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废墟挽歌与苏醒的微光(1/2)
空间乱流仿佛是由无数把钝刀组成的海洋,它们无情地舞动着刀刃,一遍又一遍地切割、揉搓着山鹰的意识与躯体。每一次的撞击都带来刺骨的疼痛,但他无法躲避也无处可逃。
山鹰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之中,不断地下坠再下坠。这里没有方向感可言,既分不清上下左右,亦辨不明前后高低。四周唯有狂暴肆虐的空间乱流,其中还夹杂着大量破碎不堪的时空碎片以及汹涌澎湃的信息流。这一切如同一股巨大而恐怖的洪流,将他和怀中紧抱不放的白玉石壳一同席卷而去,并向着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中心疯狂翻滚。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山鹰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系列令人心碎的场景:归档之间最后的那一刻所迸发出的耀眼光芒;那七位高大威猛且义无反顾的阻挡身影;幽绿色巨臂上缓缓流淌而下的浓稠黑色液体;以及归档者在诀别之时留下的那句充满使命感的话语——把故事写下去!......所有的影像和声音,在这片混乱无序的空间乱流中逐渐扭曲变形、分崩离析,但同时又宛如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深深地烙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剧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仿佛要将他淹没其中。这种痛楚并非仅仅局限于身体层面,如果还能把这具经过重塑后的身躯称作肉体的话;更多的则源自灵魂深处——那些好不容易才重新镇压下去的污浊烙印以及痛苦残片,此刻却又开始在激烈震荡中跃跃欲试,散发出阵阵灼热刺痛之感。更为关键的是,一股因丧失和引路人所带来的无尽空虚及悲凉感,犹如千斤重担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令他几近窒息。
撑住啊......林风......一定要挺住......在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他不断喃喃自语道。这话既是讲给怀里那块石头听的,同时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鼓劲。只见他那双粗壮有力的臂膀宛如钢铁铸就的枷锁一般,紧紧搂住那个冷冰冰且硬邦邦的物件儿不放。因为唯有如此,他才能维系与过去世界乃至仅存一丝曙光之间的最后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前方狂暴的乱流中,突兀地出现了一点相对稳定的“实感”。
那不是一个光点,更像是一片……凝固的黑暗,带着粗糙的、充满碎砾感的质地。
转移门的能量似乎终于耗尽最后的推力,将他们如同投石机抛出的石块,狠狠甩向那片“实感”!
“轰——!”
撞击感传来,却不是坚硬的碰撞,而像是砸入了一片厚重、松散、充满尘埃的堆积物中。
山鹰本能地蜷缩身体,将石壳护在胸前,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他感觉自己在某种斜坡上翻滚、滑落,粗糙的颗粒物摩擦着皮肤和衣物,发出沙沙的声响,浓密的灰尘呛入鼻腔。
翻滚终于停止。
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只有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耳边嘶鸣。
山鹰趴伏在厚厚的尘埃里,一动不动,等待眩晕感和恶心感过去。足足过了几分钟,他才艰难地抬起头,睁开被灰尘糊住的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光线。
一种极其暗淡、极其不自然的光线。
它并非来自天空(如果还有天空的话),而是从四面八方弥漫开来,仿佛源自构成这个空间本身的物质。光线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掺着铁锈色的昏黄,如同暮年巨兽浑浊的眼眸,无力地照亮着眼前的一切。
然后,他看到了景象。
山鹰缓缓撑起身体,坐在厚厚的尘埃中,环顾四周,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
这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垃圾场”,或者说,“文明坟场”。
他所在的地方,似乎是某个倾斜的、由无数金属残骸、断裂的晶体结构、扭曲的生物组织化石(?)、以及无法辨认材质的破碎块状物堆积而成的“山坡”上。这些残骸大小不一,小的如砂砾,大的如同山丘,它们相互嵌合、挤压、堆积,形成了连绵起伏、望不到边际的“地貌”。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破败与死寂。
远处,可以看到高耸的、如同巨树树干般矗立的金属结构体,但表面布满蜂窝状的腐蚀孔洞,许多地方已经断裂,斜斜地指向昏黄的“天空”。更远处,隐约有类似城市轮廓的剪影,但那些“建筑”的形态怪异扭曲,有的像被揉皱后又勉强展开的纸,有的如同融化后又凝固的蜡烛,完全违背常规的力学和几何逻辑。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陈旧的金属锈蚀味、淡淡的臭氧味、某种类似腐烂有机物的甜腻腥气,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电子元件冷却后的余味。气味并不浓烈,却无孔不入,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令人窒息的衰败感。
