到了证人,是当年参与掩埋的一个老人,临终前忏悔说出真相。他还画了地图。”
金在熙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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