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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他不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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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待她勉强敛了大半的笑意,他适时讨好着开口,不曾想嬿婉直接把他的心思补足成了一整句:“以后咱们约定好了,我不再在有旁人或你不方便时随意给你吃东西,但你若真的饿了也可以设法告诉我,反正咱们商量着来。”

“臣就是这个意思。”似乎有点儿拗口,他思忖了一瞬,自己把自己逗得忍俊不禁,却仍照着从前的样子睁圆眼睛笑出了一对浅浅的笑靥望着她。

“对了,说到簪子…我和额娘的那两支你是怎么弄回来的?”她被进忠盈笑的眸子盯得心嗵嗵直跳,随口问道。

“那真是机缘巧合了,臣见保春托人带出宫去变卖后不久,恰好在休沐外出时碰见了有间当铺在售卖它,这才顺理成章赎了回来。”他一五一十地解释道。

“我就说吧,我俩之间的缘分剪不断理还乱,连小小发簪都能物归原主,更别提其他的了…”她向进忠一挤眼睛,终于引出了预想中必要对他说的那一句:“我赏你的那颗金锭子就当作谢礼了,反正金锭都长得差不离的样儿,别人也抓不到是我赠你的证据,你可不许还回来。”

其实他的确有想过寻一个适当的机遇把那颗金锭再不动声色地退还给嬿婉,但如今见她说得斩钉截铁,加之自己暗地里隐隐也存有私藏她亲手赐的金锭的邪念,他遂顺理成章地作罢了。

“自然,臣听嬿婉的。”他又无端地露出了一丝餍足的神色,视线紧紧追随着嬿婉的美目不放。

这一回的协商竟出乎意料地顺利,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懵了片刻,才毅然把原本备好的言辞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若你不愿意拿它当谢礼的话,就干脆当作我给额驸下的聘礼好了。”

“那臣的身价也不过尔尔嘛,价廉物…不美。”他立即摇首叹息,耷拉着脑袋委屈地嘀咕着,嬿婉闻此一拍软榻喝道:“美,怎么不美,美得骇我一跳窜上房梁去了!”

那大抵是真的很“美”了,他笑得厉害,唇边的蜜渍就渐有淌下来的趋势。可他鉴貌辨色之下觉着嬿婉兴许还真喜欢自己这挂了“嘴彩”的模样,遂略微仰首,赶紧尽可能地恢复恭肃的仪态。

“别这么严肃嘛,”嬿婉用手肘轻轻一搡他,大喇喇出言:“额驸近日有碰到什么趣事儿么?我说话说累了,换你多说几句。”

“趣事?趣事不见得有,让臣火冒三丈的事儿倒是有一桩不大不小的。”他旋即想到膳房里王蟾端菜的那一日,决意要向嬿婉倾诉一番。当然,最终目的是使出浑身解数逗她开心,顺带着坦白告诉她王蟾的自我锤炼。

“哦?是和蟾哥哥有关,还是和财哥哥有关?”嬿婉问得还真是巧了,他险些先她一步大笑,但还是暂且忍着,作沉思状道:“不瞒你说,都有些关联,但还是与那只小蛤蟆关联更大些。”

“臣与御前的同僚们去膳房围坐会食,菜品是由几个膳房小太监轮流呈上的,王蟾也在其列。他想引起臣的注意,就挖空心思想了个一鸣惊人的损招,特意端了一只足斤足两肥大无比的卤猪头,毕恭毕敬地摆在臣的眼前,还欲盖弥彰地把猪头偏开寸许,让他此举看起来好像是个巧合一般。嬿婉知道臣当时有多惊慌失措么?那卤猪头像什么不好,偏生还真像孙大彘,脸肉龇在两旁垂着,肉鼻头朝天翘着,又歪又厚的嘴巴半翻半咧着。它直勾勾望着臣,臣也心如死灰地望着它,它底下的卤汁还黑黢黢油腻腻的,真跟孙财的臭汗差不多。别说下筷品鉴了,光是与它面面相觑,臣就只觉自己的双目受到了创巨痛深的侮辱。王蟾的‘孝敬’真可谓惊天地泣鬼神,臣心力交瘁,断然承受不起。”