没有风。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灰尘就在他身边悬浮着,缓慢地沉降,仿佛时间在这里也被稀释、拖慢了。
“这里……是哪里?”山鹰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在绝对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低头看向怀中。白玉石壳依旧冰冷,表面覆盖了一层细细的尘埃。但那些暗金色的裂痕,在昏黄的光线下,似乎流转着比之前更明显一些的微光。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石壳内部那股“寂静”的波动,虽然依旧深沉,却不再完全是沉睡的死寂,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关注感”?仿佛一个长久沉睡的人,眼睫毛微微颤动,即将醒来。
“林风?”山鹰轻轻拂去石壳表面的灰尘,低声呼唤,“你能感觉到吗?我们……出来了。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石壳没有回应。但那股微弱的“关注感”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山鹰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林风的状态没有因为传送而恶化,甚至可能因为脱离了长期静滞,反而促进了某种变化。
他挣扎着站起身,检查自身情况。枢纽七号重塑的躯体相当坚韧,在刚才的冲击和翻滚中只有一些表皮擦伤,并无大碍。身上的衣物(原本是某种合成材料)有些破损,但还能蔽体。随身携带的东西……除了这尊石壳,几乎一无所有。判官笔的虚影早已在母巢之战中耗尽,爷爷留下的笔记也早已在逃亡中遗失或损毁。
他现在,真正是孑然一身,除了怀中这尊石壳和灵魂里承载的记忆。
山鹰深吸一口气(尽管空气令人不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悲伤和茫然无济于事。归档者用自我毁灭为他们争取了逃生机会,不是为了让他们在这里自怨自艾。
他需要弄清这里是什么地方,评估环境风险和资源,然后……决定下一步。
首先,是观察。
他爬到身下这座“垃圾山”的较高处,极目远眺。
视野更加开阔,也更加令人绝望。这个空间巨大得超乎想象,他所在的位置不过是无数“垃圾山”中的一座。放眼望去,类似的残骸堆积地貌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昏黄的“天空”(或许只是某种高远的穹顶或能量屏障)融为一体。许多巨大的残骸上,还能看到模糊的文字或符号印记,风格各异,有的充满科技感,有的如同象形文字,有的则是纯粹的能量纹路,但大多残缺不全,难以辨识。
没有看到明显的生命活动迹象。没有植物,没有动物,甚至连昆虫都没有。只有永恒的、尘埃覆盖的寂静。
但山鹰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并非绝对安全。那种凝滞的空气中,隐隐蕴含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张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沉睡,或者……在暗中窥视。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大约数百米外,另一座较低的残骸堆后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
不是自然光线反射的昏黄,而是一点冰冷的、带着蓝白色的金属光泽。
山鹰心中一动。有非自然的光泽,就意味着可能存在相对完整的结构体,或许……还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甚至信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白玉石壳用破损的衣物布料缠紧,背在身后——这是他现在最珍贵也最脆弱的“行李”。然后,他开始朝着那个反光点所在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
脚下是松软不定的“地面”,由各种碎片和尘埃组成,行走异常艰难。巨大的寂静压迫着耳膜,只有自己踩碎某些脆性残骸时发出的“咔嚓”声,以及粗重的呼吸声,显得格外刺耳。他尽量放轻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越是靠近那个反光点,空气中的那股怪异“张力”似乎就越明显。山鹰停下脚步,躲在一块扭曲的金属板后面,仔细观察。
反光来自一座半埋的、相对完整的结构体。那像是一个倒扣的碗状金属舱室,约有三四米高,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有一小块区域的灰尘被擦去或震落,露出了下方光滑、带有流线型弧度的银白色金属外壳,刚才的反光就是从这里来的。
舱室似乎是从高处坠落,斜插在残骸堆里,入口(如果有的话)可能被埋在了
山鹰正犹豫是否要靠近探查,突然——
“滋……啦……”
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电流干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个银白色的舱室!
