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1/2)
剑坟之内,死气如墨。
那一道漆黑的波纹消散后,周遭的狂暴剑意仿佛被抽空了精华,连带着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几分。李天涯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催动莲子发出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刚刚用金光转化来的所有能量。他看着那枚莲子表面裂开的细缝,以及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嫩绿,心中并无喜悦,反而升起一丝凝重。
这种被动防御,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赵虎只是个炼气六层的外门弟子,若是来个更强的,自己恐怕连同这莲子,都得被吸成人干。
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必须想个办法,将这片坟场狂暴无序的能量,变得温顺,变成一个可以自动运转的“能量源”,源源不断地为莲子提供养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己坐在风口浪尖,做一个危险的人肉转换器。
阵法。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浮现在他的脑海。
在药圃,他布下的是“聚灵阵”,汇聚的是天地生机。而在这里,他需要布下的,则是一个反其道而行之的“聚死阵”,或者说,“炼煞阵”。
他环顾四周,这片广袤的剑坟,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巨大的、混乱不堪的阵法。每一柄断剑都是一个阵点,它们残留的剑意与主人生前的执念交织,构成了这个阵法的脉络。自己要做的,不是重新建造一个,而是“梳理”。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在杂乱的棋盘上,只挪动几个关键的棋子,就能盘活全局。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谷口传来。
李天涯眼皮都未抬一下,以为是那赵虎去而复返。可来人的气息,却截然不同。没有煞气,反而带着一股药草的清香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他睁开眼,看到了沈月瑶。
她换上了一身淡紫色的内门弟子服饰,腰间挂着那块他曾摩挲过的令牌。这身衣服衬得她身姿更为窈窕,气质也与往日不同,多了几分出尘之意。只是此刻,她那张清丽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李天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沈月瑶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坟场里的亡魂。她看着周围那些狰狞的断剑和凝如实质的黑雾,眉头紧紧蹙起。这种地方,别说修炼,就是多待一刻,都会被阴煞之气侵蚀心智。
她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从旁人口中打听到,李天涯拜师之后,竟一头扎进了这外门弟子闻之色变的弃剑坟。
“师尊的功课。”李天涯的回答很简单。
沈月瑶看着他面前地上那枚黑色的莲子,和那点微弱的绿意,眼中满是困惑。她不明白,吴长老的考验,为何一次比一次离奇,一次比一次凶险。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食盒和一壶清水,放在李天涯身边。“你……你总得吃些东西。这里阴气太重,对身体损耗极大。”
食盒打开,是几样精致的素点,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从膳堂取来的。
李天涯看着那几块点心,沉默了片刻。他已经辟谷许久,凡间的食物对他而言并无必要。但这份心意,却让他那颗被无尽算计和警惕包裹着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多谢。”他拿起一块,慢慢地吃了起来。
沈月瑶见他肯吃,心里松了口气,便在他不远处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她想问很多事,想问他为何总能创造奇迹,想问他拜入吴长老门下是什么感觉,想问他……和自己,是不是从此就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可话到嘴边,却又都咽了回去。她发现,自己在他面前,竟有些手足无措。
李天涯吃完东西,将水壶里的清水一饮而尽。他站起身,对着沈月瑶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内门功课繁重,不必为我分心。此地不宜久留。”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让沈月瑶的心,没来由地一沉。她“嗯”了一声,站起身,收拾好食盒,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山谷。她觉得,李天涯的身影,在那些林立的断剑之中,显得愈发孤单,也愈发遥远。
送走了沈月瑶,李天涯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他开始在剑坟中缓步穿行,脚步看似杂乱,实则每一步都踏在了一个关键的节点上。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不再是去触碰那些狂暴的剑意,而是去“感受”它们。
感受每一柄断剑的位置,感受它们之间能量流动的轨迹,感受这片坟场万年来积累的“势”。
半个时辰后,他停在了一处山壁下。这里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巨剑,剑身只剩一半,但残留的剑意却最为厚重、沉凝,如同一座山岳,镇压着周围数百柄断剑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李天涯喃喃自语。
这里,将是他整个阵法的“阵眼”。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盘膝坐下,闭目养神,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赵虎捂着自己那条干瘪的手臂,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外门弟子聚居的院落。
“虎哥,你这是怎么了?”几个平日里跟着他作威作福的弟子围了上来,看到他手臂的惨状,都大吃一惊。
“妈的,见鬼了!”赵虎又惊又怒,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那小子不知道在剑坟里搞什么邪术,老子碰都没碰到他,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那小子这么邪门?”
