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亲王的眼泪（1/2）

天明帝国历“宸域”五年八月十四日，永辉城秋阳正好，皇极殿内却透着一股微妙的张力。

基尔夫帝国特使、罗佳格亲王赫鲁多夫一袭深色礼服，在禁军的引导下踏入这座鎏金溢彩的大殿，接受女皇李患之的隆重接待。

这位亲王与李患之的渊源，要追溯到多年前的凉州收复战。

彼时李患之领兵迎战德玛拉大陆诸国联军，一场激战打得对方溃不成军，不仅生擒大批将领士兵，更狮子大开口索要巨额赎金，才肯放人。而当时统领基尔夫帝国联军的，正是赫鲁多夫。

初次与李患之谈判时，赫鲁多夫便被这位女皇帝的风华绝代与凛然贵气深深折服，竟当众立誓要迎娶她为妻。

李患之敏锐察觉其心意，顺势与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暧昧，意图借此影响基尔夫帝国的内政倾向，将其纳入掌控。

可这心思终究没能瞒过基尔夫帝国女皇帝马杰拉捷娜二世——她一眼看穿李患之的谋划，当即罢去赫鲁多夫的军职，将他软禁府中多年，严令禁止两人再有任何联络。

李患之的布局落空，而马杰拉捷娜二世更欲斩草除根，借着赫鲁多夫当年那点朦胧情愫引诱李患之赴德玛拉大陆会面，暗中设下刺杀陷阱。

刺杀终以失败告终，却彻底点燃了两国战火。天明帝国的宣战令基尔夫帝国付出惨痛代价：国防大臣苏斯霍夫战死沙场，战败后更需向天明帝国赔付巨额白银。

真正的重创来自后续的德玛拉大陆战争——此战之后，天明帝国彻底将基尔夫帝国踩在脚下，使其沦为附庸。

帝国强令基尔夫将白河以东近半领土，割让给完全受天明帝国控制的瑰丽联邦合众国，更租借五座核心港口，租期长达九十九年；

内政上受天明帝国“协同政策”牢牢束缚，任何国家大政都需经帝国派驻的顾问审议通过方可施行；

财政上更是早已空虚，战争赔偿与后续为维持统治，向天明帝国银行借款的数千万两白银叠加，如今沉重的债务、与严重财政赤字，已让基尔夫帝国政府濒临垮台。

此次赫鲁多夫奉命出使，正是为了向李患之求援。他明知两国如今的强弱悬殊，却只能寄望于多年前那点模糊的交情，盼着这位女皇帝能高抬贵手，为濒临绝境的基尔夫帝国留一线生机。

正式觐见的礼仪庄重落幕，午时国宴的觥筹交错也渐至尾声。赫鲁多夫起身整理了一下礼服下摆，目光望向李患之，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急切：“陛下，外臣有要事相商，恳请能与陛下单独密晤片刻。”

李患之心中早有预料，这密晤本就是此次出使的核心，当即颔首应允：“亲王有此请求，朕自然应允。”她随即吩咐宫人备好一间僻静偏殿，又令云破军率领一队精锐羽林禁卫守在殿外，严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窥探，而后才亲自引着赫鲁多夫步入殿内。

偏殿内陈设简洁，仅置一案两椅，檀香袅袅萦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两人相对落座，李患之这才静下心来，细细打量眼前这位故人。

当年那个英气勃发、眉目间尽是锋芒的亲王，如今已被岁月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眼角的鱼尾纹如沟壑般蔓延至鬓边，曾经挺直的肩背微微下沉，就连眼中那份桀骜不羁的光芒，也早已被洗尽铅华的沧桑所取代，只剩沉沉的疲惫与无奈。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带着几分凝重。

赫鲁多夫垂眸凝视着案上的茶盏，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半晌才缓缓欠身，声音低沉而苍凉：“陛下，外臣此次前来的目的，想必无需多言，陛下也能知晓——基尔夫帝国，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话音刚落，他便再也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脸色瞬间铁青，眼底翻涌着悲戚与不甘，后续的话语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再也难以顺畅吐出。

李患之望着这位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亲王，如今却落得这般窘迫无助的模样，想起过往种种纠葛与恩怨，心中竟莫名泛起一丝淡淡的怜悯。

李患之压下心中那丝转瞬即逝的怜悯，指尖轻叩身前矮几，神色平静无波，语气带着帝王特有的疏离：“基尔夫帝国的难处，朕略有耳闻。若仅是财政匮乏，你们尽可继续向我帝国银行借贷，朕可下旨令他们给予最低利率，暂缓燃眉之急。”

赫鲁多夫眼中刚燃起的一丝微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绝望。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强忍胸腔翻涌的悲愤，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陛下明鉴！德玛拉大陆战争之后，我国已支付赔款逾三点八七亿基尔夫金——这笔巨款，相当于我国整整十年以上的财政总收入，几乎掏空了国库根基！”

说到此处，他眼底爬满红丝，脸色煞白如纸，声音抖得愈发厉害：“为兑现赔款，我国不得不向贵国银行举债，可高达百分之二十六的年利率，再加上十五年的还款期限，最终本利合计需偿还十五点四一四亿基尔夫金！

这等数额，相当于我基尔夫帝国举国上下不吃不喝，积攒四十四年方能凑齐！”

“这已然是要将我基尔夫人逼入绝境！”赫鲁多夫猛地抬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控诉与绝望，“我国本想通过几项增收计划纾困，核心全靠商贸流通。

可德玛拉大陆商会联盟竟以我国非会员国为由，要对我国商品加征百分之二十的额外关税——这哪里是征税，分明是直接掐断我基尔夫人的最后一条求生之路！”

话音未落，积攒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不甘与悲愤交织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他布满沟壑的脸颊滚落，重重打湿了胸前华贵的礼服衣襟，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一连串的数字如殷红血珠，在殿内昏黄的光线下刺目惊心。

李患之心底骤然一沉，暗自忖度：帝国银行怕是瞧着这些年控制基尔夫帝国的策略未能彻底见效，便想借这笔债务将其死死踩在脚下，永无翻身之日。

可他们哪里懂得，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债务，只会催生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深入骨髓的仇恨。

前世西方某国便是如此，过重的债务压迫最终使其走上暴力扩张之路，沦为世界大战的导火索。这个念头让她心中微微震动，再看向赫鲁多夫悲戚的模样，思绪已然转向更深层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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