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满西楼誓同心(1/2)
规划局宿舍区朱文沁家楼下。
江春生从围墙边的车棚里推出那辆“小凤凰”自行车,车轮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朱文沁小心翼翼地将两盒月饼和一袋苹果分别挂在自行车两边的车把上,又仔细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不会互相碰撞。
“春哥,我们走吧。”她轻声说,月光照在她微微仰起的脸上,眼眸里映着满月的光华。
江春生点点头,推着自行车走出宿舍区大门。朱文沁很自然地走在他身侧,两人的影子在柏油路面上拉得很长,时而重叠在一起,仿佛本就该如此。
夜空中,一轮圆月高悬,皎洁如银盘。中秋的月亮总是格外圆满明亮,像是要把积蓄了一年的光华都在这一夜倾泻出来。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县城的街道、房屋、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月亮周围,几颗稀疏的星子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为这轮明月点缀的碎钻。
已是晚上九点多钟,因团圆节的原因,街上的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道路两旁的人家里,大多还亮着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时而可以看见屋内人的身影;也有在阳台上赏月谈天的剪影。电视机的声音、谈笑声、孩子的玩闹声隐约传来,与这宁静的月色交织成一幅人间夜话的画卷。
两人骑行在环城北路上。夜风微凉,带着桂花的甜香——不知是谁家院里的桂花开了。朱文沁的长发被风轻轻吹起,她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刻。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江春生忽然想起什么,车速慢了下来:“文沁,我们先拐去一趟‘永春实业’吧。”
“去公司?”朱文沁侧过头,月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的自行车昨晚放在厂里了,得骑回家。而且,”江春生顿了顿,“田叔和李叔今晚在厂里值班,过节也不能回家。我想给他们送两盒月饼,问候一下。”
朱文沁的眼睛亮了起来:“应该的!两位大叔对咱们公司这么上心,过节还守着。那我们去买月饼吧?”
“前面副食店应该还没关门。”
果然,转过街角,一家副食店的卷帘门还半开着,透出暖黄的灯光。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哟,两位要买什么?”大婶揉揉眼睛。
“大婶,拿两盒好点的月饼。”江春生说。
大婶从货架上取下两盒漂亮包装的月饼,上面印着红色的“中秋佳节特制”字样。
江春生付了钱,接过月饼。大婶看了看他和朱文沁,笑眯眯地说:“小两口这是去赏月啊?今晚月亮真好。一点云彩都没有。”
江春生笑着应了声:“是啊,大婶也中秋快乐。”
出了副食店,两人改道往环城南路方向骑去。月光把前路照得亮堂堂的,几乎不需要路灯。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个宁静的夜晚伴奏。
“永春实业”的厂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门口的一排门面房都关着门,也没有灯光,只有大门口的值班室里透出灯光,像是黑暗中的一座灯塔。
江春生在大门洞边停好自行车,轻轻敲了敲值班室的窗户。田叔正戴着老花镜,凑在台灯下看报纸,闻声抬起头来。看见是江春生和朱文沁,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赶忙起身出来开门。
“春生!小朱,你们俩这么晚怎么来了?”田叔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李德顺正靠在椅子上听收音机里的戏曲,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小小的值班室里回荡。他也连忙站起来,顺手关掉了收音机。
“田叔、李叔,中秋节快乐!”江春生走进值班室,将两盒月饼放在桌上,“一点心意,你们值班辛苦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田叔连连摆手,但眼角的皱纹却笑得挤在了一起,“你们年轻人过节,还惦记着我们两个老头子。”
值班室不算小,约莫十七八个平方。靠墙摆着两张单人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一张旧办公桌上放着热水瓶、茶杯和那台半导体收音机。墙上挂着值班记录本和一本挂历,整个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可见两位老人对这份工作的用心。
江春生看着两位尽心尽职的长辈,心怀内疚:“田叔、李叔,自从您两位来到了厂里,就从来还没有休息过一天,家里一点都不顾了,真是辛苦了。要不节后,您两位就自由安排,轮换着休息休息。”
田叔笑着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这工作我们干着也习惯了,和休息没什么两样,再说了,厂区这么大,还没有恢复生产,需要天天有人看着。”李德顺也在一旁点头:“是啊,春生,我们帮你们把厂子看好,你们把公司经营好了,我们跟着也有盼头。”
江春生心里一阵感动,接着说:“以后公司一定会发展好的,不会让你们白辛苦。”说完,他话锋一转,田叔,我进去拿一下自行车。
“我帮你去推过来。”李德顺说着转身就要往厂内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江春生拉住李德顺,快步朝厂内办公楼走去。
江春生在厂内骑着自行车回到厂门口,刚下车,就听老田开玩笑般的说道:“春生啊,你这‘老永久’,应该还是当初你在基层社工作时的那一辆吧。你这车啊,跟你的人一样,都是劳碌命。整天东奔西忙的。”田叔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道,“听说渡口工程要进场了吧?你可得注意身体,别太拼了。我看你昨天,眼睛
李德顺也点头:“年轻人拼事业是好事,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呢。”
江春生心头一暖:“田叔李叔放心,我心里有数。等前面租我们门面的饭店开业了,我请你们喝酒。试试他们的口味。”
“好好好,那我们可记着了!”田叔哈哈笑起来。
又寒暄了几句,江春生和朱文沁才告辞离开。