“虎哥,这口气咱们不能咽啊!”
“对!他肯定是在修炼什么魔功,或者守护着什么宝贝!我们多叫几个人,一起去把他废了,宝贝抢过来!”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赵虎一想到那枚诡异的黑色莲子,和那股剥夺生机的恐怖力量,心里就一阵发毛。但他又咽不下这口气,更舍不得那可怜的宝贝。他咬了咬牙:“没错!他一个人,再邪门能有多厉害?我们叫上王莽他们,我们七八个人一起上,布个简单的‘锁灵阵’,任他什么邪术都使不出来!”
一炷香后,赵虎带着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外门弟子,气势汹汹地再次冲向了弃剑坟。
这一次,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更为愤怒的一幕。
李天涯正盘坐在那片空地上,双目紧闭,似乎正在修炼的紧要关头。而他面前的那枚黑色莲子,周围竟萦绕着一圈淡淡的黑气,那点嫩芽,似乎比之前更茁壮了一丝。
“好小子,还敢在这里修炼!”赵虎怒吼一声,“兄弟们,布阵!今天非得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几人迅速散开,站定方位,手中掐诀,一道道灵力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简陋的包围圈,将李天涯和他面前的莲子,牢牢锁在中央。
“上!打断他的腿!”赵虎一马当先,一脚踹向李天涯的后心。
其他人也各自祭出法器,刀光剑影,煞气腾腾,齐齐攻向那个盘坐不动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们的攻击即将落到李天涯身上的前一刹那。
李天涯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猛地睁开双眼,双手在身前结成一个古朴的法印,对着地面,轻轻一按。
“以我为心,引万剑为魂,阵起!”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不是从李天涯身上发出,而是从整个剑坟的地下传来。
赵虎等人脚下的土地,猛地一震。他们惊骇地发现,周围那些插在地上的断剑,竟开始剧烈地嗡鸣起来,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红色煞气,从剑身上升腾而起,如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李天-涯。
不,不是涌向李天涯。
是涌向了他们七八个人组成的“锁灵阵”!
他们本想锁住李天涯,却不成想,他们的阵法,此刻竟像一个巨大的磁石,主动将整个剑坟的暴戾之气,全都吸引了过来!
“怎么回事!”
“我的灵力!灵力在被吸走!”
“啊!我的头好痛!有东西在钻我的脑袋!”
惨叫声此起彼伏。他们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由剑气和煞气组成的绞肉机里,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被抽走,神魂被无数道锋锐的剑意反复切割,眼前出现了无数手持刀剑的血腥幻象。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天涯,依旧盘坐在风暴的中心。
那些狂暴的能量,在靠近他三尺之外时,就仿佛遇到了一个无形的旋涡,被巧妙地引开,分流,最终汇聚成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洪流,尽数灌入了那枚黑色的莲子之中。
那莲子上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生长了一分。
李天涯看着在阵中鬼哭狼嚎的赵虎等人,眼神平静无波。
送上门的养料,不要白不要。
剑坟之内,已然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赵虎和他的那帮狐朋狗友,此刻正体验着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痛苦的折磨。他们本想布阵困住李天涯,却不料自己的“锁灵阵”成了引动整个剑坟煞气的“引信”。他们就像几个举着避雷针在雷雨天里奔跑的傻子,主动将所有的雷霆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救命!虎哥,我不想死啊!”一个弟子抱着头,在地上疯狂打滚,他的七窍已经渗出了丝丝血迹,神智显然已经崩溃。
“破阵!快破阵!”赵虎目眦欲裂,他想停止运转灵力,切断阵法的连接,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做不到。那股吸力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地缠着他的经脉,强行抽取着他的灵力,连同他的精气神,都在飞速流逝。
他看向阵法中心的李天涯。
那个清瘦的身影,依旧盘坐在那里,稳如磐石。周围是足以撕碎炼气后期修士的能量风暴,可那些风暴却像是温顺的宠物,乖巧地绕着他旋转,不敢侵犯分毫。
赵虎的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不是邪术,这甚至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这是一种对力量绝对的掌控!这个新来的外门弟子,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史前凶兽!
