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病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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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劈头盖脸的屎尿交加中狂乱地醒来,恶臭而黏腻的触感仿佛还萦绕在他的通身上下经久不散,他掀起枕被就朝虚空扑打了个遍,紧接着便瞪大双目,呆滞地望向黑黢黢的房梁。
或许应该叱骂赵九霄非要与自己细讲春婵家大笨姑的事,再往前追溯应该痛批王蟾非要连连尖叫所谓粪事引自己作呕,或是澜翠整个人掉在茅房里又爬出来给自己留下了较深的心理阴影。他横竖都想择一个人去怪罪,以姑且平息自己的心头之愤,但寻来寻去,他终是无奈地一拍脑门伏身坍倒在床上大笑起来。
最该骂的分明是嬿婉才对,谁让她前世把自己当作大粪一般恶心的,这才是自己屡遭污秽连做梦都逃不脱的起因呢。他抱着被子翻滚在床榻上,嘴里喃喃地骂嬿婉真够惹自己恶心的,骂着骂着唇角就上扬成了一轮弯无可弯的新月。
因着嬿婉的缘故,梦里被泼天的大粪围剿、深陷其中翻滚扑腾也成了一桩幸福至极的事。不一会儿,他就迫不及待地闭上双目,再度带着十足的渴盼坠入属于他的美梦。
翌日,他刚上值不久,皇上就命他去将敦妃传召至养心殿来陪伴自己,他应了声连忙赶去延禧宫。
他的脚步很轻,且时辰尚早,延禧宫外没有宫人做一些洒扫活计。于是,他一路顺畅地径直走到正殿以内,隔着屏风听得敦妃正与钱常在说话。
“记得上回本宫与你说过么,魏佳贵人晨起不能去景仁宫请安,但本宫听小太监讲在宫道上瞥见她往御花园去了。那时本宫还当是他们信口胡诌呢,结果不曾想真给本宫逮到了一回,她大摇大摆地在御花园里闲逛。”
“那娘娘您必是训诫她了吧?”
“本宫也想教训教训她呢,可她振振有词一肚子歪理,偏生十公主和二阿哥又一个接一个地窜出来了,个个都警告本宫别生事。”
“十公主为她的亲额娘顶撞您,嫔妾还能理解几分,可二阿哥他怎么…不应该啊…”
“是了,本宫也纳闷呢!”他听得有东西一响,疑似是敦妃拍了坐具,紧接着便是敦妃玩味的窃笑声:“就连魏佳贵人在外行走都是德贵妃在茶话会上无意间提到的,本宫虽瞧不出德贵妃对此持什么意见,但总归也不可能是非常理解、非常赞成魏佳贵人不晨昏定省但四处乱逛气皇后吧!呵,没想到她的亲儿子和她完全不是一条心呐,你说可不可笑?”
“魏佳贵人没本事怼德贵妃,更没本事怼皇后,专就怼娘娘您了哟。”
“皇后要安抚六宫,最不可能怼她,德贵妃也不是尖牙利齿的性子,顶多在背后发发牢骚,正对面怼她的几率怪低的,她想怼都没地儿回怼,但本宫不一样,本宫看不惯就是看不惯,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你想想那日万寿宴,她女儿都那副妖媚之状,她看着清冷孤高的才女样儿,还不知道私底下怎么…”
他听着不由怒从中烧,但正在此刻有宫人走出来了,恭敬地唤了他一声“进忠公公”,里头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他自然也无法再继续窃听。
他压下心头的业火,勉强保持着合理的奴才仪态进去通传皇上的旨意,一路默默无言地护送敦妃去了养心殿。
承瀚疑似与其母意见相左不知是什么情况,但下至钱常在、敦妃,上至德贵妃、皇后,没有一个是对永寿宫持有善意的,他侍立在一旁听着敦妃与皇上的嬉闹声时不由自主地越想越愤慨。
不过也难怪,慈文仅解禁足晋位分不会对其他后妃造成太大的影响,但她一旦遇喜性质就变了,且随着龙胎落地,她成为众矢之的的程度只会无限加深,几乎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平和状态。
带着要及时去与嬿婉通气的念头,他又是打听宫人值守的新班次,又是盘算自己的休沐该如何寻借口与喜禄调换,终于得出了距今最近也最适宜的日子,按捺着难言的急切和焦躁竭力耐心等候了起来。
慈文的康健几乎是坠到了谷底,自敦妃作梗一事的当日后半夜起就重新回到了头晕目眩腹中坠胀发紧不止的原状。但她怕女儿担心,所以还硬生生扛到了第二日清晨才吩咐了澜翠早些去将太医请来。
可无论如何,她身子的恶化还是半分都瞒不过嬿婉的,嬿婉时常在喂她喝完安胎药、收拾完她实在咽不进全吐出的膳食或药汤后偷偷垂泪也全然瞒不过她。母女二人似各自将自己封入了一层厚茧中,隔着万缕千丝掩去身心间重压的苦痛,唯留一副模糊的笑面隐现在对方眼前。
额娘因怀胎而饱受折磨,除去屡屡将太医传召来为其诊治外,更要紧的是让皇阿玛清楚地得知情况。她当机立断去了养心殿,头一回皇阿玛与进忠皆不在,第二回皇阿玛在殿内了,可惜陪侍的仅有保春一人。
她顾不得脸面了,跪倒在皇阿玛跟前声泪俱下地哭诉额娘遭受的痛苦,极力请他抽出时间去陪伴额娘一会儿。
皇阿玛稍作沉吟,安慰了她几句,到底还是摆驾随她去了永寿宫。
但皇阿玛的存在减缓不了额娘的半点病痛,他至多也就默默望一望额娘,再转头去与太医低声询问几句,叮嘱他们必要时尽可能用上最好的药物。
她瞧着额娘与皇阿玛无话可谈,甚至还目光飘忽着往别处瞥,再迟钝也懂了额娘的心意。也是,本身就对自己的丈夫极度厌恶又无法言表,在最脆弱无助的时刻又怎会愿意与其共处一室任其注目,额娘如今怕是连应付皇阿玛的能力都暂且亏空了。
于是,她强忍着因怜悯额娘而悲切得快要夺眶的眼泪,强颜欢笑与皇阿玛聊了片刻,接着便婉言以他的政事繁忙为由劝他也不要太耽搁于此。
她不知皇阿玛是真正有要事在身,还是的确不情愿多陪额娘,但这都不重要了,皇阿玛如她所愿起身意欲离开。
总要在皇阿玛来的这一趟上榨出些价值来,就好像自己从前黑了心肠试图榨进忠一般。转瞬即逝地,她莞尔一息,旋即含着眼泪与皇阿玛陈述皇额娘邀自己每日去景仁宫听嬷嬷教诲的事,又言自己因额娘病痛缠身而无心再继续受教,只想要留在永寿宫里端汤喂药以尽孝心。
“你额娘的身子有太医调养,也有宫女侍奉,你每日多留在宫内一个时辰也无济于事啊,乖,听朕和你皇额娘的话,还是接着去景仁宫完成你的学业吧。”皇阿玛皱了皱眉头,既似痛心也似调侃般的撂下一言,接着便踏出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