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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归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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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舰队的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宣告着又一艘舰艇的平安归港。声音洪亮而充满活力,刺破了此地的死寂。军官被这声音惊动般,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第一次真正将视线聚焦在云亭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丝毫羡慕或对比,只有一种穿透性的、近乎残酷的了然——仿佛在说,我们都是从不同的深渊归来,只是我身后的深渊,还在冒着烟,淌着血。

然后,他再次,缓缓地,举起了右手,贴在斑驳的帽檐边。这一次,不是为了回答,更像是一个终结的仪式。

“长官,”他依旧用那砂石摩擦般的声音说,“如果没有其他命令……我得去看着他们上车。”

他甚至都没有等待云亭做出任何回应——又或许可以说是,他内心无比笃定绝对不可能再收到除此之外的任何指令了吧!紧接着,只见他缓缓地将手臂放落下来,并转过身去,然后迈着蹒跚而艰难的步伐朝着那辆宛如雕塑般静立不动且散发着死寂气息的卡车走去。此时此刻,他的身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一般,在那滚滚升腾并不断摇曳波动的炽热气流之中显得异常诡异和怪诞;其身形时而变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时而又会发生令人瞠目结舌的扭曲及变形现象,但无论如何变化,最后总是能够完美无缺地融入到那片充满阴森恐怖氛围的深绿色以及由生与死相互纠缠交叠而成的浓重阴影当中,彻底与之合二为一。

至于云亭,则依旧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未曾挪动半步,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个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逝于视野尽头处的孤独背影。不知为何,此刻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嘴里泛起一阵无法言喻的酸涩味道,并且这种异样感还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从喉咙开始向身体各个部位扩散开来,尤其是当它流窜至心灵最深处时更是让他整个人都不禁为之颤抖起来。与此同时,原本应该晴朗明媚的湛蓝天空也似乎在此刻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格外沉闷压抑,犹如一座沉甸甸的大山一般狠狠地压在了他的身上,使得他差点儿就要如同刚才那位离去的军官那样不由自主地弯下腰来,从而导致整个脊柱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弯曲状态。

随后,云亭向离去的军官行了军礼。

云亭抬起的那只脚,在半空中悬停了难以察觉的一瞬。军靴的靴底距离滚烫的水泥地,不过几寸,却仿佛隔着一整个深渊。他身后,是熟悉的钢铁巨兽,是刚刚离开的、被深海压力包裹的世界,是部下们带着归家般松弛的低语和说笑,是红烧肉、热水澡、陆地坚实床铺的许诺。而他脚下这一步将要踏入的,是沉默、是焦土、是绷带下渗出的暗红,是“二十三”这个数字背后无数个破碎的黎明与黄昏。

他靴底落下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港口的风和海浪声淹没。但这轻轻一响,却像在他体内引爆了什么。那层隔绝两个世界的、由庆幸与茫然交织而成的无形隔膜,碎了。

他走过自己潜艇投下的巨大阴影边缘。阴影里,还残留着柴油和密闭舱体特有的、属于“家”的味道。一步之外,便是炽烈到近乎残酷的阳光,以及阳光下无所遁形的一切。那股混合气味变得更加浓烈、更具侵略性,不再是远处飘来的暗示,而是包裹周身的现实。

他经过那位喃喃自语的老机电兵身边。老兵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的卡车和担架,脸上松弛的、因安全返航而泛起的红光迅速褪去,被一种惊愕的苍白取代。云亭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只锁着前方那片区域,那片被正午阳光曝晒着的、缓慢移动的墨绿色阵列。

他听到自己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单调、沉重。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与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呻吟、压抑的咳嗽、金属担架与车板的轻微刮擦声混杂在一起。他经过一辆卡车,车厢挡板放下,里面或坐或靠着一些还能自己行动的士兵。他们的脸都很年轻,但每一张脸上都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或低头盯着自己沾满泥污和可疑深色斑点的双手。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默,以及沉默之下巨大的、几乎要将人碾碎的疲惫。

他离那辆载着帆布担架的卡车更近了。搬运工作似乎已近尾声。两个同样满身污渍的士兵,正将最后一张担架小心地推上车。帆布的一角滑落,这次,云亭看到了一只脚。穿着磨烂了的军靴,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袜子褪到了脚踝,露出的皮肤是死寂的蜡黄色,沾着黑色的泥土和暗红的血痂。

他的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头涌上一股酸涩。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追随着那个一瘸一拐走向另一辆卡车的年轻军官的背影。军官走到车厢后,没有立刻上去,而是转过身,背靠着车轮,慢慢滑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扁扁的、皱巴巴的铁质烟盒,手指颤抖着,试了几次才抽出一根弯曲的香烟,凑到嘴边,却半天没有点燃。他只是叼着那根烟,仰起头,闭上了眼睛。阳光直射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干裂的嘴唇,和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的动作。

云亭停住了脚步。他离那片墨绿色的阴影只有几步之遥。他已经站在了光与暗、生与死、深海归来与焦土余烬的交界线上。他胸膛里,属于潜艇指挥官的那颗习惯于精密计算、冷静判断的心脏,在沉重地、缓慢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挤压出复杂的情绪:是迟来的、对陆地战场残酷性的真正认知;是看到同胞如此惨状时无法抑制的悲恸与物伤其类;是深海与陆地、远程与近身、抽象与具体这两种战争形态在他灵魂深处产生的剧烈碰撞与撕裂;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却真实存在的、源自自身职业特性的、冰冷的庆幸与后怕。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自己深蓝色军服上冰凉的金属纽扣。这蓝色,在此地,显得如此突兀,如此“洁净”,甚至有些刺眼。他曾以为,深海之下的寂静潜行,是孤独的,是压力巨大的。但现在他明白了,那是一种被钢铁包裹的、有距离的搏杀。而眼前这些年轻的陆军同胞,他们是用血肉之躯,在直面烈焰、破片、泥泞和死亡最狰狞的面目。

他深深地、再一次地吸气。这一次,那混合着死亡、创伤、汗水、硝烟、海水、机油的味道,不再仅仅是令人作呕的气息。它变成了一种具体的、沉甸甸的、名为“代价”的东西,被他吸入肺腑,融入血液。

他迈出了最后的几步,来到了那辆卡车旁。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出现的、深蓝色的礁石。他没有看那些帆布下的轮廓,目光落在那个坐在地上的年轻军官身上,然后,缓缓地,将自己挺得笔直。海风吹动他帽檐下的头发,也吹动着不远处那面鲜艳的旗帜。

他来了。没有带来安慰的话语——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也没有带来解决方案——那是军医和更高层级指挥官的事情。他只是来了,从一个战场,来到另一个战场的边缘,用自己沉默的存在,完成了一次无声的敬礼,一次跨越军种与距离的承认与共担。

他内心的某个世界确实崩塌了——那是一个相对单纯、以数据和深海为经纬的世界。但同时,一个新的、更沉重、更真实的世界正在废墟上重建。这个世界里,胜利的代价不再是抽象的词汇,而是具体的“二十三”,是扭曲的肢体,是空洞的眼神,是混合在港口咸腥空气中的、无法散去的血腥与焦土味。而他,云亭,海军潜艇军官,此刻,就站在这代价的阴影里,与之共同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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