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讲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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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和他是不可能的。”她极轻地应了一声,只怕嗓音略高半分就会被额娘听出自己的哽咽。
“如果他只是家世门第低微一些,或有其他的缺憾,我们还可拼尽全力去搏一搏,最差不过是失去皇上的宠信,这到底是一样有则更好没有也碍不了多大事的东西。可现实是他这种情况,的确不是靠我们这一头努力就有望解决的,我们不能白白做无用功,更不能因此而荒废最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啊。”感受到额娘轻柔地扶住自己的身子,以最和婉的语气劝说着,她能做的唯有不住地颔首。
“道理我都懂,只是太难做到罢了,就像他数次和我表明过的那般…其实他也是希望我能有一个好归宿的。”
“慢慢来,我们嬿婉还是有许多时间可以一点一点有所转变的,”额娘抚着她的脊背,似是感觉到了她的身子一抖,少顷便又补充道:“当然,嬿婉与他在一起的时间也还有很久,既然旅途的终点兴许不会太合嬿婉的心意,那就更要沿路欣赏最迷人的盛景了。”
女儿如此,慈文的忡忡忧心虽不会表现在明面上,但私下里的惊惧远比嬿婉所估料到的多得多。凭良心说,她对以进忠为婿是彻头彻尾的全然满意,但也正因如此,无论是放任女儿越发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还是硬起心肠拆散他们才都成了她同样不愿做的难事。
澜翠被春婵拽出房门后坐立难安,不消片刻还是鼓足了勇气行至春婵跟前郑重问她:“公主是有非嫁不可的心悦者了吧?”
澜翠这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只差自己一个点头认可了,春婵愣了神,旋即想起先前嬿婉分明就没有瞒着澜翠自己有喜欢的人,且说是玩笑话也太牵强了。
只不过嬿婉没打算明说是进忠而已,春婵无端想起前几日进忠随皇上赶来永寿宫瞧主子时的场面。
嬿婉还是那样明着厌弃偷着喜爱他,但不明所以的澜翠已是对进忠避之不及了,偶尔不得不行走以至经过他的身畔时,小心翼翼得像是在绕开什么值得毕恭毕敬的神明,又隐约像是在躲什么腌臜的秽物。
所以若告诉澜翠,公主非嫁不可的就是她又怕又嫌的进忠,这明显超出她的认知范畴和内心承受能力了。自己做不得这种事,且也没有经过嬿婉的允许,哪能去出卖人家。春婵如此思忖着,满腹的踌躇不定皆被她以笑容掩盖了去,她挽着澜翠的手悄声说道:“那必然是有的呀,否则她怎会如此在意这种事,一回到宫里就巴巴地赶去与主子诉苦了。”
“是谁?”澜翠本能地追问道,春婵也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截了当,一下子有些愣住了。
“是个很好的人,但多半娶不了她,所以她很忧愁,”春婵也知遮遮瞒瞒除了让澜翠更不信任自己外落不到什么好,干脆便直言道:“我知道是谁,但公主不让我对旁人讲,我必须遵守答应公主的承诺,所以很抱歉我不能说。”
“理解理解,我能理解的。”从前澜翠不信任她们拿她当自己人看待,但现如今大为不同了,她不假思索就点了头连声说着,甚至还为春婵与公主的肝胆相照而深受感动。
原本她有些猜到公主是对进忠有特殊好感了,但最近呈现在她跟前的一方觍着脸贪色一方赔着笑脸掩盖嫌恶实在是大为影响了她的判断,她如今宁可往官家子弟里寻思,也不会再琢磨此人是否就是公主看似不屑一顾的进忠了。
“若是公主哪日面皮不那么薄了,又或是一时兴起了,嗯…还是有可能会主动和你说的。”春婵也怕自己这一番话听起来像是不耐烦地一口回绝了澜翠,就又试探着找补道。
“我不会主动打探的,你放心吧。”澜翠却误会了,以为春婵是迂回着劝阻自己勿表现出过盛的好奇心。
不打探也好,嬿婉就不会为难了,春婵默默想着,就这样将话题翻篇揭过去了。
在每日汤药的加持下,慈文的康健方面还是有了些许起色的。而把脉的太医又给了新的医嘱,建议她在差不多接近晌午这般一日中最和暖的时辰出门略微走动走动,如此既可确保她不受风寒,也好促使她几个月后产程顺利些。
慈文听着觉着不无道理,就拣了不落雪的日子在院里慢走,后来也在身子尚好的情况下偶尔去一趟御花园。
用过午膳后,嬿婉照例苦着脸去往景仁宫听嬷嬷念经,屋里炭火烧得很足,简直似融融的春日一般,但嬷嬷越念得抑扬顿挫,她越困得七荤八素。而勉强使劲撑开眼皮后,她难免联想到四哥面对讲学的老师傅估计也是这副惨不忍睹的样子。
可四哥他们听的好歹是经史子集,还可去演武场练习骑射,自己却要被困囿在这方寸之地听这老尼似的嬷嬷哔哔叨叨地念一些她深痛恶绝的东西。
她心头的愁怨沟壑难平,在听嬷嬷论述与夫君意见相左要如何以巧言照顾好夫君的面子时,她发狠地思量着把额驸拖过来狠狠揍服了就是了,哪有那么多的意见相左需得自己劳神费心。
想着想着,她已有些泪盈于睫,为了不使自己的异状被嬷嬷留心到,她下意识地将头别至一侧,作出寻常走神般的姿态。
七姐的情容恰好全然展现在她的眼帘以内,她见得七姐目含憧憬,明快的笑容好似浸润在一片春晨花露之中。
七姐大抵是由此遐想到了自己与周遐婚后琴瑟和鸣的日常,她怅然若失地收回了投向七姐的目光。
自己终究是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且连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会有,不像七姐这般其实很容易得到皇额娘甚至皇阿玛的支持。
她的心绞痛起来,炭盆里暖熏熏的热气吞噬尽了从窗缝间长驱直入的寒凉,毫无章法地涌滚至她的面庞和口鼻间。她的脸臊得慌,随着急促的一呼一吸,她的嗓间也烫得发疼。但她的手脚都是硬冷的,脚像生出了根须扎在了地上,手几近分辨不出是在颤抖或是痉挛。
踏出令她失魂落魄的景仁宫后,她还是久久回不过神来,跌跌撞撞往永寿宫的方向行了几步后,她忽地又改变了主意,径直往御花园去了
额娘这个点兴许正在御花园里慢走,若能遇上便与她同行一会儿再归宫,若遇不上,自己独自平复下心绪也是好的。她缓缓吁出一口气,沉默地心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