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千帆隐现(1/2)
渭河商船带回黏满东海船蛆的木板,李明指尖抚过虫蛀的孔洞突然变色。“三个月,”他碾碎朽木沉声道,“齐军战船已到河口。”咸阳城欢庆堤坝竣工的焰火尚未熄灭,东海腥风已吹皱秦王的冠冕。
渭水汤汤,携着初春尚未完全消融碎冰寒意,蜿蜒绕过咸阳新城高耸的夯土城墙。北城堤坝刚刚经历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抢修,此时工地上一派繁忙后的疲惫与满足。民夫扛着夯杵三三两两坐在坡岸休息,监吏的吆喝声也透着一丝松懈。新宇站在加固完毕的泄洪闸旁,大手抹去额角的汗珠与泥点,看着脚下被成功束缚的滔滔渭水,长长舒了口气。那面记载着前朝水攻秘道的石鼓,此刻静静立在闸口旁,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
而城南漕运码头,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喧嚣。
李明着一袭略显陈旧的深色官袍,负手立于码头栈桥尽头,目光掠过眼前樯橹如林的盛况。自迁都工程启动,这渭水码头一日繁盛过一日,关东各国的商船载着木材、石料、粮食,乃至奇珍异玩,汇聚于此,人声、号子声、车轮碾过木板的吱呀声,混杂着河水特有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他身侧落后半步,站着老忠。老仆目光鹰隼般扫视着往来人群,低声禀报:“大人,按您的吩咐,近半月所有自东方来的商船,无论所载何物,皆已暗中排查,并未发现异常人员或违禁军械。”
李明微微颔首,脸上并无轻松之色。新宇在北城解读石鼓文,挫败了齐军欲借水患奇袭的阴谋,杜挚之流也暂时蛰伏,但这胜利的果实品尝起来,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仿佛风暴虽暂时绕行,却并未远去。他心中的弦,依旧绷得紧紧的。
“货物呢?尤其是…那些看似无用,或与建材无关的杂货。”李明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慎。
老忠略一沉吟:“多是些丝绸、漆器、海盐,也有些齐地的鱼干、贝饰。有一艘自琅琊来的货船,昨日抵港,卸下的除了常规木料,还有些压舱的碎木和杂物,堆在丙字仓号角落,尚未及清理。”
“压舱物…”李明眼中精光一闪,“去看看。”
丙字仓号位于码头偏僻处,里面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河水腥气、货物陈腐气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咸腥味道。角落里果然堆着小山似的杂物,多是破损的箱笼、断裂的绳索、以及一些黑褐色的朽烂木板。
李明示意守卫退开,独自走近那堆废弃物。他蹲下身,不顾官袍下摆沾染尘土,伸手拾起一块约莫臂长的木板。这木板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一道道扭曲深陷的蚀痕,像是被什么事物从内部啃噬过,触手湿冷粗糙,带着长时间被水浸泡后的绵软质感。一些米粒大小、早已僵死的灰白色贝类生物,紧紧附着在蚀痕内部,壳口狰狞。
他的指尖细细抚过那些密集的孔洞与贝壳,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专注。突然,他的手指在一处特别深邃的虫蛀孔洞边缘停住,那里黏附着一小片极为细微、半透明的,类似虫蛹的残留物,若非仔细探查,几乎无法察觉。
李明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如同暴风雨前骤然积聚的阴云。他捻起那块朽木,指尖用力,本就脆弱的木板应声碎裂,更多的朽木碎末和僵死的贝屑簌簌落下。
“大人?”老忠察觉到他的异样,上前一步。
李明摊开手掌,任由那些灰败的碎屑从指缝间溜走,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种洞穿阴谋的寒意:“海船凿船贝,活体离水最多半月即死。看这蛀蚀深度,附着密度…非经年累月、身处深海巨舰龙骨要害处不能至此。”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破这仓房的昏暗,直抵东海汹涌的波涛:“三个月。齐军的战船,至少先锋舰队,已至大河口。这些…是他们在海上更换破损构件,抛入水中,被潮汐卷上岸,又让这些不明就里的商人捡来压舱了。”
老忠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皱纹都绷紧了。东海至咸阳,何止千里,齐军战船竟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秦国的咽喉之地!
“立刻封锁消息,此间货物全部秘密焚毁,接触过此物的船员、力夫,一律暂扣,仔细但勿要声张。”李明迅速下令,语气不容置疑,“你亲自去办。”
“老奴明白!”老忠领命,匆匆而去,身影迅速没入仓房外的光影中。
李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残渣,走出仓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映不出半分暖意。码头上依旧喧嚣,庆祝堤坝竣工的民夫欢呼声隐约从北城方向随风飘来,几朵提前试放的焰火在湛蓝的天幕上炸开淡淡的青烟,转瞬即逝。
欢庆的余温尚未散尽,东海带来的腥风,却已吹到了咸阳城下,吹动了每一位知情人鬓角的发丝,也吹皱了秦王冠冕上垂下的玉旒。
他没有立刻返回官署,也未急着进宫禀报,而是沿着渭河岸,缓步而行。河风吹拂着他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脑海中,现代世界关于古代海战贫瘠的知识,与这个世界错综复杂的列国局势飞速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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