他到底是什么人?
李天涯没有理会他们的哀嚎。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阵法的操控之中。
这个“借势炼煞阵”,是他根据那半卷残篇中的上古阵图,结合此地特殊环境,临时推演出来的。核心理念就是“借力打力”。赵虎等人,就是他用来撬动整个剑坟之力的“杠杆”。
他们的灵力,他们的煞气,甚至他们的恐惧和惨叫,都成了催动阵法运转的燃料。而阵法转化而来的,最精纯的死亡本源与锋锐剑意,则源源不断地被输送给幽冥黑莲。
李天涯能清晰地感觉到,莲子内部那股沉睡的生机,正在被彻底唤醒。那点嫩芽已经不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长成了一株三寸高、通体漆黑如墨的幼苗。幼苗顶端,两片小小的叶子舒展开来,叶片宛如最上等的黑曜石雕琢而成,边缘却带着一丝金属般的锋锐光泽,叶脉的纹路,竟隐隐构成了一柄柄微缩的古剑形态。
好一株霸道的魔植!
就在李天涯享受着这“送货上门”的滋养时,在剑坟深处,一堆不起眼的废铜烂铁后面,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探出半个脑袋,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嘴里的旱烟杆都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布满了风霜和铁屑留下的痕迹。他就是这剑坟里唯一的“活物”,负责定期处理一些废料,被人戏称为“铁老头”。
铁老头在这剑坟待了五十年了。他见过无数自命不凡的弟子想来此地磨砺剑心,结果无一例外,要么灰溜溜地逃走,要么就是被煞气侵蚀,走了火,入了魔。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不仅没有被剑坟的意志所吞噬,反而……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乖乖……这……这是什么路数?”铁老头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他能感觉到,整个剑坟的“呼吸”都被那个年轻人改变了。原本狂躁、混乱、充满怨念的剑气,此刻竟变得有序、顺从,仿佛一支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听从着将军的号令。
而赵虎那几个不长眼的小子,就是闯入军阵的倒霉蛋,被万千军马踩成了肉泥。
“不是人,不是人呐……”铁老头捡起旱烟杆,哆哆嗦嗦地重新塞进嘴里,吧嗒了两口,却忘了点火。“能把这群死了几千几万年的剑大爷们伺候得这么服帖,这小子,怕不是个剑仙转世吧?”
他看着李天涯的眼神,从最初的看热闹,变成了敬畏,甚至带上了一丝朝圣般的狂热。
阵法之中,赵虎等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们的灵力几乎被抽干,一个个瘫软在地,出气多,进气少,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天涯估摸着火候也差不多了。再吸下去,这几个人怕是真的要变成人干,到时候戒律堂找上门来,也是个麻烦。
他心念一动,掐诀的双手微微一变。
那股疯狂的吸力骤然消失。包裹着赵虎等人的能量风暴,也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重新归于那些断剑之中。
整个剑坟,恢复了死寂。
但和之前不同,此刻的死寂,不再是混乱的,而是带着一种被梳理过后的平静。空气中那股刺人的锋锐感,也减弱了许多。
“滚。”
李天涯吐出一个字。
赵虎如蒙大赦,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看都不敢再看李天涯一眼,也顾不上去扶自己的同伴,连滚带爬地向谷口逃去。那狼狈的模样,比上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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