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睡不着的夜猫子(168)(1/1)
阳光渐渐爬高,院角的石井边凝着的薄冰融了大半,水珠顺着石井栏的纹路往下滴,敲在青石板上,叮咚作响,像敲着细碎的铜铃。豆子见雪水融了不少,便取了只木盆,到井边打了半盆温水,又拿了块粗布,走到廊下擦拭那只刚雕好的竹盒。竹面被擦得油亮,浅黄的楠竹纹理愈发清晰,梅枝钮扣的纹路里还留着淡淡的竹香,豆子擦得仔细,指尖抚过雕花处,软乎乎的锦缎衬着竹盒,倒像是把这冬日的温柔都收了进去。
阿砚瞧着她这般珍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索性将刻刀搁在竹凳上,起身去厨房取了截新砍的毛竹,打算给小姑娘雕那只兔子花瓶。他蹲在院中的空地上,用柴刀将毛竹截成短段,又用刨子细细刨去外层的青篾,竹屑纷飞,落在雪地上,白绿相间,像撒了把碎玉。小姑娘凑在他身边,蹲在雪地里看他忙活,小手时不时去拈片竹屑,又怕被阿砚说,便偷偷攥在手里,塞进口袋里,鼓着腮帮子,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竹段。
苏先生坐在廊下,将那本泛黄的诗卷重新翻开,目光落在“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字句上,耳边是阿砚刨竹的沙沙声,小姑娘的小声嘀咕,还有豆子擦竹盒时布巾摩挲的轻响,倒觉得这诗句里的意趣,竟不如眼前的人间烟火来得真切。他抬手端起桌上的梅香雪茶,茶汤还温着,梅香混着竹香飘进鼻间,他抿了一口,只觉得这小院里的时光,慢得像檐角融化的雪水,悠悠然,却又满得要溢出来。
青禾闲来无事,便拿了把扫帚,将院中的积雪扫到墙角,堆成个小小的雪堆,小姑娘瞧见了,立刻丢下阿砚,跑到青禾身边,吵着要堆个雪兔子,和阿砚雕的花瓶配成一对。青禾无奈,只得依着她,用手将雪团捏成兔子的身子,又寻了两颗黑枣做眼睛,一截红绳做嘴,小姑娘则跑到梅树下,折了根细梅枝,插在雪兔子头顶当耳朵,歪歪扭扭的,倒也憨态可掬。
豆子擦完竹盒,走到院边看他们堆雪兔,忽然想起前日晒在檐下的梅酱,便转身进了厨房,掀开陶瓮的盖子,里面的梅酱红亮诱人,裹着冰糖的甜香。她取了只白瓷碟,挖了两勺梅酱,又切了块蒸软的米糕,蘸着梅酱递给凑过来的小姑娘:“尝尝这个梅酱米糕,甜滋滋的,解解雪地里的寒气。”小姑娘咬了一大口,米糕的软糯混着梅酱的酸甜,在嘴里化开,立刻眯起眼睛,含糊道:“豆子姐姐做的,比巷口卖的糖葫芦还好吃。”
阿砚这时已将兔子花瓶的粗坯雕好,拿着砂纸细细打磨瓶身,竹瓶的轮廓圆润,兔耳耷拉着,憨态十足。他打磨完,递给小姑娘,小姑娘立刻接过去,小跑到石井边上,小心翼翼地舀了点融雪水倒进瓶里,又将那枝腊梅给插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