山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屏住呼吸,将身体完全隐藏在金属板后。
“滋啦……系……统……残余……能量……不足……10%……环……境扫描……中……”
声音带着明显的电子合成质感,僵硬、断续,但使用的是山鹰能够理解的语言!并非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地球语言,但意思却直接映射在他的意识中,就像归档者的交流方式,但更加低级、机械。
“扫描……完成……区域……确认为……‘无尽回廊-第七废弃物沉淀扇区-边缘带’……时间戳……无法同步……误差……未知……”
无尽回廊!第七废弃物沉淀扇区!山鹰心脏狂跳。归档者提过“无尽回廊”,是他们逃离枢纽七号后进入的广阔废墟地带。这里果然是其中一部分!一个专门堆放“废弃物”的扇区边缘!
“检测到……轻微……生物质活动信号……距离……23.7标准单位……分析……非标准生命形式……能量读数……微弱……混杂……判断:低威胁……可能为……‘遗忘猎手’幼体或……流浪残渣……”
生物质活动信号?低威胁?是在说我吗?山鹰不敢确定。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生命气息和能量波动。
“警告……检测到……高位阶……信息扰动脉冲残留……方向……来源追溯……指向……‘归档之间’方向……脉冲性质……为自毁性终极协议触发……时间推测……近期……”
电子音变得有些急促,带着更多的杂音。
“归档之间……已确认……失联……逻辑夹缝坐标……湮灭……”
山鹰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冰冷的电子音确认那个宁静的避难所、那位温和的“守墓人”已经彻底湮灭,痛苦依然清晰而深刻。
电子音继续着,似乎是在进行某种预设的日志记录或状态自检:
“本机……‘方舟’协议后勤保障单元——轻型侦查/环境适应舱——编号LC-4417……于网络崩溃后期……执行‘静默撤离’指令途中……遭遇……未知规则风暴……坠毁于此……能量核心受损……生命维持系统失效……乘员……1名记录员学徒……状态……确认死亡……尸体……已按协议进行基础粒子化处理……”
“本机核心数据库部分受损……保存有……第七扇区局部残骸分布图(陈旧)……基础物质分析协议……有限的环境威胁识别数据……以及……坠毁前接收到的最后一条……广域广播碎片……”
广域广播碎片?山鹰心中一动。
“广播碎片内容……严重失真……关键词提取尝试……”
“关键词1:‘锚点’……”
“关键词2:‘活性’……”
“关键词3:‘YS-09’……”
“关键词4:‘不稳定通道’……”
“关键词5:‘……求救……’……”
YS-09?!山鹰眼睛猛地瞪大!爷爷的阴阳典当行是YS-07,这是另一个“方舟”锚点的编号?而且有“活性”?还有“不稳定通道”和“求救”?
这可能是极其重要的线索!
“尝试解析坐标……失败……信号源方向……大致指向……扇区深处……靠近……‘旧日枢纽残骸’与‘梦境边缘’交界带……警告:该区域……威胁等级……高……存在……大量不稳定时空结构……及……未知异变生命体报告……”
电子音说到这里,突然变得更加不稳定,杂音大增:
“能量……严重不足……5%……即将进入……永久休眠……”
“最后记录……”
“愿……火种……不熄……”
“滋————————————————”
声音戛然而止,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单调的电流音,然后彻底消失。
那座银白色的舱室,外壳上最后一点微光也黯淡下去,彻底融入了周围昏黄黯淡的环境,变成了一具真正的金属棺材。
山鹰从藏身处缓缓走出,心情复杂地走向那舱室。他伸手触摸冰冷的金属外壳,上面粗糙的划痕和凹坑记录着它坠毁时的惨烈。里面那位死去的“记录员学徒”,也许曾经怀揣着记录文明火种的梦想,最终却默默无闻地死在这个被遗忘的垃圾场。
但祂留下的信息,却可能为山鹰指明方向。
YS-09锚点可能还存在活性?还有不稳定通道和求救信号?无论真假,这几乎是山鹰目前得到的、唯一一个可能指向其他“同类”或“资源点”的线索!比起漫无目的地在这无尽废墟中流浪,这无疑是一个值得尝试的目标。
尽管目标区域被标注为“高威胁”。
“我们必须去。”山鹰对着身后的石壳低语,仿佛在征求林风的意见,“待在这里只有等死。去找YS-09,也许能找到帮助,找到关于爷爷、关于张童的更多信息,甚至……找到修复或唤醒你的方法。”
背后的石壳,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带着赞同与坚定意味的凉意波动。
林风“听”到了,并且……同意了。
山鹰精神一振。这种明确的互动,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林风的意识,真的在加速苏醒!
