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薪尽火传(1/2)
暮色如血,浸染着咸阳宫檐角的玄鸟铜铃。新宇蹲在工坊前的石阶上,指尖捻着块巴掌大的陶泥活字,身后堆积如山的《商君书》竹简在晚风中散发着陈年墨香。
“三百个常用字模,一夜之间烧制完成。”他粗糙的手掌托起那块带着余温的泥坯,对着残阳眯起眼睛,“只要排好字盘,一个时辰能印十卷。”
李念抱着新裁的桑皮纸跨进院门,闻言快走两步:“姑父,父亲说变法典籍需尽快传遍四十六县。旧贵族焚毁的竹简,我们要用十倍数量补回来。”
新宇用刻刀在泥坯边缘划了道浅槽:“你看,每个字模留了卡口。拼版时用铁框固定,比手抄快二十倍。”他忽然压低声音,“今早太子府残余势力在雍城煽动暴民,烧了三处律令库。”
少年攥紧纸卷,指节发白。那些被火焰吞噬的竹简仿佛在眼前跳跃,其中就有他亲手抄录的《垦草令》草案。
“来。”新宇起身拍去膝上尘土,引他走向工坊深处。十架改良后的印刷台列阵而立,每台都由曲辕犁的连杆机构改造而成。当工人踩动踏板,字盘便会精准压向涂满墨汁的绢布。
“装纸。”新宇下令。学徒将桑皮纸覆在字盘上,随着连杆运动,墨香瞬间弥漫。《更法篇》的篆文如雁阵掠过早春的湖面,在纸背透出清晰的印痕。
李念轻轻触摸未干的字迹:“今晨父亲修订刑律,说要‘削株勿撅根’。这印刷术来得正好。”
暮色渐浓时,第一箱《变法正典》装车运往廷尉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里,新宇望着宫墙方向喃喃:“你父亲在章台宫争的是当下,我们铺的是百年根基。”
第二章墨香破夜
子时的梆子声掠过屋脊,李明仍在案前修订律令。烛火摇曳中,他眼前浮现白日场景:太子妃匍匐阶前,三岁幼童攥着母亲衣角,懵懂望着剑戟寒光。
“首恶诛,眷属罪分三等。”朱笔在竹简上划过,墨迹如凝冻的血。这条律令修订了十三稿,最终在嬴驷“可”字的尾音里尘埃落定。
急促脚步声打断思绪。新宇带着满身松烟墨气味闯进来,怀中陶罐重重放在案上:“陇西传讯,旧贵族在散布手抄谤书。”
李明掀开罐盖,取出卷边缘焦黄的绢帛。上面用朱砂绘着扭曲的图腾,旁边批注“暴法食人”。他指尖摩挲着干涸的颜料:“这是甘龙余党的手笔。”
“所以要用这个。”新宇从袖中抖出刚印好的《刑律节要》,纸页在烛光中沙沙作响,“今早发出的三百卷,傍晚已有黔首在市集传阅。”
李明凝视着扉页的玄鸟徽记,忽然起身推开北窗。咸阳夜市灯火如星,隐约可见几个士子围坐在酒肆门前,手中正是新印的律令文本。
“工坊现有多少工匠?”“二十人。若彻夜赶工,明日拂晓能产出千卷。”“不够。”李明解下腰间铜印按在案上,“调三百刑徒,你教他们排字。”
第三章火种燎原
寅时的雾气漫过工坊栅栏,三百名戴枷的刑徒在火把映照下站立。新宇举起字盘示范时,铁链碰撞声如冰河开裂。
“识字者出列。”李念捧着名册巡视。九人迟疑迈步,其中有个鬓角斑白的儒生,枷锁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你排《为田律》。”少年指向堆满字模的木匣。老儒生颤抖着捏起“畛”字,却听咔嚓轻响,字模卡进铁框时严丝合缝。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字盘,新宇忽然解下老儒生的木枷:“按《修订刑律》,技术赎罪减刑三等。”
周围刑徒的呼吸陡然粗重。有人开始主动整理散落的字模,铁链声渐渐被排列篆文的脆响取代。
日上三竿时,李月带着医徒送来汤饼。她停在那个老儒生身边,注意到他正将“黥”字换成“笞”字——正是昨夜刚修订的刑罚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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