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新来的转校生听说从山区考来的看她的书包好旧(1/2)
透光教室
第一章转校生
九月,梧桐叶开始泛黄的时节,林墨转学到了城西的第七中学。
校门是八十年代建的,水泥门柱上“第七中学”四个字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林墨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一个磨破了角的书包,低头跟在班主任身后。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走廊两侧的窗户里射出来,像细密的针。
“这就是新来的转校生?”
“听说从山区考来的……”
“看她的书包,好旧。”
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进耳朵。林墨把头埋得更低。从西南小县城到这座省会城市,一千三百公里,三天两夜的绿皮火车。车窗外的风景从层叠的青山变成一望无际的平原,再到眼前这片水泥丛林。她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关节发白。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林墨同学,从今天起和大家一起学习。”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温和,“林墨,你坐到靠窗那个空位。”
林墨抬起头,看见了那个位置——倒数第二排,挨着窗。窗外是操场,更远处是城市的轮廓线。她快步走过去,尽量不让那双开了胶的帆布鞋发出太大的声响。
同桌是个扎马尾的女生,正低头在课桌下偷偷看小说。看见林墨,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把摊在两人中间的书本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我叫王悦。”她小声说。
“林墨。”
“你名字真好听。”
林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书包放进桌肚。桌板上有用小刀刻的痕迹,深深浅浅,写着“早”、“累”、“烦”,还有一个“恨”字被涂改液覆盖了,但依然能看出轮廓。她轻轻摸了摸那些字痕,像触摸某种疼痛的化石。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是语文课。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老师,姓周,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却很有神。她放下教案,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林墨身上。
“今天我们讲《师说》。”周老师翻开书,“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林墨翻开课本,找到那一页。书是旧的,封面上有前一个主人的名字——“陈晓”。书页边缘已经发黄卷曲,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着笔记。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突然有些恍惚。在家乡那所只有三间教室的学校里,课本是几个年级共用的,传了不知道多少届,纸页薄得像蝉翼,一翻就可能碎掉。
“林墨同学。”
她猛地回神,发现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你来翻译一下第一段。”周老师说。
林墨站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书页。她能感觉到心跳在加速,血液涌上脸颊。教室里安静极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古代求学的人……一定有老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老师,是用来传授道理、教授学业、解答疑惑的……”
“很好。”周老师点点头,示意她坐下,“字面翻译准确。但更重要的是理解其内涵——什么是道?什么是业?什么是惑?”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周老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道,是道理,是规律,是做人做事的准则。业,是知识,是技能,是生存于世的本领。惑,是困惑,是迷茫,是人生路上那些看不清的岔路口。”
她顿了顿,目光又一次投向林墨:“而老师,就是那个在岔路口举着火把的人。不一定能告诉你该往哪条路走,但至少能让你看清,每条路上都有些什么。”
林墨怔怔地望着讲台上的周老师。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恰好落在老师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那一刻,她想起了家乡的张老师——那个在村小教了三十年书,最后因为学校撤并不得不离开,临行前把所有的书都留给了学生的老人。
“林墨,你来说说,你的老师教过你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周老师忽然问道。
教室里响起一片窸窣声。林墨能感觉到同学们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漫不经心。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我以前的张老师说……”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读书不是为了离开家乡,而是为了更好地回去。”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某个角落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
周老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评判,只有等待。
林墨鼓起勇气继续说:“他说,我们那儿穷,不是因为土地不长庄稼,是因为土地长不出想法。读书,就是要在心里种下想法的种子。等种子发芽了,开花了,家乡就不会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说完这些,她几乎是立刻坐下了,脸颊发烫。完了,她想,说这些干什么,他们肯定觉得又土又傻。
但周老师却笑了。那笑容很淡,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种下想法的种子——说得好。这也许就是‘传道’最朴素的诠释。”
下课铃响了。
同学们像出笼的鸟,呼啦啦涌出教室。林墨坐在位置上没动,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铁皮铅笔盒——那是张老师临走前送她的,上面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漆已经斑驳了。
“嘿,你刚才说得挺好的。”
林墨抬起头,是同桌王悦。她已经把小说收起来了,正托着腮看她。
“真的?”
“嗯。比背那些标准答案强多了。”王悦说,“周老师可少夸人。上次李超把《师说》全篇背下来了,她只说‘记性不错’。”
林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低头摆弄着铅笔盒。
“你是从哪儿转来的啊?”王悦问。
“云岭县。”
“那在哪儿?”
“西南,大山里。”
王悦的眼睛亮了:“大山里?是不是有瀑布,有猴子,有那种特别特别蓝的天?”
林墨想了想家乡灰扑扑的山和永远散不去的雾,还有那条因为开矿变成黄褐色的河,轻轻摇了摇头:“我们那儿……和电视里不太一样。”
“哦。”王悦显然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你们学校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让林墨陷入了沉默。她想起那三间土坯房,漏雨的屋顶,冬天要自己上山捡柴生火的炉子,还有那面每天早上都要对着升起的、褪了色的红旗。但她最终只是说:“很小,人很少。”
“那多好啊!”王悦夸张地叹了口气,“咱们学校三千多人,挤死了。你以前班上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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