他仔细记下了电子音提到的方位信息——“扇区深处,靠近‘旧日枢纽残骸’与‘梦境边缘’交界带”。虽然极其模糊,但总比没有强。
接下来,他需要为这段可能漫长而危险的旅程做准备。
他检查了一下LC-4417舱室,试图找到一些有用的物资。舱门严重变形,无法正常打开。他用附近的尖锐金属残片尝试撬动,耗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撬开一道缝隙。内部空间狭窄,布满灰尘和更细小的碎片。他看到了固定座椅的痕迹,以及一些早已失效、黯淡无光的控制面板。在角落,他发现了一个密封性相对完好的小储物格,用力撬开后,里面有几样东西:
一小捆银灰色的、极具韧性的线状物(似乎是某种高强度合成纤维)。
几块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暗色金属片(材质不明,边缘锋利)。
一个拳头大小、表面有复杂凹槽的球形装置(完全不知道用途,但握在手里有微弱的能量残余感)。
还有一个扁平的、如同玻璃薄板的东西,但已经彻底碎裂,失去功能。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明显的武器或工具。
山鹰将纤维线和金属片收起,纤维线或许可以用来固定东西或设置陷阱,金属片可以作为简陋的切割工具。那个球形装置也带上,也许以后能搞明白用途。他将这些东西用纤维线捆好,挂在腰间。
然后,他站在“垃圾山”上,根据昏黄光线的微弱明暗变化(他猜测这可能与能量源的周期性波动有关,姑且当作日夜交替),大致判断了“扇区深处”的方向——那是光线更加浑浊、远处残骸轮廓更加扭曲密集的区域。
没有地图,没有导航,只有一个大致的方位和一份不知真伪、充满危险的线索。
山鹰背好石壳,紧了紧捆缚的布料,迈开了脚步。
行走在这片“第七废弃物沉淀扇区”的边缘带,是一场对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磨砺。
脚下永远是松软、不稳定、随时可能塌陷或隐藏着锋利边缘的“地面”。每一步都需要试探,消耗着大量的体力。昏黄的光线永恒不变,无法提供明确的时间感,只能通过身体的疲惫和灵魂深处对时间流逝的模糊本能来估算。
寂静是最大的敌人。绝对的、厚重的寂静,如同无形的海水,淹没一切。山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呼吸、血液流动的声音,甚至肠胃偶尔的蠕动声。这些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反而加剧了孤独感和对自身存在的怪异感知。他不得不偶尔低声自言自语,或者对着背上的石壳说话,来打破这令人发疯的静默。
“林风,你看左边那块残骸,像不像典当行里那个裂了缝的砚台?”
“空气里的味道……好像比刚才又多了点铁锈味。”
“我的脚底好像磨出水泡了……这具身体居然还会长水泡?”
“归档者说,这里堆积的都是网络崩溃时来不及处理或者判定为‘无价值’的残骸和废弃物……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来自我们世界的东西?”
