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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讲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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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八十一章

不可去永寿宫见嬿婉,那么去其他任何一处都没了滋味,可他又不想这么早就回到自己幽冷清静的他坦里。不知不觉间,他就默然走去了膳房。

看看王蟾那小子也是好的,横竖是前世的熟人,总该比他人略微更值得见一些。而且他不太愿意承认的一点是,王蟾其实多少能与嬿婉扯上一些微妙的关联,自己见不到嬿婉时退而求其次地督促王蟾勤习差事也是好的。

膳房的众宫人还在为预备明日早膳的食材而忙得不可开交,他巡视了一圈,没见王蟾的影子,下意识地以为其休班或是下值早,就这样悻悻地回去了。

然而进忠所不知的是,王蟾如今并没有闲着,相反“敏而好学”极了,正缠着一个面善的大师傅连连帮其打下手,求爷爷告奶奶地恳请他教自己一些烹饪的本事。

慈文的晨昏定省许久都去不成了,而嬿婉近日也几乎不曾出过永寿宫,但事还是找上了门来,承琅的宫女传话来请她去景仁宫与几位公主小聚。

她估摸着是七姐心下无聊寻她们说说闲话,所以没有太在意,依言随那宫女过去了。

进殿就见几只价值不菲的黑漆描金嵌染牙妆奁整齐地摆放在黄梨木茶几上,明镜正在捧取金玉首饰置入其间,再把妆奁一一奉给各位公主。她等候在一旁,不一会儿就等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依礼谢过后,七姐笑盈盈地从内室走上前来,告诉她们这是一位上月出嫁的郡主姐姐赠给自己的,而她更想给姐妹们添添喜气,所以又分出三份转赠给她们。

七姐此般大抵是好心,嬿婉见另两位姐姐闻此不仅没有面露推辞的意味,反而欢笑着与七姐一道探讨哪块玉坠子更明翠清透,便顺势也附和了几句。

不过,六姐和九姐都不像会在七姐跟前一味索取的人。她听着她俩提到自己的饰品纹样,像是有意要问出七姐所喜的款式去回礼,不由得暗自感慨一句还好库房里可回赠给七姐的物件充足,不必再请进忠去采买了,否则他定是又不肯收银子。而如今她只需请春婵随意哪日送一趟便好。

姐妹之间的闲叙不多久便告一段落,正当嬿婉以为她们意兴阑珊自己也可归宫了的时候,皇额娘又似一名不速之客般地走了出来。

经上回的风波,其实嬿婉内心不太情愿与皇额娘直面相对了,但必要的礼节推脱不掉,她笑着勉强应付了片刻。

好在皇额娘之意不在让她难堪,但其带来的的确也是一个于她而言可谓灭顶之灾的劫难。那位新出嫁的郡主在婚前的好几个月内皆受一名端雅大方的教习嬷嬷的教诲,如今既已成新妇,那么这位教习嬷嬷也就空出了充裕的时间。而皇额娘的意思则是她想将这位名师请进宫来,一同教导包含自己女儿在内的四位公主,尤其是提点她们一些有关婚后持家理院相夫教子的事宜。

六姐和九姐答应得很快,甚至还欢欣雀跃地感谢皇额娘,七姐愣了愣,似有两分不太情愿,但见那两位姐妹如此反应,少顷也舒展了眉眼。

唯有她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厌烦,强颜欢笑都差点掩饰不掉异样的神采。但皇额娘得罪不起,她稍作权衡,还是咬牙赔着笑脸应下了。

若额娘身子康健,自己日日赶来景仁宫一趟任人摆布一两个时辰倒也罢,姑且忍一忍全当耳旁风便过去了,可偏偏是如此艰难的一段时日,祸事都撞在了一起。她实在是一来不想让侍奉额娘的重担全落在春婵和澜翠身上,二来也不想硬匀出陪伴额娘的时间去完成如此令她嫌恶不已的听讲,又隐隐地忧惧额娘在自己不在宫内的时段出什么意外。

回到永寿宫,她内心越发惶恐不安,以至近乎魂不守舍。但踏入额娘的卧房与其诉说这件事时,她还是用了十足轻描淡写的语气。

“嬿婉,你不爱听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了,别闷在肚里气坏了身子,这不值当的。”额娘从床榻上支起身子,苍白的面颊上浮出微末一丝白水鉴心般的笑意,语调也因她的病弱而平添了更甚几分的温柔。

春婵和澜翠恰好在此刻悄悄走了进来,想必是听得了自己与额娘的言谈,但她顾不上别的了,她只想让额娘别再为自己担心。

“我原本就是预备着额娘所说这样的,嗯…我不打算闷在肚里,与其闷着还不如在心里暗暗地回嘴骂人。”其实她不知自己的不情愿为何会在第一时间就被额娘看出来,她一壁笑嘻嘻地说着,一壁本能地去瞥春婵。

春婵与她还是相当默契的,低声对澜翠说了句“咱们先别打扰她们”后,就领着澜翠离开了。

“唉,嬿婉,你的喜怒哀乐都瞒不过额娘的,”待她们掩上门,慈文沉默了须臾,终是揽着嬿婉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身边,注视着她的眼眸平静地说道:“额娘知道,皇后这个决定让你惊慌、畏惧甚至愤怒,因为你从小到大最不愿接受的就是像寻常女子那般循规蹈矩地成婚生子。而皇后这无意的一举,本已是戳了你的心窝,再加上你如今心有所属,正时不时为没有定数的将来而忧惧不安,二者相加更是不能承受的苦痛。所以额娘不必问你,就知你这一刻的内心所想大致是什么,你也无需再瞒着额娘了。”

“是,我不喜欢、不情愿也不接受那所谓教习嬷嬷的指导,我虽然还没有亲耳听到对方怎么说,但光是想象我就躁狂得想倾覆一切,想撕了那些喋喋不休试图规训我的嘴。”眼见额娘全然猜中了自己的内心世界,嬿婉也不再迟疑了,掩住自己的面孔发泄似的咬牙切齿道。

“当然,嬿婉可以不听,日子该怎么过还是取决于你自己的,”慈文抚触着她的脊背,耐心地等她颔首叹了口气,也渐渐平复情绪后才接着道:“但是额娘想着…你最为难过的还是那个你确实喜欢得无可复加,性情容貌也当真与你很相配的人吧?”

“是…额娘也觉得他与我相配啊…”自己的声音犹似虚浮于幻空中的梦呓,她喃喃地絮语着。

“嬿婉,你想听实话吗?”额娘没有直言回答她,反而抛下了一个与之似相干又似并无多少关联的问题。

“想。”她垂下头,嗫嚅道。

“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也许正是因为他与你的其他各方面都过于相配了,所以才在身份上有了最致命的缺憾。额娘骨子里其实是个很悲观的人,这三十五年差不多已然过半的人生一路走来,经历的起起伏伏不少,由此明白的是许多年少时无法深刻体悟的道理。命运有时就是一种喜欢捉弄人的恶鬼,当然我们可以去竭力反抗它,但反抗出的结果向最好的一面看也往往不会是大获全胜,最有可能的是反抗十成,得到两三成以至五六成的效力吧。”

额娘的话不无道理,她怔怔地望向前方,心绪似风雾相缠,不知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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