两人各骑一辆自行车,行驶到了厂大门口环城南路的对面,回头望去,田叔和李德顺还站在门面房的大门洞口,朝他们挥手。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使两位老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温暖,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车轮再次碾过寂静的街道。朱文沁忽然轻声说:“春哥,田叔和李叔真像家里的长辈。”
“是啊,”江春生感慨道,“有他们两人在这里帮我们守着公司的工厂,我们放心。”
“你对他们好,他们也对你好。”朱文沁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将心比心,这就是你常说的。”
江春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清澈。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不仅要做好工程,要经营好公司,更要给身边这些人,尤其是给文沁,一个安稳的未来。
到了自家楼下,江春生停好两辆自行车,锁好。朱文沁已经提着月饼和水果等在单元门口了。
三楼的家门竟然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和电视的声音。推门进去,客厅里正播着中秋晚会,歌手在唱《十五的月亮》,悠扬的旋律回荡在房间里。
江永健和徐彩珠坐在沙发上,看见两人进来,都笑着站起身。
“叔叔阿姨,中秋节快乐!”朱文沁将手里的礼品递过去,脸上是温婉的笑容。
“文沁来了!快坐快坐。”徐彩珠接过东西,拉着朱文沁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上下打量着,“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衬你肤色。”
朱文沁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碎花衬衫,下身是深蓝色的裤子,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大方。被徐彩珠这么一夸,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阿姨。”
江永健拿起茶几上早就准备好月饼盒,拿出月饼分给大家。月饼是交通局发的广式月饼,油光锃亮,看着就诱人。他递给朱文沁一块蛋黄莲蓉的:“文沁尝尝这个,你阿姨说你爱吃带蛋黄的。”
“谢谢叔叔。”朱文沁接过月饼,小心地咬了一口,甜香顿时在口中化开。
电视里,晚会节目一个接一个。相声演员在说关于中秋团圆的段子,逗得观众哈哈大笑。徐彩珠一边看一边说:“今年晚会办得不错,比去年热闹。”
江春生吃着月饼,心里却还在想着明天进场的事。搅拌机、电缆线、工棚材料……这些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忽然,他听见母亲问:
“春生、文沁,你们俩的事……你们有什么想法啊?是怎么考虑的啊?”
江春生回过神来,和朱文沁对视一眼。朱文沁的脸颊微微泛红,低头小口吃着月饼,没有接话。
江春生故意装糊涂:“您要我们考虑什么啊?”
江永健难得地接话道:“春生啊,你和文沁都谈了两年多了吧。感情稳定,工作也稳定。明年你就二十三了,是不是该把婚事提上日程了?”
这话一出,江春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父亲——江永健平时话不多,尤其是在儿女婚事上,从来都是“你们年轻人自己决定”的态度。而且还不主张自己早婚,今天这是怎么了?事出反常。
徐彩珠在一旁附和:“我看啊,明年八八年可是特好的年号,你们可以在年初先去把证领了,明年下半年再选个合适的时候办婚事。这样你们也好把心思一心一意放在工作上,成了家,心就定了。”
这话说到朱文沁心坎里去了。她脸颊更红,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月饼的油纸包装,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偷偷抬眼看了江春生一眼,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羞涩。
江春生看看父母,又看看朱文沁,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起昨晚自己对文沁说的“明年五月我们就去民政局拿证”,那是情到深处的承诺。可是当父母真的把这事摆到台面上来说时,他才意识到,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而且,他还有实际困难没有解决——房子。他现在还和父母住在一起,虽然家里有三间房,但妹妹春燕的房间是留给妹妹回家住的。如果结婚,总不能让文沁和自己挤在那间十几平米的小卧室里吧?
更关键的是,父亲的态度转变太突然了。以前总说自己还小,结婚要到二十五岁以后再考虑,今晚怎么突然转风向了?江春生心里画了个问号。
“爸、妈,”江春生斟酌着开口,“这事我和文沁会商量。等渡口工程结束了,我们好好计划一下。”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徐彩珠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江永健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便把话咽了回去。
“好好好,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徐彩珠笑着说,但眼神里明显有些失落,“不过也别拖太久,趁我现在身体还行,可以帮你们带带孩子!”
这话说得朱文沁脸更红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江春生赶紧转移话题:“爸,您局里今年中秋发的什么?”
“老样子,两盒月饼,一箱苹果,还有十斤食用油。”江永健说,“比去年多了一箱苹果。”
“我们银行发了月饼和购物券。”朱文沁也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五十块钱的购物券,能在百货大楼用。”
话题转到节日福利上,气氛重新轻松起来。大家聊着各单位发的过节物品,吐槽着月饼太甜、苹果太大,说说笑笑间,时间悄悄流逝。
电视里的晚会接近尾声,主持人开始说结束语。江永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多了。
“春生,明天你不是还要早起吗?”他说。
江春生点点头:“明天早上七点半,于永斌来接我,去木材公司签仓库租赁协议。”
徐彩珠闻言,立刻站起来:“那你们早点休息。文沁今晚就住这儿吧?春燕的房间我都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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