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毒冕与空庭（一）（1/2）

青砖黛瓦的站房巍峨矗立，飞檐翘角下悬着黄铜大钟，晨雾中敲响七声清脆回响，震散了些许氤氲。

青灰色墙面爬着暗绿藤蔓，雕花窗棂后透出暖黄灯光，映得“永辉城车站”五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边框勾勒的云纹栩栩如生。

站台上游人如织，绫罗长衫与素色襦裙交错穿行，皂色短打与锦缎官袍相映成趣。

挑夫们肩扛藤箱，麻绳勒进黝黑肩头，吆喝着穿梭在人群中；小贩挎着竹篮，叫卖声此起彼伏，桂花糖的甜香混着火晶机车特有的清冽气息弥漫开来。

火晶机车喷着白汽缓缓进站，铁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轰鸣。车窗后探出无数张脸，有挥帕告别的妇人，有怀揣公文袋的官吏，还有扎着双丫髻的孩童。

站台上的送别者踮脚张望，素色绢帕在晨风中划出弧线，与机车的白雾缠绕在一起。

木质候车长椅上，有人捧着简牍细读，有人低头擦拭幞头，火晶灯柱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铜质栏杆泛着温润光泽，一切都在喧嚣中透着天明帝国独有的古朴韵味，藏着中土大陆核心之城的繁华与匆忙。

与公共站台的热闹截然不同，一侧官用通道的站台之上，卫兵持步枪挺立，枪管在晨光中泛着暗色的冷光，个个神色肃穆如铁。

一男一女正沿着站台缓步踱步，二人身后十米之遥，基尔夫帝国的随员与天明帝国的官员亦步亦趋，大气不敢多出。

男子正是基尔夫帝国罗佳格亲王赫鲁多夫，女子便是天明帝国女皇帝李患之。

“陛下亲来相送，外臣不胜惶恐。”赫鲁多夫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霾，语气沉得像灌了铅，眼中满是颓败之色，“您虽予我基尔夫帝国无上荣宠，可此番归国，我怕是再无颜面立足朝堂，只能辞去所有职务，闭门谢罪了。”

他最终还是应允了李患之提出的全部条件。毕竟眼下保住皇室存续、平息国内动荡才是头等大事，至于未来帝国是否会彻底沦为天明帝国的附庸，早已不是他此刻能顾及的。

反正天明帝国本就掌控着基尔夫的大半命脉，若执意拒绝，帝国恐怕连今年都撑不过去。

可这份“卖国契约”终究是他亲手签下，即便解了燃眉之急，回国后也必将遭到举国唾骂，哪里还有颜面位列中枢？他所言绝非危言耸听，而是此刻最真切的感受。

李患之闻言驻足，目光扫过他失意的脸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嗤，开口道：“你若反悔，此刻便可将那份契约撕毁，朕绝不追究你撕毁盟约之责。只不过，你这‘救基尔夫于水火’的英雄，可就当不成了。”

“陛下您…！”赫鲁多夫心头一震，抬眼望去，李患之绝美的脸颊上覆着一层淡淡的寒意，吓得他鬓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已悄然浸湿。

他刚才一时感怀失言，竟忘了眼前之人是权倾天下、掌控着基尔夫帝国生死存亡的绝世女帝。

若是这番话触怒了她，此次出使好不容易换来的一线生机，恐怕会顷刻化为乌有。

他慌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陛下恕罪！是我失言莽撞，万望陛下莫要动怒！”

“你以为，朕是故意逼你签下这份卖国契约，好彻底掌控基尔夫帝国？”李患之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不屑。

她向前踱了两步，转身直面赫鲁多夫诧异的目光，缓缓说道：“朕不妨实话告诉你。早年朕想利用你影响基尔夫内政，此事对你确有亏欠；可后来你姐姐借你之名行刺于朕，你虽不知情，却也算是欠了朕一次。”

“自那以后，你我早已两不相欠。你我之间本就无甚情愫，朕此番为你提供借贷特惠，并非念及所谓旧情，而是希望基尔夫帝国能与天明帝国化解积怨，从今往后真正协同合作，一同应对未来的未知挑战。”李患之目光炯炯，字字清晰，将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话尽数道出。

赫鲁多夫怔怔地听完，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低声道：“陛下天纵奇才，胸襟格局非我所能及，我…我怎敢与陛下相提并论。”

他脸色涨得通红，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有怀念，有怅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显然是忆起了当年的往事。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尴尬一笑，便转身欲向机车走去。

“且慢！”李患之眉头微蹙，一声娇喝打断了赫鲁多夫欲转身离去的动作。

她缓步走到他近前，神色凝重：“朕今日便将契约对基尔夫的好处说清，也让你回去有个交代。你若不信，便当是朕的哄骗之词。只是将来基尔夫若因你之故错失崛起之机，你可莫要后悔。”

赫鲁多夫被这番话说得怔在原地，脸上满是茫然，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只能讷讷地望着李患之。

李患之摆了摆手，未让他插话，转而将自己的布局和盘托出——

她之所以提出共建公司的条款，核心是想将基尔夫的商贸与工业和天明帝国牢牢绑定。

基尔夫至今仍沿用农奴制度，每年三千五百万帝国金的国库收入一成不变，与天明帝国开放商贸前的状态如出一辙。

而通过合作，基尔夫不仅能从天明帝国的专业人员那里习得先进知识与经验，为日后独立建设打下根基，还能从合作获利中变相获得偿还借贷的能力。

推行天明帝国的货币与度量衡，是为了降低双方合作的壁垒，增强合作粘性，为更深层次的协同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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