他一壁说,嬿婉一壁由扬唇莞尔逐渐转至不羁的狂笑。笑至最后,她早已没了一丝一毫的克制力,岔了气歪倒在进忠身上还胡乱地捶打他的腿。

“然后呢?然后你就这么放过你的小蛤蟆了?”她勉强问出一句连贯的话。

“关键是他还有下一步动作呐,他一手端一只滚烫的汤盅,次第给我们上乌鸡汤。”他想着一会儿要告诉她王蟾的上进,遂收了笑,语气也平和了不少。

“不过说实话,他临上到臣那一盅时,臣见了那盅里冒出的热气隐觉非常不妙,就好似见了屠刀的牲畜一般双股战战几欲溃逃离席,当然,最后还是没真跑。”他说着说着,便又不可遏止地开始谐谑。

“怎回事?你不是很能跑么?见了我就跑,见了王蟾的热汤就乖乖的,这是什么缘故?”嬿婉将腿抬起,模仿出他方才下意识从软榻边上往外跨的动作取笑他。

进忠大窘,加之想到自己中了她的套误以为她要以唇渡食更是羞愤无比,狠狠一拍自己的脑门胡乱解释道:“那是宴席…臣又叫又跳地奔窜有辱斯文!”

“那万一王蟾是想对你谋财害命呢?你也傻愣着不跑?啧啧,真迂腐,为了仪度端方连命都可以不要…”“他不敢!”嬿婉拐着话音的调笑激起了他并不太美好的回忆,但旋即又被如今一团和乐的氛围所影响,将苦恼的往事抛了个干净,尤其是再度听到“迂腐”二字时他更是哭笑不得,本能地嚷嚷着反驳道。

自己帮王蟾说话怎么跟她曾经帮凌云彻似的,他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不对,越发无地自容地摆手不止,又扶额意有所指地笑着道:“也不是…哪日王蟾真想勒死臣,臣拔腿就跑也是白搭,天灾人祸皆躲不过呢。”

她是半点都不信,平日里可以任意将不善者骂作杂种的进忠会因想要秉持所谓的礼节而不敢避让。她盈着一抹好不容易才伺机报复到进忠的笑意,不由分说就给他下了定论:“亏你好意思说我在王蟾面前挨了左脸一巴掌后又巴巴地递出右脸,我瞧你有过之而无不及呢,左脸被你豢养的蛤蟆抽得肿了三尺高,还愁蛤蟆手疼没法把你另半张脸打对称。都已被他端来的猪头肉猥亵了眼睛,见了他再凑近,分明有无数种法子可推脱暂时离席,哪怕说你忍不住想出恭都比愣着不动好,可你偏偏就选了最笨的以不变应万变,叫我说你什么好?”

“不不不,其实王蟾他后来…”“你就承认吧,你潜意识里确实很喜欢和王蟾在一起相处,虽然我暂且还看不明白这小小王蟾为何会让你如此留恋,甚至愿意竭尽所能改变自己的性子去包容他,但我猜测么…兴许是王蟾的憨厚可爱令你回想起从前曾有过的一段愉悦的人生了?又或是王蟾性子里的某个点儿戳中你难以忘怀的一场经历了?还有种不太大的可能性,王蟾的笨拙可能让你忆起初入宫闱的自己了,你想帮一帮曾经相当无助的那个孩子,这才动了些恻隐之心,但如果没有以上那两点,又不能解释为何你单帮王蟾不帮旁人。我思来想去只有前二者为主这般情况,你对他一见如故又为他屡屡破例才说得通。当然你别惶恐,我不想刨根究底,与谁结交是你的自由,你素日里过得开心就好了。”她轻声说着,到后来已是愈来愈温柔,还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

不得不说,嬿婉的猜想准得惊人,也像是把他一直不愿承认的自己性格里鲜有的真正和善的一面刨出来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但说到底,这一面似乎也是因她的存在而渐渐形成的,他干笑了一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应道:“是,有时臣对自己有些认识不清,也误以为嬿婉对臣的认识也不会比臣对自己的认识更深几分。但事实证明似乎也不尽然,嬿婉的直觉往往都准得可怖,臣要预备着重新认识嬿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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