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华妃殁了(2/2)
温虚末刚誊完“惊悸扰神”的脉案,弟弟温实初就鬼鬼祟祟摸进了他的书房。
“兄长,圣上龙体……”
“安,安得很,吃了三颗安神丸睡得跟……咳,总之无碍。”温虚末打断他,瞥了眼弟弟那藏不住事的脸,“有事快说,无事出去,我这里忙得很,要是太闲,我也不介意你离了太医院,继续给我干活儿。
温虚末扬了扬手里的《药经》威胁道。
温实初讪笑:“别啊兄长”,人却也不肯离去,凑近压低声音:“那……启祥宫中华贵妃的事,兄长可知道点内幕?这病得也太是时候了,跟圣上受惊前后脚……”
看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温虚末就知道这小子又想从这里套消息,去那个甄常在那里献宝。
这小子暗恋人家姑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只可惜人家姑娘一心攀高枝,压根看不上这穷小子。
他笑笑决定认真胡诌些消息,给他玩玩。
“内幕?太医眼里只有脉象病症。”温虚末认真地说,“不过嘛,华贵妃曾身居高处多年,后来几年心气郁结是有的。这人啊,心头一口气不顺,比什么病都厉害。再加上……”
他故意顿了顿,营造神秘感,“久在宫中,难免知些……陈年旧事。这旧事有时候,比郁气还伤身。”
温虚末完全是胡说,反正宫廷中的旧事多得很,管他是什么旧事,都能算是旧事。
他继续道“总之不简单。皇后娘娘都亲自过问,瞧着挺费神。”说完立刻赶人,“行了,就这么多。再问,下回娘再让我给你相看的姑娘,我就告诉她你喜欢半夜蹲墙角听猫叫。”
温实初被这半真半假、连吓带轰的话弄得晕头转向,尤其是最后那个“污蔑”,让他涨红了脸,赶紧溜了。但他牢牢记住了几个关键词:心气郁结、陈年旧事、皇后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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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碎玉轩里边。
甄嬛屏退左右,邀请了同住在碎玉轩的淳儿与沈眉庄来。
温实初带来的“太医内部消息”让她心慌意乱,急需与人“分析分析”。
她将温实初的话修饰了一番,说得更严重些:“……温太医暗示,那华贵妃这病,怕是心头旧怨加上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宫闱旧事,才突然这么凶险。而且,皇后娘娘对此事格外上心,人都憔悴了。”
淳儿是个圆脸活泼的,闻言立刻瞪大眼睛:“旧怨?旧事?我的天……华妃娘娘那脾气,那出身,旧怨肯定不少,但旧事是什么呢?”
“昔日佟佳氏家族显赫,难不成是知道了什么宫中辛密?”
“打住打住!”沈眉庄年纪稍长,性子也是三人中最谨慎的,但也忍不住压低声音,“宫中旧事岂可妄议?不过……皇后娘娘为何憔悴?”
“华贵妃已经离世,无论生前如何得宠嚣张都已经过去了,除非这人死了,但事情还没有过去?”
甄嬛脸色更白:“姐姐是说……皇后娘娘不是‘上心’,是‘担心’?担心徐姐姐……说了什么?”
淳儿猛地一拍手,给坐在旁边的甄嬛吓了一哆嗦:“对啊!华贵妃当年宠冠六宫,离皇后之位就差一步!佟佳氏的嫡女,该不会华妃娘娘根本不是病死的吧?”
“哎呀,那种事谁敢乱猜!”沈眉庄赶紧打断她的话,但自己却顺着思路一路滑了下去:
“不过我在济州时就听说,佟佳氏当年倒台的突然,华妃虽被牵连降了位分,但却是佟佳氏那一支中唯一保全的,难道不是因为皇上多年宠爱,而是因为手中有把柄?”
淳儿倒吸一口凉气接话:“现在我们入宫,华妃娘娘的宠爱被分担,所以她威胁皇后?所以……所以就被……”她不敢说那个字。
甄嬛已经脑补出完整剧情:“肯定是的!华妃想用秘密翻身,或者至少换个好些的处境,结果被发现了!然后就‘病’了!”
“有理!”沈眉庄连连点头,越想越觉得逻辑通顺,“皇后娘娘憔悴,那是善后劳心啊!既要处理徐姐姐,又要安抚可能知道点什么的圣上,还得防着消息走漏……怪不得呢!”
三人越说越觉得真相就是如此,细节越补越全,甚至开始讨论皇后娘娘是怎么杀害华妃的。
“会不会……”沈眉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发亮,“跟子嗣有关?华妃娘娘当年那般得宠却无子,是不是也因为皇后……”她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甄嬛和淳儿对视一眼,都觉得这猜测虽然大胆,但似乎竟也合理。
一时间,三人又是害怕又是兴奋,仿佛共同破解了一个惊天谜案。
淳儿拍这手自我欣赏:我们三人真是女中诸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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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宜修打了个寒噤,她怎么觉得有些冷了。
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宜修默默看着角落里,那个安静洒扫的小宫女。
她正是兰心。
前几日,她去了一趟慎刑司,身边只跟着剪秋一人。
慎刑司的浆洗院里,寒气混着污水的馊味,直往骨缝里钻。
兰心的一双手浸泡在结着冰碴的脏水里,早已麻木红肿,旧鞭伤叠着新冻疮。她机械地搓洗着手里粗糙的布巾,眼神空洞,直到一双绣着暗金凤纹的宫鞋停在她眼前。
她迟缓地抬头,逆着光,看清来人时,整个人剧烈地哆嗦起来,险些打翻木盆:“皇……皇后娘娘!”
宜修披着一件灰鼠斗篷,眉眼在昏暗光线下不喜不怒。
她微微抬手,止住了兰心要下跪的动作,目光却像最精细的篦子,一寸寸扫过兰心憔悴却难掩昔日清秀的脸庞,以及她眼中的闪烁。
“你可知道,今日是华妃出殡的日子。”
宜修开口,声音不高,但旁边监工的嬷嬷,识趣儿地躬身退远,“你原是华妃身边最得脸的,落得这般境地,本宫瞧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兰心伏低身子,哽咽道:“奴婢愚钝,伺候不力,罪有应得……”
“伺候不力?”宜修打断了她的话,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本宫倒听说,婉清最后那些日子,你‘伺候’得格外‘尽心’,尤其是……帮华妃抓住了偷东西的小宫女斐雯。”
兰心猛地僵住,连哽咽都忘了。
皇后怎么会知道?那些看似无意的引导,那些在斐雯焦躁时“恰好”提起的、关于宫外药铺见闻的闲话……她自认做得天衣无缝!
宜修缓步走近,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字字敲在兰心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翊坤宫的欢宜香,是皇上独一份的恩赏,香气特别。”
“华妃承宠多年无孕......”
“翊坤宫的欢宜香,是皇上独一份的恩赏,香气特别。”
“华妃承宠多年无孕......”
兰心额上渗出冷汗,皇后两句话,就还原了全部!
她该不会是诸葛亮转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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