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进忠不喜猪口涎拌羊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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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姐,永寿宫内其实差事不多,你随意帮帮忙就成。”她方才听见额娘已经对鸳姐大致说了些宫内事宜,她便温和地再补充一句。
鸳姐受宠若惊,一个劲儿地应声,又谢了她们的厚待。
最要紧的是鸳姐的吃住怎么办,要不要安排春婵、澜翠和她轮班值夜,嬿婉脑中乱如缠麻,忽然听得春婵开口唤鸳姐随她去瞧瞧殿内的布局。
春婵还对自己使了眼色,嬿婉忙不迭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澜翠此时也缓步走出来了。
“哎呀,鸳姐,你就住在外头的下房里吧,一会儿把你的包袱捧过去,我再抱两床厚被和你日常所需的零碎用品送来。”不能让主子做这个让近侍大宫女睡殿内粗使丫头睡下房的恶人,所以春婵才避了她,只让公主听见。她一面说,还一面偷偷朝公主一瞟,抿了抿嘴示意她勿要说话。
“咱们永寿宫里宫人连你只有三个,主子倒有两位,轮班也轮不过来,所以值夜都是免了的,你夜里就好好休息吧。”打一棒子给一甜枣,春婵见鸳姐往自己和澜翠分别住一间的小卧房瞧了几眼,该是明白了她与两个大宫女吃穿用度不同,便适时地开口道出好处。
“是,奴婢知道了,奴婢都听姑姑您的安排。”鸳姐大概是看懂了春婵的“地位”,谨小慎微地回答道。
春婵耳尖略微一红,嬿婉当即咬了咬唇,把自己一声无厘头的轻笑咽了下去。
“鸳姐,你用过晚膳了吗?”眼见着鸳姐打量了两眼方桌上还未收拾掉的饭菜,嬿婉心下警觉,悄悄走过去遮挡她的视线。
“奴婢用过了…”鸳姐慌忙稍稍垂下脑袋表示恭顺。
这的确是个问题,往后春婵和澜翠都没法和她们同桌共餐了,嬿婉暗自有些丧气,但面上还是滴水不漏地向春婵眨眼努嘴,示意她去搬一旁的杌子。
“鸳姐,咱们这儿不拘在主子之前还是之后填饱肚子,不耽搁伺候就成了。如今添一个你,咱们三人往后就抬一张小桌围着用餐吧,原先我和澜翠都是坐杌子上或是随意往哪儿一搁就对付着吃了。”春婵真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不光嬿婉忍俊不禁,连一度紧绷着的澜翠也有了些许笑意。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让鸳姐信以为真了,连忙道:“奴婢都行的,有劳公主和两位姑姑费心了。”
说来也怪,在眼望着公主和春婵来回“眉目传情”把鸳姐安排停当,终于松懈了心神躺倒在自己的床榻上后,澜翠莫名地有了奇怪的念头,她开始意识到鸳姐似乎顶替了自己这般尴尬的处境,而自己反倒靠近了她们两人,真有几分成为永寿宫一员的架势了。
兴许赵九霄说得没错,的确只是时间和亲疏问题,而且一旦有了比自己更陌生的宫女,就能明显推敲出她们待自己的不同寻常也是发自真情的。她潜意识里不再那么踌躇焦心,也难得地睡了一晚好觉。
进忠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推门进到内务府里。而孙财早已跷着肥腻臃肿还硬堆叠在一起的二郎腿在等他了,一见他登门,就眉开眼笑地引他进入摆好酒菜的内室。
