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归途鬼影（2/2）
“它发现我了。”他淡淡地说道，“这样走，太慢。”
“那……那天涯师侄，你的意思是？”吴长老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现在对李天涯的称呼，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敬语。
李天涯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嗤啦。
他面前的空间，像是布匹一样，被他用手指，轻易地划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里，没有狂暴的空间乱流，只有一片深邃的，稳定的黑暗。
“走。”
他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个字，然后率先，走进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铁老头和吴长老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认命般的麻木。
手撕空间……好吧，这很李天涯。
铁老头扛着凌剑，吴长老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也钻进了那道空间裂缝。
在他们进入之后，那道裂缝，便迅速地合拢，消失不见。
黑石荒原，再次恢复了那片永恒的死寂。
只是，在他们消失的很久之后。
那片被李天涯用“陆千机补丁”修复过的大地之上。
那根指向天空的光秃秃的“树枝”顶端，那朵由纯粹阴影构成的黑色花苞，那只冰冷的，死寂的眼睛，瞳孔的深处，一丝人性化的，夹杂着暴怒与惊疑的情绪，一闪而过。
随后，一道无声的，跨越了时间与维度的信息，向着某个不可知的遥远之地，传递了过去。
“‘契约’撕毁者出现。”
“权限：未知。判定：极度危险。”
“……已夺取‘归墟’之‘理’，并反向运用。”
“请求……更高层级裁定。”
天剑宗，执事堂。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懒洋洋地洒在地板上，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负责看守任务玉璧的王执事，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个弟子手里收缴来的话本小说，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猥琐的笑声。
就在他看到书中女主角即将被魔头掳走，情节进入关键时刻时，他面前那块高达数丈，铭刻着无数任务信息的巨大玉璧，突然毫无征兆地，嗡的一声，亮了起来。
光芒并不刺眼，但其中蕴含的某种灵力波动，却让王执事手一抖，话本小说“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他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睡意全无。
这块“乾坤任务璧”，乃是宗门重宝，与每一个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子的身份令牌，都有一丝微弱的感应。只有在任务完成，弟子回归宗门，前来交付任务时，相应的任务条目，才会被点亮。
而此刻，被点亮的，是玉璧最上方，那一条已经悬挂了数月之久，被无数弟子视为禁忌的，血红色的任物。
“丁等斥候任务：探查黑石荒原异变源头。”
“任务状态：已完成。”
“王……王执事！您快看！”旁边一个负责打杂的年轻弟子，指着玉璧，声音都在发抖。
王执事当然看见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已完成”那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个任务，但凡是内门弟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它最初，只是一个普通的丁等任务，奖励也平平无奇。但自从三个月前，第一支接取任务的小队，全员失联之后，事情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宗门陆续派出了数支队伍，从小队到精英弟子带队，甚至还有一位金丹后期的长老亲自出马，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去了音讯，连一块身份令牌的碎片都没能传回来。
任务的等级，也从最初的“丁等”，一路飙升到了如今的“甲上”，任务描述后面，更是用血红色的朱砂，批注了“极度危险，化神以下慎接”的警告。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宗门任务了，这几乎等同于一张死亡通知单。
久而久之，这条任务，就成了执事堂里一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禁忌。谁都知道，黑石荒原，已经成了一个有去无回的绝地。
可现在，这个任务，居然显示“已完成”？
“是……是谁？是谁完成了这个任务？”王执事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连忙调出任务的详细信息，当他看到接取任务的那支小队名单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队成员：铁山（筑基后期），吴有德（筑基中期），凌剑（炼气九层），李天涯（炼气五层）。”
铁山和吴有德，他有印象，是外门里两个出了名的老油条，实力在筑基期里算是不错，但也就那样了。
凌剑，这个名字他似乎也听过，好像是某个剑道天才，但修为……炼气九层？
至于最后一个……李天涯？炼气五层？
王执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两个筑基，带着两个炼气，其中一个还是炼气中期？这样的队伍，去执行连金丹长老都有去无回的甲上级危险任务？还……还成功回来了？
这不是去送死，这是去送菜啊！连塞牙缝都不够！
“幻觉！一定是幻觉！”王执事喃喃自语，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剧烈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也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不是幻觉！
“快！快去通知宗主！不！先去通知执法堂的陈长老！快！”王执事回过神来，对着旁边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年轻弟子，发出了一声咆哮。
他有预感，天剑宗，可能要出大事了。
……
与此同时，一道空间裂缝，在距离天剑宗山门数十里外的一片隐蔽树林中，悄然张开。
李天涯，铁老头，吴长老，以及被铁老头扛在肩上的凌剑，四人从中走了出来。
“呕——”
吴长老刚一脚踏上坚实的土地，就再也忍不住，扶着旁边一棵大树，吐了个昏天黑地。
手撕空间进行传送，听起来很酷，但实际体验，简直是场灾难。那种空间被强行扭曲，拉伸，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塞进了滚筒里反复搅拌的感觉，让他这个养尊处优的筑基修士，差点把黄疸水都给吐出来。
铁老头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虽然强撑着没吐，但那张黑脸，也白了好几个色号。他看了一眼身旁面不改色，仿佛只是饭后散步的李天涯，心中那刚刚建立起来的“我不跟他比”的心理防线，又一次出现了裂痕。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能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还大吗？
“终于……终于回来了……”吴长老吐完之后，瘫坐在地上，看着远处那云雾缭绕，仙鹤齐飞的天剑宗山门，流下了两行激动的热泪。
活着，真好。
“别哭了，丢人现眼。”铁老头踹了他一脚，然后将肩上的凌剑，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让他靠着树干坐着。
此刻的凌剑，依旧没有醒来，但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彻底稳定了下来。那股时而沉凝，时而飘忽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融自洽，浑然天成的道韵。他的“一”，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一”，而是真正容纳了万千变化的“一”。他的剑意，就藏在他的体内，引而不发，却仿佛与整个天地，都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引动天地之理，一步迈出，立地化神。
但他没有。似乎是在等待一个契机，又或者，是在进行更深层次的沉淀。
铁老头看着凌剑，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欣慰。天剑宗，后继有人啊。虽然……这“后继”的方式，有点过于离谱。
“走吧，去交任务。”李天涯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感慨。
一提到“交任务”三个字，吴长老和铁老头，都是一个激灵。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心虚。
该怎么说？
难道要跟宗主和长老们说，我们这次去黑石荒原，先是遇到了几个自称“收债人”的黑袍疯子，然后我们这边一个炼气五层的弟子，把人家老大做成了一本字典，又把另一个敌人当补丁，修补了世界的漏洞，最后还顺手把人家幕后黑手留下的后门，给改造成了自己的私人陷阱？
这话要是说出去，他们俩，有一个算一个，绝对会被当成失心疯，直接送去静心崖关禁闭。
“那个……天涯啊……”吴长老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你看，这次任务的过程，实在是……有点曲折。咱们回去，是不是……该统一一下说辞？”
铁老头也难得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一辈子光明磊落，但这次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他能解释的范围。
李天涯闻言，停下脚步，看了他们一眼。
他似乎思考了一下。
“就说，”他开口道，“我们去到黑石荒原，发现异变的源头，是一群来自异界的邪魔。”
吴长老和铁老头连连点头，嗯，这个开头很合理，很标准。
“我们与邪魔，展开了殊死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