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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怎么不见恶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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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八十三章

时至如今,离皇阿玛那一刻的离去已过了多日,但嬿婉仍是走不出来。

一闭目,眼前、耳边展现的就是那张赤口毒舌?的含笑面孔和其转身后不紧不慢噔噔作响的脚步声。

阴魂不散,梦里是,现实也是。她在雪窖冰天中醒来,又摔入另一片阴冷彻骨的天冻地裂中。

她想,她会永生永世记得,也会恨他一辈子的,这个甚至她不愿称之为父的贱种。

而若要强硬地让自己于梦中不再见到这一幕,她能做到的,唯有以潜意识驱使自己摔在那座她同样不愿踏访的紫禁城,亦或是说暗无天日的牢笼里。

再后来啊,连吞噬掉她仅剩的精气神的牢笼也去不得了。额娘的身子每况愈下,每日几乎只能躺卧在床榻上,稍一起身就感到天旋地转,下红也渐渐由微末的血丝增至淋漓不尽的血水。

她根本就睡不着觉,每日至多打一两个时辰的盹,便会急急地起身冲去额娘的卧房,或强硬或哀求着换下春婵澜翠的班,枯坐在床尾以凝滞的眼神望着半睡半醒的额娘。

长此以往,她的精神和身体也迅速地垮了下来,她犹记得自己伏在额娘腿边无力地睡着后,另一个维度里缠着自己不放的卫杨氏和佐禄卷土重来,赤红着眼睛一边一个拧着自己的胳膊,卫杨氏凄厉地尖声质问她为何推自己去顶罪,佐禄呼嚎着嘶哑地怒斥她为何不给自己银子用还要让他们家破人亡。

“因为你们该死,全都该死!”她岂不知他们作为自己前一世的亲人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光是梦里所窥见的零碎片段就足以使她癫狂。她咆哮着把这两头啃吃她骨血的恶鬼拼命甩开,将他们的身子扯起重重地摔砸在地上,被他们再度抓住后又毫无章法地拳打脚踢,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去竭力惩治他们。

“嬿婉,嬿婉!”忽地,她听到自己额娘在唤她,她吃力地抬起厚重的眼皮,发觉自己正扭拧着身子扑倒在床榻上,揪着被褥不放,几乎要将锦被缀花的边角一应撕碎,而面上的情容更是嘴歪眼瞪无比的狰狞。

“我做噩梦了,梦到不好的东西了。”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惊魂未定。

“额娘,我定是太疲惫了,得回自己的卧房睡一会儿,今夜就不陪您了。”噩梦的侵袭过后,她仍是困顿欲眠到了极点,她不敢确保自己在额娘面前不会因坠入第二场幻梦而接连露出张牙舞爪的凶相,所以在片刻的思索过后,她咬牙做了这个决定。

“快去吧,你太累了,这样不成的。”额娘自然是全依她的,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难掩惶恐不安地望了面色苍白的额娘一眼,终是挪步走回了自己的床榻上。

自己怎会如此本能地认梦境为前世,她在迷迷糊糊中思索了须臾,寻不出答案,就已幽然入睡。

梦中所谓前世的众人依旧变着法子折辱她,她恍惚中觉得自己的前世今生连成了一片混沌的黪黑,没有一头能觅得出路。

梦境的最后好像是莲心在带着她突出重围,又好像是她自己轻浮在一团无垠的虚空中飘去了宫城以外的不知处。

醒来后宿醉般的晕眩折磨得她近乎奄奄一息,强撑着去看了难得酣睡的额娘后,她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床榻上,一阵阵濒临死亡的汗洽股栗感接踵而至。

额娘当年必不可能是因爱慕皇阿玛才入的宫,所以上至前世身世凄苦的莲心,下至今生书香门第的额娘,无论哪一世的女子都不能自由选择自己婚嫁与否,若嫁又嫁给何人。她原以为莲心那般被迫嫁给不把人当人看的淫邪太监就是最水深火热的坏结局,可如今再想,像额娘这般怀上名义上的丈夫、也是此生最恨透者的孩子,还要为其猛烈地折损自己的身体,绝不比前者好上多少。

带着深入骨髓的畏惧和愤恨,她在景仁宫听嬷嬷教诲时也极度心不在焉,时而清泪悄然从眼眶中滑落成线,时而咬紧牙关以怨毒得似要灼穿嬷嬷身躯的目光往前瞪视。

嬷嬷满不在乎,甚至以莫名其妙的目光扫她。还是七姐头一个发现了她的异样,挽着她的衣袖轻声问她这是怎么了。

“我额娘身子很不舒服,我担心她会出什么意外…”有些话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她忍住眼泪,但嗫嚅着说出了这也算不得假的第二个缘由。

七姐有些讶异,但权衡了片刻后还是叫停了正讲得兴致勃勃的嬷嬷,派了宫女去和皇额娘知会一声,并关切地劝她先回宫侍奉额娘。

七姐性子有些娇纵,平常说话有时免不了下意识的咄咄逼人,但关键时刻还是有人情味的。她垂首诚心实意地谢过七姐,一直走到出了景仁宫的门,才开始刹不住地泪水涟涟。

宫道上总有行走的宫人,不好叫他们看了笑话。她忽然回想起梦中对自己恶言相向的一干人等,忙不迭用帕子将面孔使劲地擦拭干净。

永寿宫内是更不允许自己落泪的,走到殿外,她平复好心绪,换回了万无一失的温和笑面,才兴高采烈地踏入其间对春婵、澜翠说今儿嬷嬷提早放了假。

春婵一眼就看出了她眼睑下的微红,尽管没有残存的泪痕,她也猜出了公主的苦闷。她不动声色地尽可能支开澜翠,又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今日入了夜,说什么都要去一趟额驸的他坦把他硬拖来永寿宫,用以抚慰公主日益消沉的精神。

但春婵的谋划并未用得上。暮色四合,生硬的冷黑色将沉寂的紫禁城渐渐吞入其间,又撕裂开了一条幽暗的口子,露出几片自天阶摇落的飞花琼屑,无声无息地降落到本就滴水成冰的苦寒人间。

在休沐时节也近乎忙了大半日的进忠狂奔在宫道上,避开了一应巡视的宫人,终于闯入了阔别甚久的永寿宫。

他堂而皇之推门而入时,嬿婉正独自倚坐在窗前目光低垂着愣神。听闻响动,她迅疾地偏首一观,风日清酣般的笑意瞬时在她的面孔上层层晕开。

“乐什么呢…”他快步走过去,不等他坐下,嬿婉就起身一把扑入他的怀里,让他戏谑的后半句话只得生生咽了回去。

映着摇曳的火烛细观,嬿婉笑得容光四映,娇憨与柔媚兼而有之,但他却总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异样。

“嬿婉,你可别笑了,臣瘆得慌呐,”他作出苦态一咂嘴,怨念地觑着她道:“臣总觉得你又有事想利用臣了,你的一颦一笑臣都记在脑中反复琢磨呢,如今这副模样…嗯,臣没有十成也有八成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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