石壳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但偶尔会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波动,仿佛在回应,在倾听。这种若有若无的互动,成了山鹰在孤独跋涉中最重要的精神慰藉。
环境并非一成不变。他们穿越了由破碎晶体堆成的、闪烁着微弱磷光的“丘陵”;绕过了散发着淡淡臭氧和焦糊味的、疑似能量核心泄露后形成的腐蚀性地带;爬过由无数细小金属零件汇聚成的、如同沙滩般光滑却容易陷落的斜坡。
有一次,他们经过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灰白色的细灰。山鹰踩上去,脚下却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他低头拨开灰层,发现,形态类似节肢动物,但头骨部位却有疑似晶体结构的残留。它们层层叠叠,不知有多厚,仿佛整片区域曾是一个巨大的坟场。山鹰感到一阵寒意,迅速离开了那里。
还有一次,他在一堆扭曲的有机质(?)残骸旁休息时,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尘埃无风自动,缓缓隆起,形成一个模糊的、约半人高的轮廓。轮廓仅仅维持了几秒钟,就悄然散去,尘埃重新落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山鹰背上的石壳,在那个瞬间传来了清晰的警示性凉意。他立刻警惕地离开,再没有接近那片区域。
根据从LC-4417舱室获得的信息,以及一路观察到的残骸规模和种类递增的趋势,山鹰判断自己正在逐渐远离“边缘带”,朝着扇区更深处、残骸更密集、可能也更危险的区域行进。
他尝试着运用从归档者知识回廊学到的有限知识,来分辨一些残骸的可能的来源和用途。比如,那种带有螺旋状能量回路的金属板,可能来自某个偏重灵能科技的文明;那些内部充满蜂巢结构、轻如鸿毛的黑色材料,或许是某种星舰的缓冲或隔热层;还有一些雕刻着复杂宗教图案的巨石碎块,显然与信仰和仪式有关。
这些文明的遗迹,无论曾经多么辉煌,如今都毫无差别地堆积在这里,逐渐被尘埃覆盖,走向彻底的寂灭。这景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山鹰他们所面对的是何等宏大而残酷的背景——宇宙尺度的文明寒冬。
旅途的第四天(按山鹰自己的估算),他们来到了一片新的区域。
这里的残骸体积明显增大,许多是相对完整的结构体片段,如同被巨人随意丢弃的玩具,横七竖八地矗立或倒伏着。昏黄的光线在这里被这些巨大的障碍物切割得支离破碎,形成许多深邃的阴影角落。
空气中那股怪异的“张力”明显增强了。山鹰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上有微微的刺痒感,仿佛有极细微的静电或能量粒子在游走。
他变得更加谨慎,尽量沿着相对开阔的路线前进,避免进入那些可能潜伏危险的阴影区域。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就在他小心翼翼绕过一座斜插在地、如同断剑般的巨型金属梁时,异变突生!
“嗖——!”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从侧后方一片由破碎管道堆积成的阴影中窜出,直扑山鹰的后颈!
山鹰一直在高度戒备中,对危险的直觉救了他。在黑影扑出的瞬间,他猛地向前扑倒,一个狼狈的翻滚,同时将背上的石壳紧紧护在胸前!
“嗤啦!”
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衣物被撕裂,皮肤被划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
山鹰忍痛迅速转身,半跪在地,一手护住石壳,一手已摸向了腰间那片锋利的暗色金属片。
袭击者落在了他刚才位置的前方,转过身,发出低沉的、仿佛砂纸摩擦的“嘶嘶”声。
山鹰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模样。
它大约有中型犬大小,但形态极其怪异。主体像是一只被剥了皮、肌肉组织暴露在外的猿类生物,但皮肤(或者说肌肉表面)覆盖着一层暗哑的、如同锈蚀金属般的角质层。四肢修长,末端是锋利的、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骨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个不断开合、布满细密锯齿的口器,以及口器上方两个不断颤动的、类似昆虫触角的感知器官。它的尾巴细长,末端是一个尖锐的骨刺,微微摆动着。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东西身上散发着一种混杂的气息——生物质的腥气、金属的锈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让山鹰灵魂深处污染印记都微微悸动的……“终末”残留物的味道!
这就是LC-4417警告过的“遗忘猎手”吗?还是别的什么变异生物?
“嘶嘶——!”
怪物没有给山鹰更多观察时间,后肢猛地发力,再次扑来!速度极快,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残影!
山鹰没有硬抗,向侧面翻滚躲避。怪物的骨刃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再次带起一溜血花!
近身搏斗,无论是速度还是攻击力,山鹰都处于绝对劣势!他这具身体虽然坚韧,但缺乏有效的攻击手段和战斗技巧!
怪物落地后毫不停歇,细长的尾巴如同毒蝎般猛然刺出,直取山鹰面门!
山鹰险之又险地偏头躲过,骨刺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带起一阵凉风。他趁机将手中的金属片狠狠掷向怪物的头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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