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1/2）
玄阳宗主那个头，终究是低下了。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残存的几位元婴老祖，看着那个微微躬身的背影，感觉自己修行了千百年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化为齑粉。
天剑宗的宗主，东洲正道的魁首之一，此刻，正对着一个炼气期的弟子，行晚辈之礼。
这画面，比之前那具被翻过来的尸体，还要诡异，还要让人心神俱裂。
瘫软在地的吴长老，恰在此时悠悠转醒。他茫然地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颠覆乾坤的一幕。他的大脑，那本就脆弱的处理器，瞬间过载，冒出一缕青烟，再次果断地选择了关机。
铁老头站在一旁，身前的赤霄剑，已经停止了悲鸣。它只是静静地悬浮着，剑尖微微下垂，像是在表达一种臣服。铁老头看着李天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绝望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灼热的情绪。
是追寻。
他追了一辈子剑，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连剑是什么都没搞懂。而眼前这个少年，他就是“道”本身。能亲眼见证“道”，对于一个求道者而言，或许，是最大的幸运。
“先生，有何吩咐？”玄阳宗主直起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再无半分宗主的威严，只剩下学生的恭谨。
李天涯的反应很平淡，仿佛接受一个元婴后期的俯首，和喝一杯水没什么区别。
“先清理垃圾。”他指了指脚边的麻袋，“宗门里，所有被‘无道之书’污染过的东西，不论是法宝残片，还是丹药废渣，甚至是当年被污染过的土壤砖石，全部找出来，送到我这里。”
他的第二个要求，更让几位老祖眼皮直跳。
“我需要一个地方。”他没有要什么洞天福地，反而将目光投向了舆含宗主，“要安静，要……‘素材’多一点的地方。”
玄阳宗主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李天涯的言下之意。
“天剑宗后山，有一处‘葬剑谷’。”他恭敬地回答，“是我宗历代报废、断裂、灵性尽失的飞剑的埋骨之所。那里剑气驳杂，怨念丛生，数千年来，积累了无数残破的‘剑理’。除了剑阁的疯子，没人愿意靠近。您看……”
“可以。”李天涯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对他来说，那不是怨念丛生的凶地，而是一座堆满了原始数据的矿山。
玄阳宗主的效率高得惊人。
一道宗主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天剑宗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天剑宗，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魔幻般的忙碌之中。
“听说了吗？宗主下令，全宗上下，大扫除！”
“什么大扫除？是寻宝！寻找那些被‘无道之书’污染过的废品！据说找到一件，就能去功德堂换取海量贡献点！”
“真的假的？我库房里还有一把百年前炼废的飞剑，当时就感觉上面气息不对，邪门得很，赶紧扔角落了，莫非就是那个？”
“快去找啊！晚了汤都喝不上了！”
于是，一幅奇景在天剑宗内上演。
平日里高高在上，仙风道骨的内门弟子，执事，甚至是金丹长老，此刻都像是一群嗅到了腥味的猎犬，开始疯狂地翻找自己的洞府，宗门的仓库，甚至是人迹罕至的垃圾场。
一件件或焦黑，或扭曲，或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垃圾”，被小心翼翼地从尘封的角落里翻找出来，如同稀世珍宝一般，被送往后山的葬剑谷。
而在这场寻宝热潮中，最积极，最狂热的，莫过于吴长老。
他再次醒来后，没有再晕过去。他以惊人的速度，接受了现实，并立刻为自己找到了新的定位——天字第一号狗腿子。
“王执事，你那把断了的‘黑水剑’呢？我记得当年就是因为沾染了不祥才报废的吧？我出三倍价钱收了！”
“李师侄，别藏了，你师父留下的那个丹炉，屁股上那块黑斑，一看就不是凡品！快，拿出来，师叔我给你换一颗筑基丹！”
吴长老发挥了他钻营多年练就的本事，威逼利诱，连蒙带骗，在短短半天之内，就搜刮了大量的“优质废品”，屁颠屁颠地亲自送到了葬剑谷。
他现在想得很明白。什么长老尊严，什么脸皮，在能一口气吞掉天地的神人面前，都是虚的。抱紧这条比天还粗的大腿，才是唯一的生路。说不定，自己那本全是“带颜色插图”的破书，还能被这位爷随手改写一下，续上几笔辉煌的篇章呢？
此时的葬剑谷，已经变了模样。
无数残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挪开，清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李天涯就坐在这片空地的中央，身前，是那具被“翻”过来的执事尸体。
玄阳宗主和几位老祖，远远地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到，李天涯从吴长老刚刚献上的“贡品”里，随手拿起了一把断掉的戒尺。那戒尺上，残留着一丝微弱却极度规整的“秩序”之理。
李天涯看了一眼尸体，又看了看手中断尺。
他伸出手指，在断尺上轻轻一划，仿佛从上面，捻起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然后，他屈指一弹。
那根无形的“线”，便射入了执事的尸体之中。
接下来，让几位元婴老祖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尸体上，混乱邪恶的“理”，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飞速消退。那些暴露在外的，琉璃化的内脏，开始变得柔软，缩小，并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自行“翻”回了体腔之内。那层包裹着骨骼的血肉和皮肤，也像是被按下了倒带键，一层层地翻转，折叠，最终回到了它本该在的位置。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具恐怖诡异的尸体，就变回了一具普普通通的，七窍流血而亡的尸体。虽然已经死了，但那种让人看一眼就神魂错乱的邪恶污染，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李天涯随手扔掉了那把已经灵性全无的断尺，站起身。
“一个简单的‘查找与替换’。”他对着玄阳宗主的方向，淡淡地说道，“锁龙涧的‘漏洞’，暂时堵上了。不过，治标不治本。”
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把书给我拿来。”
玄阳宗主心神剧震，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一位长老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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