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战事终启入衡去,十年征战终得果(二)(2/2)
此乃古神教内务……我竹山宗若以此为由兴师问罪,于理有亏,于力不逮。”
青竹道人声音转冷:
“若非叶长老找到了‘支援衡州义军’这个看似合理的开战借口,本座便是惊动明山前辈出关主事,也断不会允许你们这般……胡闹!”
“胡闹?”
紫菱仙子怒极,周身灵力几乎要压制不住:
“掌门师兄!你口口声声大局,口口声声宗门利益!可你想过没有,今日你能因邢浩曾被古神教控制过,便将他视为弃子,切割得干干净净。
他日若有其他弟子遭逢不幸,被敌人所制,宗门是否也会如此对待?
长此以往,门中弟子谁还敢为宗门效死?谁还愿为同道赴义?你这般行事,寒的不是我花舞派一门之心,寒的是整个竹山宗的人心!你脑子到底清不清醒!”
“够了!”青竹道人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元婴后期的威压轰然散开,虽只是一放即收,却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他面色阴沉地看着紫菱仙子:
“紫菱师妹,注意你的身份!
本座到底是掌门,所思所虑,自是宗门整体利益与长远存续!
古神教盘踞衡州数万年,底蕴深不可测,更有魔神蛊这等阴毒手段。
百年前宁州五大宗联手,也不过才在星河剑派的那位洛秋水仙子端掉了古神教后大城的前提下才将其逼退,未能伤其根本。
如今岂可因一人之故,再启战端,将宗门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意,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叶青儿,语气稍微缓和,却依然带着不容商榷的决绝:
“叶师妹……你的来意,本座明白。
你对邢浩长老的情谊,对衡州那些受苦同道的怜悯,本座亦能理解。
你带回的消息,本座已知晓。对于邢浩长老的……陨落,本座表示遗憾。”
“但……”
他话锋一转,避开了叶青儿此刻那复杂难言的目光,似乎有些不敢直视她眼中那越来越明显的嘲讽与悲凉:
“碍于邢浩长老身份的特殊性……既然你此番宣战,已经找到了‘支援义军’这个合理的借口。
亦算是为宗门……清理了一个潜在的隐患,且还无需让宗门直接出力,那么本座至少可以保证,宗门不会公开反对或干涉你的任何行动。”
叶青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潜在的隐患?清理?
原来在掌门师兄眼中,邢浩的牺牲,她即将率领救世军发动的、为同门复仇、为苍生除害的战争,竟然成了“宗门待清理的隐患”?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青竹道人仿佛没看到叶青儿的神情,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继续道:
“但同时,叶师妹,你也须明白——竹山宗,并无合理且足够的理由,向古神教正式开战。
因此,宗门无法给予你任何公开的道义支持,也无法调动宗门资源,对你进行援助。
一切皆需你自行筹措。此战成败,亦与竹山宗无关。这……便是宗门的底线。还请叶师妹,理解。”
理解?
叶青儿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青竹道人,心底那最后一点对宗门的期待,如同风中残烛,倏然熄灭,只余冰冷的灰烬。
她想起四百多年前,自己因身中魔神蛊,被宗门发现后,若非师父青蛇真人以奇毒助她假死脱身,远遁海外寻解蛊之法,恐怕早已作为“隐患”被宗门“清理”。
她想起那些年,竹山宗内因古神教渗透,多少弟子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被处决,或沦为蛊奴,宗门却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对外依旧维持着道貌岸然的形象。
她想起邢浩,想起他最后传来的、充满歉意与决别的讯息……
竹山宗保护不了自己的弟子,在弟子蒙难时选择切割与遗忘,在需要担当时畏缩不前,只敢对内严苛,对外绥靖。
这样的宗门,这样的“大局”……真真是,懦夫行径!可叹,可悲!
然而,愤怒与失望到了极致,反而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甚至已经懒得去斥责,去争辩。
与这样的人,这样的宗门,多费唇舌,不过是徒耗心力。
至少……他最后说了,不会反对,不会干涉。
这大概,是唯一能算作“好消息”的部分了。没有竹山宗的内部掣肘,她行事反而能更放开手脚。
叶青儿对着青竹道人,缓缓地,行了一礼。姿态标准,挑不出一丝错处,却透着一种疏离到极致的冷漠。
“我明白了。多谢掌门师兄……告知。”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青竹道人看着她这般模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挥了挥手。
叶青儿直起身,不再看殿内任何人,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殿外走去。裙摆曳地,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孤绝。
紫菱仙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狠狠瞪了青竹道人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几位花舞派长老也紧随其后,脸色都十分难看。
大殿内的气氛,更加凝滞了。
就在叶青儿即将踏出大殿门槛时,青竹道人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公事公办的提醒:
“叶师妹,还请留步。”
叶青儿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
青竹道人看着她冷淡的侧影,顿了顿,道:
“宗门虽不会干涉你此次行动,但另一件事,你身为竹山宗之人——至少名义上仍是——却有必要知晓,且有义务参与。”
叶青儿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他。
青竹道人道:
“那宁州古迹,仅仅只剩五十年便要再度开启了。
你应该知晓,宁州古迹之中,不仅有前人遗留的机缘宝物,更关乎我宁州各派的传承秘辛。
其内,不乏有我竹山宗前辈们留下的、如今已然失落的传承,乃至是……前辈们的遗蜕与遗物。这些,对宗门至关重要。”
他凝视着叶青儿,语气加重:
“叶师妹,你虽已……无限接近于离开宗门,自立门户,但你所修一身毒功,根源终究出自我竹山宗。
于情于理,于传承渊源,你都有义务参与此次古迹探寻,为宗门寻回失落之物,告慰前辈英灵。”
“因此……”
青竹道人最后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此番你与古神教之战,还请务必速战速决,莫要拖延,更莫要……折损过甚,以致误了五十年后的宁州古迹之事。”
叶青儿几乎要笑出声来。
不给予任何支持,却要求她速战速决,不要折损力量,以便五十年后能为宗门去古迹卖命?
这算盘,打得真是精明啊。
她看着青竹道人,看了好几息,那目光平静得让青竹道人心底莫名有些发虚。
最终,叶青儿只是极淡、极轻地吐出三个字:
“知道了。”
没有承诺,没有保证,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说完,她再次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出了大殿门槛,将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充满了算计与冷漠的大殿,连同那所谓的“宗门期望”,一并抛在了身后。
阳光有些刺眼。
竹山宗内,云海翻腾,仙鹤清唳,一切依旧宁静祥和,仿佛刚才大殿内那场关乎一位长老之死、一场战争之始、以及人心冷暖的对话,从未发生。
叶青儿御空而起,向着禾山救世军总部的方向飞去。罡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裙与长发。
她心底那份为邢浩感到的不值,愈发浓烈。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坚定。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这世间,最终能依靠的,唯有自己,唯有手中之剑,唯有身后那些愿意与她同生共死的将士。
竹山宗的态度,虽令人心寒,却也让她彻底抛却了最后一丝幻想。
从今往后,她与竹山宗的瓜葛,或许只剩和青蛇真人的师徒情分,以及和李青鳞约定好的,待时机成熟之后造青竹道人和明山散人的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