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万民糖业始开封(一)(2/2)
和四位大哥全家老小。
及南阳来的好汉们。
怀里揣着近两万两银票。
百余号人离开郑府,浩浩荡荡走在开封的大街上。
郑家。
一下子就空了。
郑启稹看着满院残羹宴席,空荡屋舍,第一时间的想法竟不是恨。
而是狠狠松了口气。
好累啊。
他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觉。
·
圆月高悬。
银光洗过的长街空旷寂寥,只回荡着百余暂时无家可归之人的脚步声。
夜风捎来些许凉意,但没人觉得冷。
老崔氏神情恍惚。
陈氏把闺女崔璎紧紧抱在怀里。
崔伯山、崔仲渊脚步发飘。
裴坚尚在回味“岘弟为我干翻全世界”的那一幕,嘴角咧到耳后根。
苏祈心中默念“千里共婵娟”。
严思远、齐怀明几人跟在最后方,压低声音振奋崇拜议论“牛逼”、“还有谁”。
崔岘走在最前方。
少年郎脊背笔挺。
夜风鼓起他宽大的衣袍。
月光将他本就修长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没有人说话。
这一夜,接二连三的震撼不带停顿,一件、又一件砸来。
砸的众人现在仍需要时间平复。
但,事实证明,跟着崔岘,你根本没有时间平复心情。
他总能寥寥数语,便让你热血冲顶、心神激荡。
走在最前方的崔岘倏然转身回头。
他面向众人,展开双袖,倒退着悠哉悠哉继续前行。
脸上尽是张扬肆意的神采。
他性格向来沉稳,很少有这般情绪外放、近乎疏狂的时刻。
因此,众人都惊讶看过来。
崔岘的目光,从祖母、阿妹、母亲、父亲、兄弟、吴夫子、苏祈等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
而后粲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清晰地荡进每个人耳中:
“各位,还记得吗——”
“我们先前,聊过的梦想。”
众人闻言,表情齐齐怔愣住。
胸膛里揣着的那颗心,正不合时宜地、怦怦地撞着肋骨,撞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种奇异的、滚烫的明悟,正随着脚步,在每个人心里破土疯长。
那些曾被深藏、此刻却无比清晰的,带着各自姓名与温度的——
梦想,在铮然震颤。
神奇的是,关于“梦想”这个话题,崔岘曾和两拨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聊过。
一次是五年前,在南阳崔家。
当时大家聊得是,十年后,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一次是这年夏天,在开封崔家。
当时大家聊得是,愿海晏河清,盛世太平。
而现在。
崔岘一句话,点燃了两拨人心中的热血。
梦与梦,在此刻叮叮当当地碰在了一起。
老崔氏看向两个儿子、两个儿媳。
裴坚、李鹤聿、崔钰互相捶了捶肩膀。
苏祈、何旭、严思远互相对视。
记得啊,他们当然记得!
所以今夜,“闪耀开封”的不仅仅是崔岘一人。
还有他们这帮,暂时并未被注意到,但却“怀揣梦想灿灿发光”的一群人。
……对吗?
对的!
崔岘眼中光华流转,比星河更亮。
他看着众人,轻笑道:“曾经,那些只是梦,遥远得不知从何而起。”
“但此刻——”
“路已在脚下。”
“自今夜开始,我们把梦,走成了现实。”
“我们要掀起的,不止是糖业的变革。”
“更是让千万人能挺直腰杆、有滋有味活着的——”
“活法的变革。”
“甜的,将不止是糖。”
“亮的,将不止是灯。”
“我们要让往后的日子,有新的滋味,有真正的光亮。”
最后。
他止住脚步,向着他的亲朋、师长、兄弟们。
向着眼前百颗灼热的心,伸出手,笑的格外绚烂:
“那么——”
“诸位,敢不敢与我一起。”
“把这个梦,亲手变成……脚下的路?”
夜风屏息。
寂静中,唯有百人胸膛里,惊雷滚动。
崔岘这番话说得实在太烫、太满。
像一壶烧到极致的酒,当头浇下。
众人只觉得气血上涌,脸上发烫,喉头哽着千言万语,一时竟都失了声。
就在这极致的静默快要撑破的瞬间——
“岘弟!”
一声高亢的呼喊自人群后炸开,只见高奇排众而出,脸色涨得通红:“别再打鸡血了!受不了了!”
“你就直说,怎么干?我高奇第一个,刀山火海都跟你!”
他话音未落。
另一道人影已如旋风般卷到近前,一把勒住了裴坚的脖子,咬牙道:“该死,你真该死啊裴坚!”
“趁着我和高奇不在,你在宴会上独占鳌头是吧?我庄瑾怎么会有你这样无耻的兄弟!”
正热血上头的裴坚“无耻”哈哈得意大笑。
这突如其来的笑闹,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那几乎要凝滞的、过于浓烈的情感。
众人先是一愣。
随即,“轰”地一声。
压抑许久的激动、热血、豪情,混着笑意,彻底爆发开来。
有人哈哈大笑。
有人用力跺脚。
有人与身旁同伴狠狠互捶肩膀。
老崔氏摇头笑骂“这群皮猴”。
林氏与陈氏相视,眼中闪着泪光。
严思远几人更是又跳又叫。
最后不知谁先起的头,大家齐齐昂扬响应。
“敢!怎么不敢!”
“跟着岘哥儿走!”
“把梦走成路!”
今夜,他们甚至连“家”都没有。
却昂扬挺胸,敢为梦想而战。
喧嚣沸腾中,崔岘看着眼前众人。
他脸上那肆意飞扬的神采,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温柔的笑意。
“好。”
崔岘只说了一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力。
然后,他转过身,再次面向那条通往未知,却也必然终将辉煌的前路。
“那就——”
“一起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