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蓝汐的新生（1/2）

夏意渐浓，御花园的蝉鸣初起，尚带着几分试探的清脆。

玄武殿深处的静室里，日复一日的药香、琴音与无声的期盼，终于在一个午后，凝结成一声微不可闻的嘤咛。

榻上之人，长睫如被晨露惊扰的蝶翼，轻轻一颤。守在床边正以温毛巾为她擦拭手指的上官圆，动作骤然僵住。

紧接着，她的睫毛又是一颤。还有，那双紧闭了仿佛亘古的眼帘，在午后斜照的暖阳里，吃力地、缓慢地，掀起一道缝隙。

琥珀色的瞳仁，蒙着厚厚的水雾，茫然地映出素色帐顶的暗纹，空洞得令人揪心。

上官圆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唯恐惊碎了小姨这脆弱如琉璃的苏醒。

那琥珀色的眸子，极其缓慢地转动着，终于对上床边这张写满震惊与狂喜的年轻脸庞。

她的目光空洞依旧，却似乎被这生动的表情吸引了，停留了片刻。干裂灰白的唇瓣，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太……太医！”

上官圆猛地回神，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嘶哑变调，“快！禀报父皇母后！蓝汐小姨醒了！”玄武殿内外，瞬间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席卷。

飞云霄扔下议事的群臣，袍袖带风疾步奔来。汤圆正在佛前为蓝汐和景凰祈福，闻讯时，手中的沉香佛珠猝然断裂，檀木珠子滚落一地，她也顾不得许多，赤着脚便向外奔去，被婵女兰心急急拉住，这才胡乱套上丝履。

静室门口，已聚满了宫人，大家都在帝后到来的瞬间，肃然无声，只留下太医急促却有条不紊的低语。

飞云霄揽住浑身发颤、泪流满面的汤圆，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所有闲杂人等立刻悄然退至外间。

太医诊视完毕，躬身回禀：“陛下，娘娘，蓝汐姑娘脉象虽虚，然根基已稳，生机确然回转！只是昏睡过久，神智记忆恐需时日慢慢复苏调养……”

飞云霄微微颔首，挥手让太医去开方子。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人儿泪眼滂沱、几乎站立不住的模样，手臂紧了紧，低沉的嗓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圆圆，她醒了，去看看她，慢些。”

汤圆用力点头，拭去满脸泪水，在飞云霄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那张承载了太多痛苦与等待的床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悸动的心尖上。好奇，疼惜，还有一丝面对这张与自己如此肖似、命运却截然不同的脸庞时，无法言喻的酸楚与悸动。

她在榻边站定，缓缓俯身。

四目相对。

没有预想中的血脉沸腾，没有记忆洪流的冲击。蓝汐只是怔怔地望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初醒的茫然与陌生，像一只误入人间的幼鹿，警惕又无助。然而，在这片茫然的深处，汤圆却捕捉到了一点微弱的、奇异的亮光——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吸引，仿佛在无尽的黑暗长夜里独自跋涉的旅人，陡然望见了天际第一颗星辰，虽遥远，却是指引。

蓝汐的嘴唇又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显得十分费力。终于，一丝微弱到几不可闻，却异常清晰的音节，从她干裂的唇间逸出：

“阿……姐……？”

声音轻如蚊蚋，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汤圆的心上。

不是基于血缘的记忆苏醒，不是身份确认的宣告。这声“阿姐”，更像是一种雏鸟破壳后，对第一眼所见温暖光亮的本能依恋，是一个被剥夺了所有过往、连自我都几乎被抹去的灵魂，在重新感知这个世界时，对这份毫无保留的关怀与牵引，最直接、最纯粹的情感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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