“孙爷,我今儿忘了与打饭的散差太监说,让他们别备我的晚膳了。这不,他们还是巴巴地送了过来,品类还格外丰盛。我盛情难却多少吃了点,现如今有些吃不下了。”他几乎是一见那铺天盖地的肉菜就犯晕,无可避免地把它们想象成了大彘身上的肥脂流膏,心下又是一股无名火,又是一阵想吐却吐不出的瘀堵,一壁擦着额角的汗珠一壁讪讪地笑言。
“哎呀,忠爷啊忠爷,你又不健硕,多吃点儿又有何妨?你要想壮到咱家这般的块头,还不知得是多少个年头之后的事呢!”显而易见的是,大彘并不觉自己痴肥,反倒以“健硕”二字进行荒谬地粉饰。闻此,他只觉自己汗颜更甚了,又下意识地一遐想自己如大彘所言胖成那副可怖的丑怪模样,莫说是嬿婉要提棍将他痛打出去了,光是他自个儿本身,怕是也要羞愧得恨不能立时撞墙而死。
“我…我不喜健硕,我一个在万岁爷跟前办差跑腿儿的人,要健硕做什么嘛。倒是孙爷您,要健硕些才够威风呢!小太监们一见您堂堂的仪表,简直无一不臣服。”他僵硬着手脚入了座,挤出笑脸与孙财打趣。
“忠爷,吃啊,多吃些,咱家与你说个好玩的事儿。”他勉强咽下些略微清淡的鸡脯和炒时蔬,孙财就蛄蛹了上来,还用塞入自己肥厚的大嘴后沾满了晶莹欲滴的口涎的筷子叉了一大块肥腻流油的炙羊肉捅进了他的碗里。
他装作呛了咳嗽的样子掩住口鼻,险些没当场呕出来,心下欲哭无泪地怀念着秦立,双眼瞪着那块甚至能瞧得猪涎水拉出两条纤长丝线的炙羊肉,一时间简直分不出猪肉和羊肉之间恶心程度的高下。
自己前世再恶心嬿婉,应该也不至于如此,他不禁对冥冥之中这道以牙还牙惩罚的严谨性产生了深重的怀疑,几乎是青白着脸略微将面前那只全染上了猪涎水的碗推远了几寸,就坡下驴地垂首顺势道:“我在养心殿里确实蛮无趣的,孙爷快给我讲讲新鲜事儿吧。”
“诶呦,咱家讲归讲,忠爷你吃归吃嘛!”大彘并未接受这一座他几欲当场栽倒的情况下勉强造出的坡,又以肥蹄将那只被推远的碗拢了过来,“哐”地一声摆在进忠眼皮底下。
他惊慌失措地望着焦黄的肥羊肉上那条口涎震荡了一下,毫不夸张地说,涎水混着油珠仅差几寸就要溅到他的鼻尖上了。强忍着抱头鼠窜的冲动,他攥紧了自己袖边憋出笑面道:“孙爷,我真有些吃不下了,而且我不太能吃得惯羊肉…要不…要不就算了?”
若嬿婉能回忆起从前,自己可否有机会问她一声自己前世让她感到的嫌恶有没有到口涎拌羊肉这种难以言喻的地步,他恍惚着忿忿地想。不过,他旋即又醒悟过来她对自己的爱意和她拥有完整的记忆实在不可共存。
不待他有引申着伤春悲秋的机会,事实上他也无一丝黯然,脑中飘浮的皆是万一她比较下来觉着大彘的恶心更胜一筹,反倒对他心平气和了许多,会是如何地令他遂愿如意。孙财忽地嬉皮笑脸道:“咱家懂,咱家都懂,忠爷在万岁爷眼前当差,最怕的就是身上出异味儿,羊肉虽鲜美但也有膻气,忠爷谨慎得很,所以才享不了这福份喽!”
“是是是,我一向谨慎惯了,就不吃了哈。”只要能从猪口涎下逃脱,要他胡乱认什么他都情愿了。忙不迭收回思绪,他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视线尽可能避开那块不忍直视的羊肉。
“这样吧,咱们喝点小酒,你边喝咱家边讲闲事给你听。”孙财终于收回了时不时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蹄髈,起身去斟酒了。他趁机把碗彻底推离自己眼前,假装有兴致地连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